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唔——”
  “哭什么。”铭雪说,“我又不是不回来。”
  “我没哭。”铭羽揉着鼻子,声音闷闷的,“雪化在脸上。”
  “哦。”
  “姐姐。”
  “嗯。”
  “别在雪里站着。”
  铭雪的手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那一夜也下雪。她站在城外渡口的柳树下,从黄昏站到第三日清晨。脚下的雪被踩化了,又冻上,冻成一层薄冰。
  她低头看着妹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静的笑,像雪落在剑上。
  “这一次,”她说,“我不会再等三天。”
  她转身上马,没有回头。
  小白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追着马蹄跑了七八步。雪没到它的腿,它跑得歪歪斜斜,最后停在路当中,抖了抖耳朵。
  马蹄踏在雪上,声音闷闷的,一路往山下而去,很快就听不见了。
  雪落在她方才站过的地方,一点一点,把那个脚印填平。
  忆寒站在原地,觉得冷。
  她侧过头,看见铭羽还望着山路的方向。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反常,里面没有一滴泪。
  忆寒伸手,把她的手握住。
  那只手凉得像一块铁。
  铭羽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扣紧了她的手指。
  山下,号角响了一声。


第23章 
  雪下了三天三夜,凌云宫前的石阶被埋到第九级。
  玄婆婆拄着杖站在阵眼台上,一动不动,像雪里长出来的另一块石头。
  忆寒端了一碗姜汤上去,她不接。
  “婆婆,喝了再站。”
  “姑娘。”玄婆婆望着山下,声音干得像冻裂的木头,“这阵,撑不过今日。”
  忆寒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火把从山脚排上来,一簇接一簇,弯弯曲曲,像一条烧红的蛇,正往山上爬。
  两天前,那条蛇还在半山腰。今天,它爬到了宫门外三里。
  铭羽蹲在石阶上啃一个冷馒头,听见这话,把剩下的半个整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婆婆,这话不吉利。我早饭还没吃呢。”
  “你吃的是午饭。”
  “那就是午饭。”她拍拍手上的渣,认真想了想,“那更不吉利了。”
  忆寒看了她一眼。
  她嘴上说着不吉利,眼睛里没有半点笑。
  “阵是怎么回事。”忆寒问。
  “迷踪阵靠的是气。”玄婆婆没有回头,“人走进来,气就乱,乱了就出不去。二十年前那一战,武林联军死了一千多,全是死在自己的脚步上的。”
  “现在呢。”
  “现在段长风不叫自己人走。”玄婆婆的杖在雪里顿了一下,“他赶山下的猎户、逃难的流民,还有前日被他捉去的外门弟子,一批一批往阵里赶。”
  忆寒的手在袖中收紧。
  “阵吃人。可阵也要换气。”玄婆婆说,“一处阵眼被血肉糊住,气就短一分。他填了三天,糊了七处。”
  “还剩几处。”
  “三处。”
  风从山下卷上来,火把的光晃了一晃,像整座山都抖了一下。
  “二十年前,联军攻到阵前,死了多少人都不肯退。”忆寒低声说,“段长风如今用活人填,是不要名声了。”
  “名声有什么用。”玄婆婆冷冷道,“他身后站着靖王。事成了,史书上写的是凌云宫私藏逆犯,说不得还要写一句‘盟主平乱’。”
  “三千条人命,换一句平乱。”忆寒说。
  “换的不是命。”玄婆婆说,“换的是山腹里那口东西。”
  云儿从阶下跑上来,裙角全是泥,跑到一半就喊起来:“二宫主,前殿,前殿那边——”
  “慢点。”铭羽站起身,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说清楚。前殿塌了,还是前殿的人没了。”
  “段长风的人摸到廊下了。守廊的六位师姐,只回来两个。”
  铭羽“哦”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轻得像随口应一句“今日下雪”。
  可忆寒看见她把手里那点馒头渣捏碎了。
  “前殿不守了。”铭羽拍了拍手,“三进院子,屋顶塌了半边,守它做什么,给他们当柴烧么。”
  云儿急了:“那也不能白送啊!”
  “谁说要白送。”铭羽说,“廊柱我早让人浇了油。他们进得去,出不来。”
  “油是前日浇的?”忆寒问。
  “前日。”铭羽说,“前天晚上我睡不着,绕宫城走了一圈,看见前殿的廊柱都干透了,就顺手安排了。”
  “你前天就打算放火。”
  “我打算的事多了。”她笑一笑,“公主殿下要不要听我把昨夜的也想一遍。”
  忆寒没有笑。
  “凌云宫还剩多少人。”她问。
  “三百二十七。”铭羽说。
  “能提剑的。”
  “一百一。”
  “前殿那三进院子不守,等于把门开到我们眼前。”
  “开到眼前才好。”铭羽说,“他三百人挤进来,挤在三条窄巷里,火一烧,前后一堵,自己人踩自己人。要是拦在宫墙外头,他反倒能散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最平常的口气,像在讲今天下雪、明日化雪。
  忆寒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人平日里那些没正形的样子,实在是一张很薄的纸。
  “二宫主。”一个白衣弟子连滚带爬上来,“火起不来。”
  “怎么。”
  “雪太大,浇在廊柱上的油冻住了,火折子点不着。”
  铭羽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出声来:“行。天要护着他们,我也不好说天什么。”
  “那前殿?”云儿急道。
  “撤人。”铭羽说,“廊下的人都退到内殿门,退的时候把门板的铁栓抽走,别留给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往阶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云儿,传我的话下去。从此刻起,内殿门是最后一道。谁不知道这道门后面是什么,就让他自己去问婆婆。”
  云儿应了一声,跑了。
  忆寒站在原处。
  她看见铭羽往内殿门那边走,步子很稳,一步一格石阶,雪落在她肩上也不掸。
  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个人已经把那道山门在心里守了三天。
  内殿门前,人挤成一团。
  伤的人靠在阶下,没伤的人手里握着刀,谁也主持不了谁,见了忆寒,才一并看过来。
  忆寒把软剑往腰上一按,走上三级台阶,站在门中央。
  “听我说。”她说,“宫里三百二十七人,会武的一百一十。若人人各守一处,只顾自己的那扇门,那这道宫墙今日就穿了。”
  没有人出声。
  “内殿门分三段守。第一段,殿顶。能拉弓的十个人上殿顶,专射抬梯子的,不求伤人,求他们迟一步。第二段,门洞里堆石条、门板,把通道缩到一人宽,让他们进来一个,送走一个。第三段,门后。”
  “第三段谁守?”有人问。
  “我。”忆寒说。
  她顿了顿:“我守不住的时候,你们再守。这个顺序,不许乱。”
  众人应声,声音稀稀拉拉,可到底是应了。
  “另外,”忆寒说,“地宫不许开。婆婆,谁要开,您就站在那里,告诉他们,那门一开,这座山就塌。”
  玄婆婆在阶下点了点头。
  忆寒把伤药、火盆、热汤都拨去内殿后面的石室,又让不会武的人先进去。
  小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在她脚边蹭了一下,抬着头看她。
  忆寒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把它交给云儿:“抱进去。”
  云儿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二宫主呢?”
  “她一会儿就来。”忆寒说。
  她说完这句,自己心里先空了一下。
  “君儿。”铭羽的声音从阶上传来。
  君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阶下,一身黑衣,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像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山那条道,你带二十个人。”铭羽说,“守着,不许打。谁从后山摸上来,就把道口的石闸放下来。”
  “放了石闸,后山就断了。”
  “断了就断了。”铭羽说,“总比让人从背后捅进来强。”
  君儿没有应声,也没有走。
  “还有。”铭羽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要是前头撑不住,你从后山绕,绕到山门西侧的崖下。那儿有一条枯沟,沟底全是碎石,能爬上来。”
  君儿的眼睛动了一动:“你早就想好了。”
  “我这人懒,懒得想。”铭羽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塞到她手里,“我姐姐走之前画的。她那个人,走了还要管我。”
  君儿把纸捏住,捏得很紧。
  “二宫主。”她说。
  “嗯。”
  “从后山绕过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我知道。”
  “那你别死在半个时辰里。”
  铭羽笑了一下:“我尽量。”
  君儿还要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把手在胸口按了按——那是凌云宫的礼,行给宫主的。
  铭羽别过脸去:“快走。石闸放得慢,水就浑了。”
  “云儿。”她又转头,“内殿后头的石室归你。医箱、伤药、火盆,全搬进去。宫里不会武的,还有婆婆,都送进去。”
  “我留下!”云儿梗着脖子,“我能打。”
  “你留下。”铭羽说,“可不是打。”
  “那做什么?”
  “看着婆婆。”铭羽朝阵眼台抬了抬下巴,“她要是往前多走一步,你就把她拉回来。她要不听,你就哭给她看。”
  云儿怔住:“这算什么军令。”
  “这算最要紧的军令。”铭羽说,“宫里谁都能死,她不能。地宫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云儿咬着嘴唇,眼圈一下就红了。
  “去吧。”铭羽摆摆手,“别在这儿哭,雪这么大,眼泪一冻,脸就花了。”
  云儿抱着小白,跺了一下脚,跑了。
  阶上只剩两个人。
  风把门楣上的雪吹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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