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忆寒在阶前站住。
  “都听着。”她说,“今日起,她住在西厢。谁在她背后嚼一个字,自己收拾东西出府。”
  满院子的人齐声应了。
  张嬷嬷跟在她后头,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了:“公主,老奴多一句嘴。既是位姑娘,那……是不是该换身衣裳?”
  忆寒没有说话。
  张嬷嬷便当她是应了,黄昏时真就捧了一套衣裳过来。
  藕荷色的裙,月白的衫,还有一支素银簪。
  铭羽坐在西厢的窗前,看着那套衣裳。
  看了很久。
  “我不穿。”她说。
  声音不大,也不凶,就是干干的三个字。
  张嬷嬷捧着衣裳的手僵在那里。
  忆寒从门外进来,看了一眼,道:“嬷嬷,先收起来。”
  张嬷嬷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她们两个。
  铭羽还是坐在窗边,背对着门。夕光落在她的头发上,一半是金的,一半是暗的。
  忆寒走过去,在她身后站住。
  “头发。”她说,“我替你梳。”
  铭羽没有动。
  忆寒拿了梳子,解开她散着的发,从发根慢慢地梳下去。梳到一半,手忽然停了。
  她不知道该把这一头头发梳成什么样子。
  男子的髻,她见过千百回,闭着眼也梳得出来。女子的髻,她也见过千百回。
  可这一头头发在她手里,她梳不下去。
  铭羽在镜子里看着她。
  “寒儿。”
  “嗯。”
  “你也不知道,对不对。”
  忆寒把梳子放下。
  “不知道。”她说,“那就先不梳了。”
  她伸手把铭羽的头发拢到耳后。指尖擦过那截颈子,那里是平的,她一直都知道。
  铭羽的眼睛红了一下。
  “我自己来。”她说。
  她把梳子接过去,胡乱地把头发束起来——束的还是一个男子的样子。
  忆寒没有拦她。
  晚饭端上来,她一口也没有动。
  张嬷嬷急了,来回话。忆寒在灯下听完,只问:“灶上还留着甜汤么。”
  “留着。”
  “盛一碗,多放糖。”
  甜汤端进西厢。过了半晌,碗被端出来,是空的。
  忆寒问:“她喝了?”
  张嬷嬷答:“喝了。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忆寒把手中的册子合上,没有再问。
  夜里起了风。
  忆寒在书房里坐到二更,案上的折子写了三张,撕了两张。
  她写的是明日要见的人。兵部侍郎、大理寺卿,还有那个今日咳嗽了一声的老御史。
  她要的不是赢一场殿上的口舌。
  她要的是三日之后,凌肃那句话说不出口。
  灯芯爆了一下。
  她搁下笔,站起来,往西厢去。
  西厢的窗还亮着。
  她走到窗下,本来想敲,手抬起来,却又停住。
  窗子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缝里有灯光,也有人影。
  铭羽坐在那张小桌边,桌上摆着一面铜镜。
  她把那顶白玉冠摆在镜子前面,正正地摆好,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一身男装,头发束着,肩背挺着。
  可她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把束发的带子扯了。
  头发落下来。
  镜子里的人便不像个少年了。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很轻,比哭还难看。
  “原来是这个样子。”她低声说。
  忆寒在窗外站着,手一直抬着,没有落下去。
  她想起竹林那一夜。那时她隔着几步远看这个人,只看见一双比月色还亮的眼睛。
  她想起山神庙。她把自己的外袍披过去,指尖碰到那截喉结,那里是平的。她当时就知道了。
  她想起铭雪说的那句“若不能接受,就在事情开始之前结束”。
  那时她答得那么干脆。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她终于敲了窗。
  “叩、叩”两声。
  屋里静了一瞬。
  “谁?”
  “我。”
  又是一阵静。
  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窗被推开,灯光一下子涌出来,把两个人都照住了。
  铭羽站在窗里,头发还散着。
  “寒儿。”她说,“这么晚了。”
  “你没睡。”
  “嗯。”
  “我也没睡。”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风从廊下过去,吹得窗纸轻轻响。
  “我有话问你。”忆寒说。
  铭羽让开半步,让她进来。
  屋里很小。一张桌,一张床,一面镜子,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装搭在椅背上。
  忆寒在桌边坐下,正好坐在镜子的对面。
  铭羽站在原地,没有坐。
  “……寒儿。”
  “嗯。”
  铭羽把手放在那顶白玉冠上,指尖在上面摩了一下。
  “我今天在殿上,”她说,“把冠解了,就没想着再戴回去。”
  忆寒抬起头。
  “我知道。”
  “你不知道。”铭羽摇头,“我以为会有人冲上来把我拖下去的。我连怎么说都想好了。我就说,是我混进来的,是我哄骗公主的,跟公主没有关系。”
  “你怎么敢。”
  “我不敢。”铭羽道,“可我更不敢听别人说你。”
  忆寒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
  “后来你挡在我前面。”铭羽道,“我站在你后头,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你说‘她是我的客人’。”
  “还有呢?”
  “还有……”铭羽没有说下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
  “寒儿。”
  “嗯。”
  “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吧。”铭羽低声道,“你在皇城就知道了。你在山神庙就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了,可你一句都没有说过。”
  “是。”
  “为什么?”
  忆寒看着她。
  “因为我想等你自己说。”她说,“你穿了这身衣裳十七年,我若去撕,是撕你的皮。我要等你自己脱。”
  铭羽低下头。
  过了半晌,她才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后……还要穿这身么?”
  忆寒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比铭羽高半个头,抬手替她把散在脸侧的一缕头发拨开。
  “你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她说。
  铭羽抬起头。
  眼睛红得厉害,可到底没有掉下来。
  “那我……”
  “明天再说。”忆寒道,“明天夜里,你上屋顶来。我有话问你,也有话要告诉你。”
  “屋顶?”
  “屋顶。”
  忆寒走到门口,停了停,没有回头。
  “铭羽。”
  “嗯。”
  “今夜别照镜子了。”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灯还亮着。
  铭羽在灯下站了很久,忽然低头,把那顶白玉冠捧起来,抱在怀里。
  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第18章 
  屋顶上的风比地上大。
  忆寒踩上最后一片瓦时,脚下滑了一下。一片碎瓦顺着檐角滚下去,在院里砸出一点轻响。
  一只手从暗里伸出来,稳稳扣住她的腕子。
  “公主半夜爬屋顶,”铭羽闷闷地说,“传出去,御史要参你的。”
  “参我什么。”
  “参你……”铭羽想了想,“不守妇道。”
  “御史不敢。”
  “也是。”铭羽把她往里带了带,“御史连我打个哈欠都参,可不敢参你爬屋顶。”
  忆寒没接话,在她身边坐下,把怀里那壶酒搁在瓦上。
  瓦是凉的。夜也是凉的。
  铭羽今夜没有戴冠。
  一根旧带子松松挽着头发,挽得潦草,风一吹便散出几缕,贴在颊边。
  忆寒看了很久。
  “原来你散着头发,是这个样子。”
  “丑么。”
  “好看。”
  铭羽怔了一下,把脸别过去:“……你今晚不对劲。”
  她身上还是那身男装。
  前日张嬷嬷捧来的那套衣裳,后来收进了箱底。忆寒没有问,她也没有提。
  “那顶冠呢。”
  “摆在桌上。”
  “摆着做什么。”
  “看着。”铭羽说,“它比我想的重。”
  “你常上来?”忆寒问。
  “睡不着的时候。”
  “几时学会的。”
  “小时候。”铭羽把下巴搁在膝上,“山上冬天烧的炭有烟,姐姐不让我关窗。我闷得慌,就爬上屋顶看星星。后来成了毛病,心里有事就往上爬。”
  “今晚也有事?”
  “有。”铭羽看着街那头,“后日就到了。”
  皇城的夜并不静。远处酒楼还有人在唱,唱到高处破了音,惊起檐上一片雀。
  公主府地势高,能望见整条长街。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
  “后日我上崇政殿,”忆寒说,“要问靖王三件事。”
  “哪三件。”
  “祭天那日,禁军的刀是谁调的。搜府的令,是谁给的。那道假圣旨上的印,是谁盖的。”
  “这三件,靖王一件也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得退。”
  铭羽想了想:“靖王若不退呢。”
  “那就让靖王动手。”忆寒望着远处,“我要靖王在满朝面前动手。”
  “后日我去么。”
  “不去。”
  “为什么。”
  “靖王要的不是你的命。”忆寒说,“是活口。”
  “那我更该去。”铭羽把下巴从膝上抬起来,“我自己走进崇政殿,满朝就没有由头说公主藏人。”
  “铭羽。”
  “你拦不住我。”
  忆寒转过头看她。
  “我拦得住。”她说,“把西厢的门锁了便是。”
  “你锁。”
  “我不锁。”忆寒道,“可你若站在殿上,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