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忆寒望着那扇门,过了一会儿才道:“让他喊。”
  君儿退下了。
  忆寒在阶上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母后书房里那幅画,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偷看到时,还以为是哪一位早逝的姨母。
  原来是这样。
  门缝里挤进来一颗脑袋。
  “寒儿——”
  忆寒一把把她按回去。
  “里面在说话。”
  “我就喊一声。”
  “不许喊。”
  “她哭了没有。”
  忆寒看着她。
  铭羽闭上嘴,抱着小白蹲回墙根。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地问:“你娘哭了没有。”
  忆寒在旁边站定,望着那扇门,很久才说:“哭了。”
  “那她呢。”
  “她没有。”
  铭羽低下头,摸了摸小白的耳朵。
  “她这个人,”她小声说,“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
  殿里,温珑已经转过身来了。
  脸上擦干净了,只是眼睛还红着,眼尾那一点湿意压不下去。
  “坐吧。”她说,“我失态了。”
  “你没有。”
  温珑重新坐下,把两只手都放在案上,像要让自己坐得正一点。
  “后山有一间屋子。”铭雪忽然说。
  温珑看着她。
  “父亲不许人进。我在里头住过一阵。”铭雪说,“屋里有张桌子,桌上有一幅画。”
  “画上的人,二十年没有变过。”
  温珑的呼吸轻了。
  “我不敢照镜子。”她说。
  “我知道。”
  “我老得厉害。”
  “你没有。”铭雪说,“你只是不爱笑了。”
  “羽儿六岁那年问过我,姐姐为什么不笑。”铭雪说,“我说,姐姐在等一个人。”
  “她说,那她怎么不来。”
  “我说,她来不了。”
  “羽儿说,那我长大以后去接她。”
  温珑的手抖了一下。
  她把那盏热茶捧起来,捧了一会儿,也没有喝。
  “那块玉,”温珑说,“忆寒用了。”
  “她求我下山,把你带出来。”
  温珑慢慢点头,点得很轻。
  “我留了它二十年。”她说,“父亲死的那一年,我把它从匣子里取出来,缝在衣襟里头。夏天出汗,冬天贴着心口凉。我总想着,总有一日要还回去。”
  “你没有还。”
  “我给了忆寒。”温珑说,“她走的那一日,我告诉她,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就去凌云峰。”
  “你没有说那是谁的。”
  “我没有说。”温珑说,“我怕她问。她一问,我就要说。她一知道,就要替我难过。”
  铭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到死都没有松口。”她说,“那件事,他不答应。”
  温珑的脸色白了一分。
  “可他临终留了一句话。”铭雪说,“他说,将来有人拿着那块玉来,无论那人是谁,都要应她一个条件。”
  “他到死都不肯点头,”铭雪说,“可他给你留了一扇门。”
  温珑低下头,很久没有抬起来。
  再抬起的时候,她的声音很稳。
  “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铭雪说,“也不是我说了算。”
  “那是谁说了算。”
  “是那二十年。”铭雪说,“它不声不响地过去了,它说了算。”
  温珑看着她,眼里有一种很旧的东西,慢慢地亮起来。
  “他待你好么。”铭雪忽然问。
  温珑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是个好人。”她说。
  “我问的不是他是不是好人。”
  温珑垂下眼。
  “他待我很好。”她说,“他知道我心里有人。他从来没有问过是谁。”
  “他是个明白人。”
  “他临终那一日,握着我的手说,珑儿,这二十年,委屈你了。”温珑的声音低下去,“我说不委屈。他说,你别骗我。”
  殿里静了片刻。
  “他那样的人,”铭雪说,“不该只活四十八岁。”
  “是啊。”温珑说。
  又静了一会儿。
  “你呢。”温珑忽然问。
  “我什么。”
  “这二十年。”
  铭雪看着案上那盏茶,看了很久。
  “第一年我病了一场。”她说,“玄婆婆说我烧了七天,嘴里一直喊一个人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一座宫撑起来了。三百口人,一座阵,一年的粮,都要有人管。”
  “再后来呢。”
  “再后来羽儿长大了。”铭雪说,“她会跑,会爬树,会偷我的剑去砍竹子。我就不大有空想别的了。”
  温珑低下头。
  “你把日子过成了事。”
  “日子本来就是事。”铭雪说,“过得下去,就不算输。”
  温珑没有再问。
  “你的女儿很好。”铭雪说。
  “她像我,还是像她父皇。”
  “她像你。”铭雪说,“眼睛像你,脾气比你硬。”
  温珑笑了一下。
  “她比我好。”她说,“她想要什么,敢去要。”
  “那是你教的。”
  “那不是我教的。”温珑摇头,“那是她自己挣的。她在那座宫里长大,我什么也没替她挡过。”
  “你挡过。”铭雪说,“她带着玉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温珑看着她。
  铭雪伸出手,越过案上那盏茶,停在温珑的鬓边。
  “你有白头发了。”
  “早有了。”
  铭雪没有替她拈。
  指尖在那里停了一停,隔着一寸的空,然后收了回来。
  “我明日回凌云峰。”她说。
  温珑的手在案上轻轻一收。
  “凌云宫的罪名还没有正式洗清。”铭雪说,“段长风还活着。宫里的人、账、阵,都要收一收。”
  “我知道。”温珑说,“你总要回去的。”
  “嗯。”
  “什么时候走。”
  “天亮。”
  温珑点点头,没有再问。
  铭雪站起来。
  窗外的天色沉下去了。殿里没有点灯,两个人的影子被西窗最后一点光拉得很长,一直铺到门边。
  温珑看着那截影子。
  她想,二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一个人走。那时她坐在窗边,窗外是雨,雨里是空空的巷子。她告诉自己,不看就不算了。
  这一回,她把眼睛睁着。
  铭雪走到门口,手放在门上。
  没有推开。
  “珑儿。”
  “嗯。”
  “现在呢。”
  温珑站起来。
  素服很长,拖在地上。她走了两步,停在三步之外。
  “现在我不是皇后了。”她说。
  铭雪回过头。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廊下那串白幡响了一声。
  “那你打算,”铭雪说,“让我等几天。”


第28章 
  凌云宫前殿的屋顶塌了半边,是那一夜烧的。
  修了半月,还差最后三片瓦。铭羽蹲在梁上,只用右手,把瓦一片一片码齐。码到第七片,手一停,人就在梁上歪住了。
  “二宫主,还剩三片。”底下的匠人仰着头喊。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没动。
  “二宫主。”
  “我在想事。”
  匠人不敢再催。凌云宫上下都知道,二宫主想事情的时候,十有八九是在睡觉。
  君儿从廊下过来,仰头看了一眼,把手里的册子卷起来,冲梁上喊:“公主的车驾到山门了。”
  梁上“哗啦”一响。
  一片瓦落下来,砸在阶前的雪水里,溅了君儿一裤脚。人跟着从梁上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两步,扶住柱子才站稳。
  “你怎么不早说。”铭羽一边拍灰一边往山门跑。
  “我说了。”君儿低头看自己的裤脚,“是二宫主睡得早。”
  铭羽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抓起阶上的外袍胡乱披上,头发拿木簪草草一别,这才又跑。
  君儿站在原地看她跑远,把册子上的灰弹了弹。半晌,才慢慢跟上。
  山门外的雪化了一半,水顺着石阶往下淌。
  忆寒的马车停在老松下,车帘掀着。她穿一身素色衣裳,没有蒙面,头发松松挽着,一路风尘,眉眼却还是那样静。
  梅儿先跳下车,一眼看见跑过来的铭羽,笑得直不起腰:“二宫主,您这头发——”
  铭羽伸手一摸,木簪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了半边。她索性把剩下半边也拆了,胡乱束成一束。
  “这样好看。”她说。
  忆寒在车上看她,没说话,先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浅得像雪面上的一点光。铭羽站在车下,忽然就不贫了。
  她伸出右手去扶。忆寒把手放下来,指尖搭在她掌心,很轻。
  “手怎么这么凉。”
  “在梁上蹲了半天。”
  “蹲在梁上做什么。”
  “补瓦。”铭羽答得理直气壮,“我一个人补了七天。”
  “还剩三片。”
  “你怎么知道。”
  忆寒没答,抽回手,自己下了车。她下来的时候,铭羽才看见她袖口上落着一层薄雪,也不知在车外站了多久。
  “肩还疼么。”忆寒问。
  “不疼。”
  “骗子。”
  铭羽动了动左肩,脸上没什么,眉毛却皱了一下。
  忆寒伸手,在她肩后按了按。铭羽“嘶”了一声,往旁边跳开半步。
  “这叫不疼?”
  “……这叫好了七成。”
  “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等着寒儿来疼的。”
  忆寒翻了个白眼。
  铭羽立刻把嘴闭上。
  忆寒转身,从车上取下一只木匣。匣上封着黄绫,四角都压着朱印。
  “这是什么。”铭羽问。
  “圣旨。”
  铭羽的脚步顿了一下。
  “洗清了。”忆寒看着她的脸,“你家的罪名,今日起,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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