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假凤真凰 作者:清舞莉扬 文案 凌云峰的半山有座宫,宫门前那座阵,二十年没人敢闯。 忆寒是当朝嫡公主。父皇一道急召把她从山上叫下来,等着她的是一群蒙面人
铭羽半晌没有出声。
“寒儿,”她说,“你这个人,比靖王狠。”
“我不狠。”忆寒道,“我只是没有退路。”
风从檐下过去,把她一缕头发吹到忆寒手背上。忆寒没有去拨。
“你那日在殿上,”她开口,“怕不怕。”
铭羽的手指在瓦缝里抠了抠。
“怕。”
“怕什么。”
“怕你站起来。”
忆寒转过头看她。
“我站在你后头,”铭羽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你的声音。你说‘她是我的客人’,我就想,完了,这一句说出去,你就退不回去了。”
“我没打算退。”
“我知道。”铭羽低声道,“所以我才怕。”
“后来太傅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她忽然笑了一下,“老头把笏板抱在怀里,朝我拱了拱手,说,那一本‘失仪’,老夫明日去通政司取回来。”
“我当时想,这老头是不是气糊涂了。”
“太傅把笏板理了理,才走的。”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像什么。”
“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学生。”
“还说什么了。”
“说,往后上朝,别再打哈欠。”
“太傅明白。”忆寒说,“满朝只有太傅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你不是来抢什么东西的。”
铭羽低下头,把额角抵在膝上,抵了很久。
“我在凌云宫十七年,”她闷闷地说,“没人管我失仪不失仪。我打哈欠、抢糖、在祠堂里打瞌睡,姐姐顶多罚我抄书。”
“如今倒有人参我了。”
“往后参你的人只会多。”
“那也挺好。”她说,“至少有人在看我。”
忆寒没有说话。
“昨夜那碗甜汤,”铭羽忽然道,“是你让厨房盛的?”
“嗯。”
“多放糖了。”
“我知道。”
“我喝的时候……”她停了停,“我把碗举得很高,挡着脸。”
“为什么。”
“怕被人看见。”
忆寒垂下眼。
“张嬷嬷回话说,你眼睛是红的。”
“她嘴真快。”
“她心疼你。”
铭羽没有作声。
“上回你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忆寒道,“我只答了半句。”
铭羽没有抬头。
“我醒来那日,日头刺眼,你抬手替我挡了一挡。袖子滑下来,腕子细得不像话。”
“你侧过脸去端水,耳垂上有个旧针眼,像是戴过许多年耳坠的。”
“你走路也轻。宫里的男人,走路不是那样。”
“那日你姐姐进门,头一句话是‘羽儿,莫要胡闹’。”忆寒停了停,“她看你的那一眼,我认得。”
“在哪儿认得的。”铭羽问。
“我母后的书房里。”她说,“那幅画,她看了十八年,我也看了十八年。”
铭羽终于抬起头。
“疑心是那一日。”忆寒道,“真正坐实,是在荷花池边。你姐姐在树外唤你一声‘小丫头’,我在树后面。”
“后来她把我叫出去,说,若不能接受,就让事情在开始之前结束。”
“我什么都明白了。”
铭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你可真能忍。”
“换了我,早就——”
“早就什么。”
“早就跑去问你了。”她把额头重新抵回膝上,“问你要不要吃糖。”
忆寒没有笑。
“你问了。”她说,“你天天问,‘寒儿今日好些没有’,一日三遍。”
“那是……”
“那是拿话堵我。”忆寒道,“你怕我问你别的。”
铭羽不吭声了。
“我也否认过。”忆寒说,“不止一次。”
“在凌云宫,我给自己算日子。伤好七分就走,八分就走,九分一定走。算了三十几日,一日也没走成。”
“你端药来,我嫌你吵。你有三日没来,我数着日子,把一本书翻来覆去看到第七页。”
“那三日是姐姐罚我练剑。”铭羽小声道。
“我知道。”
“……你知道,还数。”
忆寒没答她。
“后来我让云儿转告你,不必再煎药。第二日药还是来了,我一口喝干,眉头都没皱。”
“云儿在边上问我苦不苦。我说不苦。”
她停了停。
“其实苦得很。可那是你煎的。”
铭羽的喉间动了一下。
“荷花池那一回,你踩滑了掉下去,我把你后领提上来。你浑身是水,站在岸上先笑了,笑完才打喷嚏。”
“那天晚上你就发热。我守到半夜,你烧糊涂了,抓着我的袖子喊姐姐。”
“我那时想,这个人要是死了,凌云宫该清静了。”
“结果我守了一夜。”
“后来有一夜,我半睡半醒,觉得床边坐了个人。”
“你坐在那里,一句话不说。”
“我不敢睁眼。我在被子里数你的呼吸,数到一百二十,你还没有走。”
“再后来你伸手,替我把被角掖了掖。”
“我那一夜就没再睡着。”
铭羽把脸埋在膝上,肩膀动了动。
“你走到廊下第三步,我就听得出来。”忆寒又说。
“嗯?”
“你左脚落地轻,右脚重。到我门外,总要停一停,再敲两下。”
“有一回我数到第三步就开了门。你站在门外,手还举着。”
铭羽抬起头:“我以为你正好要出门。”
“我天天正好要出门。”
铭羽怔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眼睛有些亮。
“寒儿。”
“嗯。”
“我这个人,是不是很麻烦。”
“是。”
“那你……”
“我认了。”忆寒说。
四个字落下去,屋顶上静了一静。
“那时候我对自己说,那是承你的情。承情算不得什么。”
“走的那一日,你从池子里折了一枝荷给我,说,挑最直的那一枝。”
“我把它夹在书里,带到皇城。书还在我案头,荷早干了。”
“我跟自己说,那不过是枝荷花。”
“后来你姐姐问我,要不要带你走。我说不要,我一个人回皇城。”
“那句话我说得极快。”忆寒道,“快得像怕她听出来。”
她在瓦上把酒壶挪了挪,挪了半天,也没有打开。
“我在你姐姐面前,硬了三回嘴。”
“头一回在荷花池边。我说‘我没有’,她只回了两个字:‘是吗’。”
“三个字换两个字。我输得干干净净。”
“第二回她端茶给我,说‘你若想带羽儿走,我不会拦’。我说‘我一个人回去’。”
“第三回,下山之前,她问我,那个条件想好了没有。”
铭羽的身子动了一动。
“什么条件。”
“你父亲临终留的话。”忆寒道,“持玉佩的人,可以向你姐姐提一个条件。”
“你提了?”
“提了。”
“换什么。”
忆寒看着远处。
“换我母后一条命。”她说,“我求你姐姐,若我回不来,替我护住我母后。”
屋顶上安静了一阵。
“你没换我。”铭羽的声音很低。
“我没换你。”
“为什么。”
忆寒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那日在凌云宫门口,铭雪问她,只换这个?
她答,只换这个。
铭雪看了她很久,说了一个“好”字。那个“好”字说完,铭雪的眼睛垂下去,像是不忍再看她。
“我若求你姐姐把你留下,”忆寒开口,“她一定答应。她答应了,你就得留在山上。”
“你也会留下。”
“然后呢?”
“然后你会恨她一辈子。”她顿了顿,“也会恨我。”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忆寒道,“你只会恨你自己。”
铭羽说不出话来。
“你姐姐若在这里,”忆寒说,“会笑我多话。”
“她不会笑。”
“那她会说什么。”
铭羽想了想。
“她会说,还不算晚。”
风把檐角一只铜铃吹得轻响了一下,又静下去。
“下山那夜下雨,我们躲在山神庙。你睡在门口挡风。”
“我半夜醒来,把外袍披到你身上。手碰到你喉间——那里是平的。”
“我在黑里坐到天快亮。”
“我想,我这一辈子,怕是走不掉了。”
铭羽低着头,肩背有一点塌。
“我小时候,常去母后的书房站着。”忆寒忽然又说。
“我那时候想,等我长大了,绝不学她。”
“结果我连她都不如。”她笑了一下,“她至少还敢画下来。”
“一幅画,挂了十八年。可她一句也没有对人说过。”
“她连说都不敢说。”
“我今夜说了。”忆寒道,“说了就不收回来。”
“你姐姐等了二十年。”她又道,“等到后来,连话都不会说了。”
“我不想等成那样。”
铭羽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回了皇城,我还是对自己说,公主府需要一名护卫。”
“毒酒那夜,你先尝。刺客那夜,你挡在我前头。”
“我站在你后头,看着你的背影,心里想的不是‘这人真忠’。”
“我想的是——她若死了,我怎么办。”
远处传来一声更鼓,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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