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来啊。”她说,“你们一百多个人,围着我一个,围了半个时辰。回去怎么说?说凌云宫的二宫主坐着让你们砍,你们都不敢?”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却还是没人先动。
  段长风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上,声音很轻。
  “二宫主,你何苦。”他说,“令姐不在宫中。”
  “她在不在,我都得守。”
  “我只要地宫的门。”段长风说,“你把门让开,这宫里剩下的人,我一个不杀。你伤成这样,撑不到天亮。”
  铭羽把剑尖往下压了压,喘了口气,才开口。
  “我爹从前跟我说,跟想进门的人讲道理,讲到天亮,门就没了。”
  段长风沉默了一会。
  “靖王给的期限是明日午时。”他说得很慢,像在替她算一笔账,“二宫主,我敬你是个人物。你死在这道台阶上,谁记得你?门还是我的。”
  “那你上来拿。”铭羽说。
  “我上来,你就得死。”
  “那你就上来。”
  后面的小弟子抖得厉害,铭羽听见了,忽然回头笑了一下。
  “别怕。”她说,“他不敢。他这人,最怕的就是多死一个人,坏了他讲价的筹码。”
  段长风的脸沉下去。
  他抬起手。
  箭又来了。
  这一次是四面八方。
  铭羽把剑舞成一片白,挡了七支,第八支从她左肋擦过去,第九支钉在她脚边的石阶上,箭尾还在抖。
  她退到门边,背抵着半扇没烧完的殿门,慢慢往下滑。
  半个时辰前,云儿还端着一碗姜汤跑到这里来。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碗里的汤洒了一半,一进门就嚷:“二宫主,您连饭都没吃,婆婆说这样打下去,打到一半就得晕。”
  铭羽那时正蹲在门槛上磨剑,头也不抬:“放那儿。”
  “您答应我一声。”
  “答应你。”
  云儿把碗搁在石阶上,蹲下来看她磨剑,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打完了,我给您做糖藕吃。”
  “你会做?”
  “不会。”云儿说,“可我会学啊。宫里没有做不成的菜,只有不敢放糖的人。”
  铭羽笑起来,说:“行。打完了,你去做,做坏了我也吃。”
  “那我可要多放糖。”
  “多放。”
  雪风吹进来,那碗姜汤搁在门槛上,很快就凉了。
  现在碗还在,翻在台阶脚下,碗底裂了一道。
  “二宫主——”
  那一声不是她身后的人喊的。
  是从后山那边来的。
  山风里起了号角,短,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雪上跑。
  坡下的人先慌了。
  “后山!后山有人!”
  火把一片乱晃。
  铭羽靠着门,抬起眼。
  后山的小道上,白影一层一层压下来。打头的那个一身黑衣,腰上系一条白带,手里一柄窄刀,跑得极稳,一步都没有打滑。
  君儿。
  她身后跟着的,是宫里剩下的七八十人——厨下的、扫院子的、管账的、养马的,个个提着刀,跑得歪歪斜斜,却一个也没有停。
  段长风回过头。
  “后山那条路,不是封了么。”
  没有人答他。
  君儿一刀劈翻了最外圈的一个弓手,声音压得很低,却传得很远。
  “凌云宫的人,从后门回家。”
  那一百多人被从侧后切开,阵形一下就散了。
  雪地上刀光乱成一片。有人往山上跑,有人往山下跑,被自己人撞倒的比被砍倒的还多。
  君儿一路杀到山门。她的刀背上全是血,走到铭羽面前,蹲下来。
  “你怎么才来。”铭羽说。
  “后山的路塌了半截。”
  “那你怎么过来的。”
  “走过来的。”
  铭羽笑了一下,笑着笑着,人就往前栽。
  君儿一把接住她。
  那一下接得极稳,像是这七八年里,她早就练过很多次,只等这一天。
  “别睡。”君儿说。
  “我没睡。”铭羽的声音闷在她肩上,“我就是……借你靠一会。”
  “靠多久都行。”君儿说,“别闭眼。”
  “你好吵。”铭羽说,“我姐姐都没你这么吵。”
  她说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手却还攥着剑,怎么掰都掰不开。
  段长风退到了坡下。
  他没有再冲。他站在火把中间,抬头看了很久山门,忽然抬手,让人收兵。
  火把一盏一盏往山下退,退成一条长线。
  退到半山腰,那条线停住了。
  扎营。
  君儿抬起头,望着那条火线,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这不是退,这是等天亮。
  殿后的雪地上,宫里的人在收尸。
  白衣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在动,有的不动了。
  玄婆婆跪在阶上,替一个弟子按着腿上的伤口。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那块布怎么也系不紧。
  她身后三步,是地宫的入口,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被雪盖住了。
  一个黑衣人从烧塌的廊柱后头钻出来。
  他一条胳膊已经断了,脸上全是黑灰,手里那柄短刀却举得很稳。
  他没有喊,也没有停。
  “婆婆!”
  云儿是从斜里扑过来的。
  她跑丢了一只鞋,白袜上全是血,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一把推开玄婆婆。
  短刀就进去了。
  从她肋下进去,刀尖从背后透出来,带出一点白气。
  那个黑衣人愣了愣,被赶来的君儿一刀砍翻在雪里。
  云儿跪坐在雪上,低头看自己肋下那把刀。
  “咦。”她说,声音很轻,“原来扎进去,是这个样子的。”
  玄婆婆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两只手死死按着那把刀,不敢拔。
  “别拔。”云儿说,“拔了……就漏风了。”
  她还在笑。
  雪落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
  “婆婆,您这灯,别灭。”她说,“我怕黑。”
  玄婆婆把铜灯举高了一点,光落在云儿脸上。
  云儿看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
  “我从小就在这宫里。”她说,“外头的人怕我们。我那时候还想,被人怕,好像也挺威风的。”
  她喘了一口气。
  “后来才知道,怕我们的人,年年都来。”
  她的手抓住玄婆婆的袖子。
  “早知道今天有这么大的热闹看,我该……搬个凳子来。”
  她说完这句,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那口气没有接上。
  手从袖子上滑下去,落在雪里。
  玄婆婆低着头,很久没有动。
  铜灯的火苗歪了一下,又立住了。
  后殿那道小门,忆寒守到号角响起才走。
  她和七个弟子把一张供桌翻过来顶在门上。门被撞了三次,第三次裂了,她从裂缝里刺出去一剑,外头就没有声音了。
  等她拔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打完了,才知道后怕。
  她抹了一把脸,回头对那七个人说:“都别出来。我去前头看看。”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前头只剩一个人还站着。
  忆寒赶到山门的时候,手里还提着剑。
  她的蓝衣上全是血,没有一滴是她的。
  她跑过前殿的废墟,跑过烧焦的廊柱,跑过一具又一具白衣。
  她不敢低头看。
  她跑到山门,看见了雪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白衣,散了的头发,肩后一支断箭。
  忆寒的脚停住了。
  只停了一瞬。
  然后她跑过去,跪在雪里,把铭羽从君儿手里接过来。
  “铭羽。”
  没有人应。
  “夜铭羽。”
  还是没有。
  忆寒把手指伸到她鼻下。
  她的手指冻得没有知觉,什么也摸不出来。她又把耳朵贴到她胸口,贴了很久,才听见一点声音,很轻,很慢,像雪落在瓦上。
  忆寒闭上眼睛。
  “去拿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把内殿的火生起来,能用的药都拿出来。君儿,清点人数,伤的抬到廊下,死的……”
  她说不下去。
  那口气一直堵在喉咙里,从后殿一路堵到山门。
  现在它上来了。
  忆寒张了张嘴。
  声音先出来,眼泪才跟着下来。
  她抱着铭羽,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哭出了声。
  十八年,她学的是把眼泪咽回去。母后教她,公主不能在人前哭;父皇教她,天下人都在看着你;宫廷教她,哭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她学得很好。
  可是这一刻,她什么也学不会了。
  她哭得很难看,肩膀一抽一抽的,一点也不像个公主。
  她也不管了。
  雪落在她背上,一层一层,像要把这个人埋起来。
  周围的人都没有动。
  君儿站在一旁,手垂着,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落进雪里。
  玄婆婆抱着云儿,也没有回头。
  有几个小弟子跟着哭起来,又赶紧捂住嘴。
  后来是铭羽先醒的。
  她大概是疼醒的,皱着眉,睁了一下眼。
  “谁……”她的嗓子哑得像破了的笛子,“谁欺负你了。”
  忆寒抬起头。
  “我去打他。”铭羽说,“我现在还能……打一个。”
  “你。”
  铭羽愣了一下。
  “……那我打不过。”
  她说完这句,眼睛就慢慢闭上了,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笑。
  忆寒把她的头托起来,用自己的肩垫着。
  “抬进去。”她说,“慢一点,别颠。”
  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转过身。
  “君儿。”
  “在。”
  “段长风退到半山,是要等天亮。天亮之前,把山门堵死。烧了的东西都不要动,能挡的都搬来挡。”
  “是。”
  “还有,”忆寒的声音停了停,“云儿……”
  “我去。”君儿说。
  忆寒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把身上那件蓝外袍解下来,走过去,盖在云儿身上,连脸一起盖住了。
  “雪落不到她脸上了。”她轻声说。
  君儿在她身后蹲下去,把云儿跑丢的那只鞋捡回来,放在袍角边上,摆得很正。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