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忆寒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在雪里压出两个坑。
  内殿点起了三盆火。
  铭羽被放在榻上,白衣剪开,肩后那半截箭杆露在外头。
  玄婆婆洗了手,把灯挪近,看了看伤口,眉头皱起来。
  “倒钩的箭。”她说,“不能硬拔,得割开。”
  “那就割。”忆寒说。
  “她会疼醒。”
  “我按着她。”
  玄婆婆抬起眼,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烤。
  “公主,把手给我。”
  忆寒愣了一下。
  “她疼起来要咬东西。”玄婆婆说,“咬断了舌头,谁都赔不起。”
  忆寒把袖子卷起来,手臂递过去。
  君儿在后头张了张嘴。
  “公主——”
  “让她咬。”忆寒说,“她咬得住。”
  刀落下去的时候,铭羽浑身一颤,人果然醒了一半。
  她没有喊。
  她的牙咬在了忆寒的手臂上。
  咬得极狠。
  忆寒一声没出。
  她只是把手放在铭羽的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像哄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箭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块肉。
  铭羽整个人都松了,牙也松了。
  忆寒的手臂上,留下一圈很深的牙印,血慢慢渗出来,把蓝色的袖子洇成一种很暗的颜色。
  她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说,走到水盆边,把袖子卷起来。
  水是红的。
  她洗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洗的不是自己的血。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
  它蹲在门槛上,身上沾着雪,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榻上的人。
  它没有叫。
  过了一会儿,它跳上榻,在铭羽手边团成一团,把尾巴盖在她的手腕上。
  “这狐狸。”君儿说,“比人还懂事。”
  “它知道谁对它好。”忆寒说。
  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
  君儿走到榻前,声音很低。
  “公主。”
  “说。”
  “死二十七人,伤四十三。前殿、东西廊、外门都烧了。迷踪阵……”
  “我知道。”忆寒说,“阵破了。”
  “段长风在半山扎营,火把三百余。天亮之后,他还会来。”
  “大宫主那边,”忆寒问,“有信么。”
  “没有。”君儿说,“她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
  忆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等不了几天。”玄婆婆忽然开口。
  她坐在灯下,手还沾着血。“凌肃不会让他等。三万人在山下,一天吃的粮,够这宫里吃一年。他要的是快。”
  忆寒抬起头。
  “婆婆。”
  “嗯。”
  “地宫的门,还能守么。”
  玄婆婆没有答。
  她起身,把灯举高,走到门口,回过头。光落下来,落在榻上,落在铭羽脸上。
  “地宫的机关,”她说,“还能用一次。”
  忆寒站了起来。
  “只一次?”
  “只一次。”玄婆婆说,“当年修这山腹的人,最后都死在了里头。他们把机关留给守陵的人,也只肯留一次。”
  “一次,够做什么。”
  玄婆婆看着她,看了很久。
  “够让进来的人,再也出不去。”
  忆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得先把这里的人送出去。”
  “送不出去。”玄婆婆说,“山门是他的了,后山塌了,就剩地宫这一条路。可这条路,通不到外头。”
  殿外,风把雪吹进门缝。
  忆寒回过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铭羽睡着,眉头还皱着,一只手搭在小白身上。
  “那就让他进来。”忆寒说。


第25章 
  天没亮,忆寒送走了最后一批人。
  三十七个,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翻过塌了半截的坡。君儿回来时,靴子上全是泥。
  “大宫主那边,还是没有信。”
  “她会来的。”
  忆寒转身往后山断崖去。
  玄婆婆已经等在无字碑前,脚边放着一盏旧灯。
  “那便只剩我们几个了。”她把灯递过去,“公主想清楚了。这一开,山腹里的东西就再也见不着天日。”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开。”
  “我要他进得来。”忆寒说,“也要他出不去。”
  玄婆婆笑了一声。
  “你比你母亲狠。”
  “我母亲只是没有机会。”
  忆寒在碑前把钥刃送进石壁那道细缝,又把玉佩按进旁边的凹槽。
  石壁轰地退了半尺。她取下玉佩,挂回颈间;钥刃留在缝里,门便不关了。
  冷风从门里涌出来,带着水气和铁锈的味道。
  山下的火把还亮着,三百余点,像一条烧着的绳子。
  “凌肃什么时候到。”
  “天亮。”玄婆婆说,“段长风替他开了山门,他总要亲自来看一眼。”
  “那正好。”忆寒说,“让他走三百级。走到最底下,才看得清那块铁。”
  她提着灯,先进了石阶。
  走到一半,忆寒忽然开口。
  “婆婆,水关开了以后,真的没有路?”
  “有。”玄婆婆的拐杖在石上点了一下,“台后第三块石,往左推。推开了是一道缝,缝里是水渠,通后山溪。平日通不到,水来了才通。”
  “你记性好。”玄婆婆看她一眼,“可你身边的人,未必都跟得上。”
  前头那道铁门虚掩着。她伸手一推,门轴响了一声,很长。
  石室里还是那个样子。匣里的铁券静静躺着,朱砂红得像刚凝的血。
  忆寒把灯搁在台边,看着它。
  “两百年了。”
  石阶上忽然有脚步。
  玄婆婆的拐杖横过来,拦在她身前。
  脚步很慢,一脚重一脚轻。
  忆寒抬起头。
  君儿扶着石壁下来,肩上架着一个人。
  铭羽披着斗篷,右肩的布一直缠到颈侧,脸白得像纸,嘴唇却还咬着一点笑。
  “我来晚了。”她说,“有没有吃的。”
  忆寒没有动。
  她想过凌肃下来时该说什么,想过灯摆在哪一边,想过自己站在石台的哪里。她没有想过这个人会下来。
  “谁让你下来的。”
  “君儿。”铭羽答得极快。
  君儿垂下眼:“……二宫主。”
  “你看。”铭羽喘了一口气,“她连推都懒得推。”
  忆寒走过去,抬手按在她额上。一手都是冷汗。
  “你的伤。”
  “缝上了。”铭羽说,“婆婆缝的,比宫里的太医缝得好。”
  “我缝的。”玄婆婆在门槛外说,“她拿剑逼着我缝的。”
  “我没有逼。”铭羽小声道,“我只是把剑放在她手边。”
  忆寒的手还按在她额上,没有收回来。
  铭羽也不躲,仰着脸,眼睛在灯下亮得很不合时宜。
  “寒儿。”她说,“你别赶我上去。”
  “你挡不住了。”
  “我知道。”
  “你右手抬不起来。”
  “我知道。”
  “铭羽。”
  “我站你旁边。”她说,“站旁边总还站得住。”
  忆寒的手从她额上滑下来,落到她腕上,攥了一下,攥得很紧。
  然后她松开,转身往石台走。
  “站到后头去。”她说,“别开口。”
  “哦。”铭羽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又不甘心地补一句,“那要是非开口不可呢。”
  “那就少开。”
  “好。”
  君儿把她扶到石壁边坐下,自己退到阶口。
  玄婆婆坐在门槛外,闭着眼。石室里静下来,只剩灯芯偶尔爆一声。
  铭羽靠着石壁,忽然小声开口。
  “寒儿,我要是躺下,就看不见了。”
  忆寒没有回头。
  “那就别躺。”她说,“睁开眼看着。”
  石阶上的脚步声是这时候来的。
  先是火把的光,从上面一层一层淌下来,把三百级石阶照成一截一截。
  然后是甲片。很多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齐。
  君儿退到石室门口。
  玄婆婆站起来,拐杖在地上一点。
  “来了。”
  凌肃走在最前面。
  他没穿甲,穿一件深青常服,下摆沾了泥,腰间悬剑。
  身后跟着沈机,再后面是十二个亲卫,火把分作两列。
  他走下最后一级,站定,抬眼看了看石室,又看了看台上那只黑匣。
  “公主好兴致。”他说,“这样的地方,还点着灯。”
  “我替王爷点的。”忆寒说,“王爷要走三百级,总不能摸黑。”
  凌肃笑了一下,笑得不深,像刀在鞘里动了一动。
  “本王原以为,进来要费些手脚。”
  “王爷的手脚,已经费在山前了。”忆寒道,“三百条人命,换三百级台阶。王爷觉得值么。”
  “不值。”凌肃说得很平静,“可本王没有别的法子。”
  他的目光落到石壁边的铭羽身上,停了停。
  “二宫主也在。”
  “在。”铭羽说,“王爷要不要也给我让个座。”
  “铭羽。”忆寒叫了一声。
  铭羽闭上嘴,靠回石壁上。
  凌肃收回目光。
  “公主,本王不绕弯子。本王要台上这块铁,还有钥匙。”
  “钥匙在门上。”忆寒说,“王爷上来的时候该看见了。”
  凌肃的眼睛动了一下。
  “本王的人,方才在外头看见钥刃插在石缝里。”凌肃缓缓道,“公主这是何意。”
  “意思是门是我开的。”忆寒说,“王爷不必谢。”
  沈机的脸色变了一变。
  “你不怕本王拿了东西,回头就封了这座山。”
  “王爷做得到。”忆寒说,“所以我想请王爷先看一样东西。”
  她侧过身,让开半步。
  “看完了,王爷再决定封不封。”
  凌肃没有动。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