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这个,给她。”她说,“她认这个。”
  “给她?”
  “在你手里,才算给了她。”
  忆寒握住那块铁。铁还带着君儿的体温,一点点凉下去。
  “她若犯浑,不听人劝,你把这个拿出来。”君儿说,“她不怕,可她认。”
  “认什么。”
  “认规矩。”君儿说,“凌云宫的人,认令不认人。她从小就这样。我罚过她七次,七次她都认。”
  忆寒低头看着掌心的铁牌,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那我往后,岂不是要天天拿出来。”
  “不必天天。”君儿说,“她若真在乎一个人,不用令牌,一句话就够。”
  院门外有脚步声。
  云儿扒着门框,眼睛肿得像两个桃,一边抹脸一边往里看。
  君儿走过去,抬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哭什么。我还没死。”
  “大总管……”云儿抽抽搭搭,“你这一走,宫里就没人管账了。”
  “账有人管。”君儿说,“人也有。”
  她转过身,对着忆寒,最后行了一个浅礼。
  “公主,我明早回凌云宫。”
  “不多留几日?”
  “宫里还有事。”君儿顿了顿,“再说,我留着,她心里不好受。”
  忆寒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君儿走到院门口,停下。
  “还有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
  “大宫主的信,让我亲手交给公主。我差点忘了。”
  忆寒接过,拆开。
  信上只有两行字,笔迹清瘦。
  “碗筷已备。账,自己记。”
  忆寒把信折好,收进袖里。
  君儿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云儿又跑了回来,怀里抱着一只木匣。
  “公主!门房刚收着的,说是清早有人搁在门口,没见着人。”
  木匣很旧,边角磕掉了一块漆。
  忆寒接过来,掀开。
  里头铺着一层粗布,布上放着半支银簪,簪头断了一截,断面发黑。
  还有一张纸,揉得皱巴巴的,被人展开又折起过许多次。
  纸上只有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人按住了手。
  “公主,别……”
  是梅儿的字。
  忆寒的手抖了一下。
  那半支银簪从她指间滑下去,落在青砖上,叮的一声。
  “她死了。”忆寒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陌生,“那天,我亲眼看着她被抬出来。”
  君儿站在门口,没有走。
  她看着忆寒的脸,看了很久。
  “公主。”
  “……”
  “死人不会写字。”


第20章 
  沈机来时,天还没有亮透。
  门房拦了三回,没拦住。那人穿一件半旧的青袍,双手捧着一只黑漆木匣,站在阶下,笑得像个上门送节礼的账房先生。
  “靖王府长史沈机,奉王爷之命,给公主送一样东西。”
  铭羽昨夜睡在门房。她披着外衣出来,头发也没束,一只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大清早送礼,”她打了个哈欠,“你们王爷倒是孝顺。”
  沈机不恼,把匣子往前递了递:“二宫主先看。看完了,再决定要不要拔剑。”
  铭羽没有接。她侧过身,让开半步。
  忆寒从廊下走出来。她一夜没睡,衣裳却整整齐齐,连发间的簪子都没有歪。
  “打开。”她说。
  匣子里铺着旧棉。棉上放着一只耳坠,坠子边上缺了一小块,还有一缕头发,用红绳系着。
  忆寒认得那只耳坠。梅儿十四岁那年打碎过母后一只茶盏,怕挨罚,是她替梅儿瞒下来的。后来她赏了梅儿这对耳坠,梅儿戴上,就再没摘过。
  匣底压着一张纸。
  忆寒取出来,展开。纸上是极工整的小楷,工整得不像一个被逼着写字的人写出来的。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凌云宫夜氏,世据险要,私蓄甲兵,勾结外寇,图谋不轨。公主忆寒,久留贼窟,为其所惑,恐有通敌之实。”
  纸末是一方小小的私印。那印她从小看到大。
  沈机等她看完,才慢慢开口:“王爷说,公主是聪明人。”
  “梅儿在哪里。”忆寒把纸折起来,折得很平。
  “在东宫偏殿。吃得好,睡得好。”沈机顿了顿,“就是嘴不太好。问了三日,才肯说钥刃在公主手里。”
  铭羽的手在剑柄上紧了一紧。剑出鞘半寸,声音很轻。
  沈机连眼皮都没抬:“二宫主要杀我,容易。只是杀了之后,梅儿姑娘那一缕头发,就是她身上最后一样完好的东西了。”
  “你——”
  “铭羽。”忆寒叫她。
  铭羽停住。剑在鞘里响了半声,又落回去。
  “王爷要什么。”忆寒问。
  “两样东西。玉佩,钥刃。”沈机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三日之后,凌云峰下。公主亲自来,王爷亲自接。”
  “若我不来。”
  “那王爷只好请太子殿下代劳。”沈机笑得很和气,“殿下近来身子不大好,皇后娘娘也是。宫里的大夫都说,这样的病,最忌忧思。”
  堂上静了一瞬。
  忆寒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父皇病重,母后坐在床边替他掖被角,一整夜没有动。那时她站在门外,只觉得那座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比人活得久。
  “我要见母后。”
  “娘娘不宜见客。”
  “我要见母后。”
  沈机看着她,笑意淡了些:“公主,王爷说,您若非要见,也不是不行。只是见了之后,娘娘写下的东西,就不止这一张了。”
  忆寒没有再说话。
  她把那张纸折成四折,收进袖中,抬起眼:“三日。”
  沈机躬身,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在石阶上一级一级往下走,不快不慢,像一条蛇回洞。
  铭羽转身就要追。
  “站住。”
  “他拿梅儿来换——”
  “你追出去,杀了他,梅儿就回不来了。”忆寒的声音很平,“凌肃要的是我,不是他。杀一个送信的,凌肃只会换一个更不爱说话的人来。”
  铭羽站在门口,背对着她,肩膀绷得死紧。
  过了片刻,她回身,把剑往桌上一搁:“好。那我去凌云峰。”
  “你去做什么。”
  “拿东西。”铭羽说,“下山前,姐姐往我剑鞘里塞过一张图。她说,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再看。我一直没看。”
  “现在算走投无路了?”
  “算。”铭羽说,“姐姐塞给我的东西,从来不是给我玩的。”
  忆寒看着她。
  “你信我姐姐,”铭羽又说,“我也信。可是这回不能只信。凌肃敢拿太子的命去逼母后写这张纸,就说明他已经不怕了。一个人不怕了,要么是赢定了,要么是快死了。”
  “你倒会想。”
  “我这颗脑袋,不常用,用起来还是很好使的。”铭羽说着,忽然收了笑,“寒儿,梅儿撑得住。”
  忆寒没有答。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抖。抖得很轻,像风吹过一片叶子。她把那只手攥起来,藏进袖子里。
  铭羽看见了。她转过身去,面朝门外站着。
  “你要哭就哭,”她说,“我不看。”
  忆寒怔了一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眼里却有水漫上来。
  “夜铭羽。”
  “嗯。”
  “你转过来。”
  铭羽转过来。忆寒已经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散着的头发往耳后拨了拨。
  “两天。”忆寒说,“你去牵马。”
  铭羽应了一声,跑出去两步,又回头:“你不带侍卫?”
  “带人走得慢。”
  “那我算人么。”
  “你算马。”忆寒说,“跑得快。”
  铭羽一路跑到马厩,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这算夸还是算骂。
  出城时天刚亮。忆寒换了身灰蓝的男装,把脸遮了,铭羽在前头牵马,君儿先一步走驿道回凌云峰报信。
  两日两夜,人马几乎没停。
  第二日午后落雨,雨点砸在斗笠上,密得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马跑不动了,两人躲进半山一座荒庙。
  庙里只剩半尊泥像,缺了半边脸。铭羽扫出一块空地,生了火,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抖了抖,披到忆寒肩上。
  “你自己不冷?”
  “我皮厚。”
  忆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把外袍往她那边扯了一半。
  火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挤在一处。
  “梅儿九岁进宫。”忆寒忽然开口。
  铭羽“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她进宫那日,我十二岁,嫌她笨。走路都踩着自己的裙角。”忆寒望着火,“她学剑学了三年才会一招。可是她学另一件事很快——她学怎么替我挡。”
  “那是她的福气。”
  “什么福气。”
  “能替一个人挡。”铭羽说,“这世上好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个值得挡的人。”
  忆寒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她抱着凤印走的时候,对她说,我在凌云宫等你。”她声音很轻,“她信了。”
  “她信你,是因为你从没骗过她。”
  “我骗了她。”忆寒说,“我那时就知道,凤印比她的命重。”
  火“噼”地响了一声。
  铭羽把手里拨火的树枝丢进去,想了想,说:“我不会讲道理。”
  “那你说什么。”
  “我说,等梅儿回来,我给她煎药。”
  忆寒抬眼看她。
  “她最不爱喝药。”
  “那更该喝。”铭羽一本正经,“谁让她笨。笨人才替人挡刀。”
  忆寒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她别过脸去,说火太呛。
  铭羽往旁边挪了挪,挡住那阵烟,坐得离她近一些,也不再说话。
  后半夜雨停了。忆寒醒来,火已经暗了,铭羽坐在门口,抱着剑挡着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忆寒起身,把自己的外袍解下来,走过去,轻轻盖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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