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假凤真凰 作者:清舞莉扬 文案 凌云峰的半山有座宫,宫门前那座阵,二十年没人敢闯。 忆寒是当朝嫡公主。父皇一道急召把她从山上叫下来,等着她的是一群蒙面人
铭羽没有说话。她抬头看前殿那半边新瓦,又低头看自己手上的灰。
“哦。”她说。
只有一个字。
忆寒看了她一会,没有催。
前殿里已经站满了人。
玄婆婆拄着拐站在最前面,一身旧衣洗得发白。君儿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本卷起来的册子。
铭雪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早凉了,她还端着。
随行来的内侍展开明黄一卷,声音在空殿里荡出去。
“凌云夜氏,世守先陵,三百年于兹,忠勤无怠。靖王凌肃,伪诏构陷,戕害忠良,今已伏诛于地宫。前此夜氏屠戮武林盟主满门一案,悉属诬枉,着有司昭雪,布告天下。凌云宫世为守陵之家,世袭罔替。凡我臣民,毋得侵扰。”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殿里静得能听见檐角滴水。
铭羽小声问:“世袭罔替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宫往后都姓夜。”忆寒低声答。
“本来就姓夜。”
忆寒没理她。
玄婆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慢慢地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像一株老树在往下倒。磕了一个头,很久都没有起来。
铭雪放下茶盏,走过去扶她。
“婆婆,起来。”她说,“地上凉。”
玄婆婆不起来。她的肩膀在抖,抖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身替老宫主,谢恩。”
铭雪扶着她,等她抖得轻些了,才把人搀起来。
“婆婆。”她说,“这二十年,辛苦您了。”
“老身不辛苦。”玄婆婆站直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守陵的人,本来就是要守到死的。老身只是没想过,死之前还能听朝廷的人念一回夜家的好。”
她说完,转过身,对着殿外那片天,慢慢地弯下腰去。
这一回她拜的不是圣旨,是山。
殿外的水声一直响。
铭羽站在后头,一直没有出声。
“他怎么死的。”她忽然问。
内侍愣了一下,不知道她问的是谁。
“凌肃。”忆寒替她答了,“水退之后,在地宫最里面找到的。”
“找到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忆寒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抠在石壁上,抠下来一块石头。”
殿里又静下来。
铭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到死都想把那几个字抠掉。”她说。
忆寒没有接话。她想起那道石门合上时“咔”的一声,像谁把一只匣子的盖扣好了。
“段长风呢。”铭羽抬起头。
“死了。”君儿答。
“死了?”
“一个多月前。”君儿把册子合上,“他在江湖上走了一路,说了一路。走到洛阳,被人围在客栈里,天亮了才断的气。”
“谁杀的。”
“不知道。有人说是靖王的旧部,有人说是当年死在山上的那些人的后人。”
铭羽没有接话。
她想起山门前那一夜。那个人把兵器一件一件放下,把手举起来,说“都放下”,声音哑得像被雪堵住。
他那天走的时候,背很直。
“我还以为他能活很久。”她说。
“活多久,说多久。”忆寒说,“他做到了。”
“他答应过的。三十年。”铭羽说,“带到死,只带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也够远了。”忆寒说,“有些话,一传十,十传百,用不着三十年。”
殿外有人递帖子进来。三拨,都是山下的门派,说是来赔罪的。
铭羽一听就皱眉:“不见。”
“见。”铭雪开口了。
她扶着玄婆婆站好,声音不大:“叫他们一个一个进来,看清楚凌云宫还立在这儿。再让他们把今日看见的,一字不落地带下山。”
内侍把圣旨卷好,双手递过来。
铭羽接过去,抱在怀里。
她抱着那卷明黄,绕过前殿,往宫门内侧的廊下走。
廊下向阳的地方供着一张牌位。牌位前摆一只空碗,碗底干净得发亮,碗边搁着一小盅清水。
铭羽把圣旨放在牌位前,摆正,退后两步。
“云儿,洗清了。”
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一响。
“你替婆婆挡的那一刀,我记着。”
“今年的糖蒸酥酪,君儿哥哥做得不如你甜。”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
转身的时候,门槛上放着一碗糖蒸酥酪,刚做好,还冒着热气。
君儿站在廊下,背对着这边,一条手臂吊在胸前。
铭羽端起碗,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两个人一起站着,谁也没有先走。
后山有一片新坟。
铭羽一个人走上去。雪化尽了,土是黑的,十七座坟一排一排立着,碑是新凿的,边角还带着石屑的白。
云儿的坟在最东头,向着日头。
她在坟前蹲下去,把碑脚边一丛刚冒头的草拔了,拔得很干净,连根都抠出来。
君儿跟上来,站在她身后。
“抚恤的银子,发下去了么。”
“发了。”
“发到家里了么。”
“发了。有两家不肯收。”
“为什么。”
“说人不是替家里死的,是替凌云宫死的。拿了钱,倒像是把自家孩子卖了。”
铭羽的手停在草根上。
“那就记着。”她说,“记在册子上,也记在我心里。往后每年清明,凌云宫的人来上香,先给这两家上。”
“是。”
风从坟头刮过去,把纸钱的灰吹起来一点。
“二宫主。”君儿忽然说,“大宫主今日……”
“我知道。”
“您知道?”
“她要走。”铭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这半个月,把宫里的事一件一件交给我,连厨房的钥匙都数了两遍。她要不是要走,数那个做什么。”
君儿没有说话。
“我从前总盼着她别管我。”铭羽笑了一下,“现在她不管了。”
那笑没撑住,撑到一半就散了。
书房里,铭雪在等她。
案上摆着一枚令牌,一把钥匙,还有一摞册子。
“账在第三格。”铭雪说,“山下的田租,一年两季。秋收那一季,要亲自去看。”
铭羽站在案前,不动。
“弟子名册在册子最末。死的那十七个,名字我用朱笔圈了。抚恤从公中出,不要省。”
“后山的阵被填破了,要重修。玄婆婆说三年。这三年,山门要有人守。”
“我的剑给了你,剑鞘里的图,你看过了。”
铭羽没有答。
“看过就好。”铭雪说,“地宫的入口,明年开春让玄婆婆封了。里头的东西,不该再有人惦记。”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在案上摆好,摆得很齐。
“姐姐这是在交代后事。”铭羽说。
“是交代家事。”
“有区别么。”
“有。”铭雪说,“后事是给死人办的,家事是给活人办的。”
铭羽的手在袖子里握起来。
“印呢。”她忽然问。
“在婆婆那里。”铭雪说,“我交代过了。等你成亲那日,她给你。”
“我不成亲。”
“那就一直不给。”铭雪说,“你一辈子当个没印的宫主。底下人叫你一声,你应一声,也不算难。”
铭羽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门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忆寒端着一只托盘进来,盘上两碗茶。她把茶放下,从袖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案上。
是执法令。
铭羽盯着那枚令:“你从哪儿拿的。”
“君儿给的。”忆寒说,“她说,你认这个。”
铭羽往门口看了一眼。门外没有人。
“她给我那日,我还不明白。”忆寒把令往前推了推,“现在我明白了。”
铭羽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们一个一个,都欺负我。”
“是。”铭雪说。
“姐姐。”
“嗯。”
“我二十年前就该走了。”铭雪说。
铭羽抬起头。
铭雪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盏凉茶端起来,又放下。
“那年我在山下等了三天三夜。回来以后,父亲跪在我面前。他说这一辈子只求我一件事——把这宫守住,守到有人能接。”
“我答应了。”
“我守了二十年。守到今天。”
窗外的水声一直响。
“如今罪名洗清了,宫也有人接了。”铭雪说,“我该走了。”
“我还没接。”铭羽说。
“你接了。”铭雪把案上的令牌推过去,“方才我把话说完的时候,你没有起身。”
铭羽低头看自己的手。
“姐姐。”
“嗯。”
“你是不是嫌我烦。”
“是。”铭雪说,“烦了十七年,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铭羽站起来,绕过书案,在她面前跪下。
她跪得很正,背挺得笔直,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上,很久没有起来。
铭雪没有扶她。
她受了这个头,才伸手把妹妹拉起来。
“起来。”她说,“以后只跪祖宗。”
铭雪转头看忆寒。
“人我交给你了。”
忆寒站起身,行了一礼。
“她怕黑。”铭雪说。
“我知道。”
“她不吃姜。”
“我知道。”
“她哭的时候不出声。”
忆寒顿了一下。
“我知道。”
铭雪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一下。那一笑很轻,像雪化的时候,檐上落下来的第一滴水。
“那我就放心了。”
铭雪走到门口,停下。
“柴房后头那口井,入夏要淘一次。”
铭羽怔了一下:“这个也要交代?”
“交代完了。”铭雪说。
她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铭羽和忆寒。
铭羽手里捏着那枚令牌,坐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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