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祭天那日,你替我挡刀。我抱着你,手按到那条布带。”
  “你说,别看。我说,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
  “我只摸到你还热着。”
  “我那时候疼得很。”
  “我知道。”
  “你知道,还按着不放。”
  “……”
  “你按了半日。”
  “没有半日。”忆寒说,“三刻。”
  铭羽把酒壶拎起来,仰头喝了一口,递给她。
  忆寒也喝了一口。酒是烈的,一路烧到心口。
  “这酒太烈。”铭羽说,“下回我温一壶梨花白上来。”
  “还有下回?”
  “有。”她说,“屋顶这么大,够坐两回。”
  “寒儿。”
  “嗯。”
  “你不怕么。”
  “怕什么。”
  “外头的人。朝堂。史官的笔。”铭羽的声音低下去,“我这样的人。”
  忆寒没有立刻答。
  “怕。”她说。
  “我怕的东西多着呢。我怕我母后知道了,要跪在祖宗牌位前哭一夜。我怕太子哥哥被我连累。我怕御史的笔,怕天下人的嘴,怕后日我一句话说错,满门都跟着我陪葬。”
  “怕到夜里不敢睡。怕到听见脚步声就伸手摸剑。”
  她停了停。
  “可这些,都不算最怕。”
  铭羽看着她。
  忆寒把酒壶放下,瓦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怕的是你不喜欢我。”
  说完这一句,她自己先怔了一下,仿佛这话是从哪里漏出来的,收也收不回去。
  “这一句我说完了。”她说,“你别答。”
  铭羽没有答。
  风停了。
  忆寒望着天边。那里有一线灰白,正慢慢地往高处爬。
  她的手在袖子里,是凉的。
  她想,罢了。这一夜说得够多,够她后悔一辈子。
  “你若为难,”她开口,“就当我今夜喝多了。”
  “你才喝了两口。”铭羽说。
  “……”
  忆寒一时竟无话可答。
  铭羽笑了一声。那笑很轻,轻得像破了的东西勉强合起来。
  “寒儿,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挪过来,肩头抵着她的肩头,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我早就喜欢你了,”声音闷在衣裳里,含含糊糊的,“从竹林那晚。”
  忆寒整个人僵住。
  她抬起手,停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落下去,落在那一头散发上。
  “那晚,”她听见自己问,“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匹马冲过来,马上的人头发全乱了。”铭羽没有抬头,“四把剑围着你。”
  “你跳下马,站得笔直。”
  “手在抖。”
  “我就想,这个人真傻。”
  “要死的人,还站得这么直。”
  忆寒的手在她发上收紧了。
  “我吹笛子给你听,你也不知我是谁。”铭羽说,“我把丝巾蒙上,就是不想让你看清。”
  “为什么。”
  “看清了,你就得记着我。”
  “记着不好么。”
  “那时候不好。”她说,“那时候我只想救完就走,一辈子不见。”
  忆寒低下头。
  天边的白一寸一寸漫开来。
  长街的灯灭尽了。巷口有推车的声响,木轮子在青石上碾出吱呀一声。
  铭羽闷声又说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什么。”忆寒问。
  “我说,”那人埋得更深了些,“你别死。”
  忆寒的手在她发上停住。
  “你也说一句。”
  “说什么。”
  “说你不死。”
  过了半晌,忆寒把下巴轻轻抵在那人发顶。
  “我不死。”
  铭羽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那就好。”她说,“我这个人记性不好。可你答应过的事,我会记着。”
  天光大亮。皇城醒了。
  忆寒伸手,把铭羽发间那根旧带子抽了出来。头发一下子散开,落在肩上,落在两个人中间。
  “这带子。”她说,“往后别系了。”
  铭羽抬起头,头发乱得很,眼睛也红,却还是先瞪了她一眼。
  “那我系什么。”
  “明日再说。”
  忆寒把带子绕在自己指上,一圈,两圈,收进袖里。
  “天亮了。”铭羽说,“下头该有人起来了。”
  “嗯。”
  “我先下去。你这身衣裳爬屋顶,被人瞧见……”
  “瞧见就瞧见。”
  铭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又笑了。
  “寒儿,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讲道理。”
  “我从来不讲道理。”忆寒说,“是你自己没看出来。”
  “后日你在殿上,会提我么。”
  “会。”
  “怎么提。”
  “还没想好。”忆寒说,“想好了,先告诉你。”
  铭羽想了一会儿。
  “那我穿什么。”
  “随你。”
  “箱底那件月白的。”她低声道,“我试一试。”
  忆寒没有答,只把袖子里的手松开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住东边那片白。
  后日,崇政殿。
  她要在那里,把这个人说给满朝听。


第19章 
  凌云宫的车马是晌午到的,落着细雨。
  三辆青篷车,二十七口箱子,二十来个白衣人,从南门一路押进来,惊得守门的禁军按着刀跟了半条街。
  君儿坐在头一辆车的车辕上,一身靛青男装,腰背直得像一杆秤。
  雨丝斜斜地打过来,她也不撑伞,只把领口拢了拢。
  云儿举着伞从府里跑出来,跑到车边,仰头喊:“大总管!”
  君儿跳下车,靴子踩进水里,溅了一裤脚。她低头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二宫主呢。”
  “廊下剥栗子呢。”云儿往里头努嘴,“剥了一上午了,谁劝都不听,说是等公主回来正好能吃。”
  君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廊下坐着一个人。
  隔着一层雨,她一时分不清那人穿的是男装还是女装。
  月白的衫子,袖口宽了些,头发松松挽了一半,另一半落在肩上,没有冠,也没有带。
  看了半晌,君儿才明白:那只是衣裳。
  不是男装,也不是女装,只是衣裳。
  她心里有一处,轻轻地塌了下去。
  廊下那人正低着头剥栗子,剥得极慢。剥完一颗,先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再往碗里放一颗。
  塞完还要左右看看,像是怕被谁瞧见。
  君儿站在雨里看了很久,才迈开步子。
  “二宫主。”
  铭羽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君儿!”
  她跳起来,碗一歪,栗子滚了一地,人已经扑到廊边,一脚踩空,差点栽进雨里。
  君儿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二宫主,慢些。”
  “你怎么来了!”铭羽抓着她的袖子,抓得死紧,“姐姐让你来的?宫里出事了?”
  “没有。”君儿把袖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大宫主让我送东西。药材,盐,腊肉,后山的栗子。”
  “就这些?”
  “还有账本。”
  “……账本。”铭羽的脸立刻垮下来,“我不要。”
  “大宫主说,往后宫里的账,送到这里来核。”
  铭羽愣了愣。
  她慢慢明白过来,眼睛又亮了,亮得有点傻。
  “姐姐她……”
  “大宫主说,公主府往后多一个人吃饭,账要记明白。”君儿顿了顿,“她还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副碗筷。碗筷我也带来了。”
  铭羽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圈有些红。
  “姐姐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大宫主一向如此。”
  “你也是。”铭羽看她。
  君儿不接这句话,只抬手替她把肩上那片落叶拂了。
  “小白呢?”
  “留在宫里。”
  “为什么?”
  君儿垂下眼。
  “它不肯上车。在山口趴了三天,谁拉都不走。”
  铭羽沉默了一下,蹲下去捡地上的栗子,捡得很慢。
  “它就是……舍不得。”
  “嗯。”
  栗子捡回半碗,铭羽把碗往君儿面前一递。
  “你吃。”
  “我不吃这个。”
  “你以前吃。”
  “以前是以前。”
  铭羽的手举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抱在怀里。
  君儿看她一眼,忽然又说:“给我一颗。”
  铭羽立刻笑了,挑了个最大的塞过去。
  君儿拿着那颗栗子,捏了半天,没有剥。
  雨到傍晚才停。
  君儿把箱子一一交清,药材归库,腊肉入厨,账本搬到东厢。她做事极快,一样一样点过去,连绳结都解开重打了一遍。
  云儿在旁边看得咋舌:“大总管,这些让下人做就是了。”
  “我点的,我认。”君儿头也不抬,“错了,是我的错。”
  入夜前,君儿在廊下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山下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我来的路上,过了两道卡子。”她说,“查的不是货,是人。画影图形上是个带刀的,眉眼有七八分像你。”
  铭羽挑眉:“那你怎么过来的。”
  “货走大路,人走小路,车队拆成三起。”君儿说,“查的人只认得刀,不认得人。”
  “姐姐知道?”
  “大宫主知道。”君儿顿了顿,“她说,让她查。查得越紧,越说明靖王心里急。”
  到了夜里,她忽然对铭羽说了一句:“今夜陪我喝一杯。”
  铭羽正在啃一块糖,闻言差点噎住。
  “你?喝酒?”
  “嗯。”
  “你从来不喝。”
  “所以今天喝。”
  后院石阶上摆了一坛酒,两只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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