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她往前走了一步,灯火照在两个人中间:“我跟你说过,凌云宫的二宫主不能下山。这不是规矩,是我替爹守着的一句话。夜家只剩我们两个人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这宫,这山,这底下埋着的东西,谁来守?”
  “姐姐守。”
  “我也会死。”
  风穿过竹林,哗地响成一片。
  铭羽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盏灯离自己很远。
  “姐姐。”他说,“你二十年前也下过一次山。”
  铭雪握灯的手紧了一紧。
  “你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人。”铭羽的声音低下去,“后山那间屋子我去过。桌上摆着一副茶具,两只杯子,一只用过,一只没有。”
  铭雪没有作声。
  “我不想像你那样。”他说。
  灯被风吹灭了。
  黑暗里,铭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
  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忆寒被雨声惊醒,披衣起身,推开窗,看见书房外的石阶前跪着一个人。
  他跪得笔直,白衣已经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肩背却纹丝不动。那把被收走的剑横在他膝前,像一件供着的东西。
  忆寒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云儿举着伞跑过去,说了几句什么,被他摇头挡了回来。云儿回头看了忆寒一眼,眼里是什么,忆寒竟也说不清。
  忆寒撑了伞出去。
  雨很大,伞面被打得噼啪作响。她走到他身边,把伞举高了些,替他遮住。
  铭羽抬起头,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寒儿。”
  “跪了多久。”
  “不知道。”
  “你姐姐没有出来?”
  “没有。”
  忆寒不再问,只是站着。
  “你回去吧。”铭羽说,“雨大。”
  “你跪你的。”她说,“我站我的。”
  铭羽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水却顺着眼睫落得更急:“寒儿,你这样,我更不想走了。”
  “那就别走。”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问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因为我在山上,什么都做不了。”铭羽看着石阶上那把剑,“你回去以后,会被人围着,被人算计,被人逼着低头。我在这里,只能等。等一封报平安的信,等一封报丧的信。寒儿,我不想再听见第二种信。”
  忆寒举着伞的手臂开始发酸。她没有换手。
  书房的门是在天快亮的时候开的。
  雨小了,檐下滴着水,一滴一滴,敲在青石上。铭雪站在门内,衣裳整整齐齐,像是一夜没有睡,又像是睡了很久。
  “羽儿。”
  “姐姐。”
  “你跪到天亮,我也不会改口。”
  “我知道。”
  “你既知道,还跪。”
  “跪到姐姐改口为止。”
  铭雪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
  “你知不知,你这一去,我在这里等的是什么。”
  “知道。”
  “你不知道。”铭雪看着阶下那个湿透的人,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吃掉,“我怕的不是你死。我怕你去了,回来的只有一把剑。”
  铭羽抬起头:“姐姐,你等了二十年。”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我不想等。”
  铭雪站在门内,很久没有说话。
  忆寒的伞还举着,手臂已经酸得发抖。她一动不动。
  “起来。”铭雪终于开口。
  铭羽没有动。
  “我说,起来。”铭雪的声音里有一丝极轻的颤,“活着回来。”
  铭羽这才撑着膝站起来。站到一半,腿一软,被忆寒一把扶住。
  铭雪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剑。
  剑鞘乌黑,通体没有一丝花纹,只在鞘口刻着两个小字:照夜。
  “拿着。”
  “姐姐,这是你的剑。”
  “我用不着了。”她把剑递过来,“这剑跟了我二十年,比我自己还靠得住。”
  铭羽双手接过,手腕微微一沉。剑比看上去要重。
  “剑鞘别弄丢了。”铭雪说,“剑断了可以再打,鞘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铭羽抬头看她,没有听懂。
  铭雪也不解释,只伸手,把他额前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开。那动作很轻,像小时候替他理衣领。
  “去换身衣裳。”她说,“卯时走。”
  回房以后,铭羽把剑放在桌上,取布去擦。
  小白蜷在剑鞘上睡着,被他抱开时还不满地哼了一声。
  剑出鞘的一瞬,一卷薄纸从鞘里滑了出来,落在他膝上。
  他愣了一下,捡起来,展开。
  是一张图。
  一座山的剖面,画得极细。山腹里一层一层,全是蛛网一样的细线,细线尽头是一间小小的方室。方室四周,密密麻麻标着他叫不出名字的机关。
  纸的边角有一行小字,是姐姐的笔迹。
  “此图出鞘之日,便是凌云宫开门之时。”
  铭羽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手心出了汗。
  门被敲了两下。
  “铭羽,你睡了么。”是忆寒。
  他手一乱,把图塞回鞘里,塞得太急,纸角露了一截。他用手掌按住。
  “睡了。”
  门外静了静。
  “卯时出发,别迟了。”忆寒的声音隔着门板,听着很近,“……你的手,记得换药。”
  他应了一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
  灯下,他把那卷纸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那座山他认得,是凌云峰。那条从山门一直通到山腹的细线,是一条凌云宫从来不许人走的路。
  雨还在下。
  他把图折回原样,塞进鞘里。
  明天,他要带着姐姐的剑、姐姐的图,和一个还不知道有这张图的人,一起下山。


第9章 
  天还没亮透,山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霜。
  云儿抱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布包从廊下跑来,跑得发髻散了一半:“二宫主!干粮!”
  铭羽正低头系剑带,闻声回头,脚下一绊,险些连人带剑滚下石阶。
  “你慢些。”忆寒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触到他的肘,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铭羽却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寒儿扶我了。”
  “我扶的是一头要摔下山的蠢物。”
  “那也是一头好看的蠢物。”
  忆寒别过脸去,唇角到底没能压住。
  云儿把布包塞进铭羽怀里,絮絮叨叨:“里头是烤饼,还有一小罐酱,路上省着吃。伤药在底下。还有……”
  “还有糖。”铭羽抢着说。
  云儿瞪他:“没有糖。”
  “你方才说还有。”
  “我说的还有,是还有别的。”
  “别的就是糖。”
  忆寒在旁听着,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日子,连吵嘴都像小孩子分果子。
  小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绕着铭羽的脚踝转了两圈,抬头“呜”了一声,尾巴竖得笔直。
  铭羽蹲下去抱它,脸埋在它颈边的软毛里:“小白,我要出门了,你乖乖的。”
  小白咬住他的袖口不放。
  “它要跟。”铭羽回头,眼巴巴地看着姐姐。
  铭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阶上,一身素白,袖手而立,连晨风都不敢掀她的衣角。
  “不许。”
  “它才这么小。”
  “它比你机灵。”
  铭羽噎了一下,低头对小白小声说:“姐姐说你比我机灵。”
  小白“呜”了一声,像是在应。
  忆寒忽然轻笑出声,很快又收住,抬手掩了掩唇。
  铭雪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
  “公主随我来。”她转身往里走,“有一盏茶的功夫。”
  铭羽在后面喊:“姐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
  “说你笨。”
  铭羽在阶下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敢跟上去,只揪着云儿的袖子问:“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喜欢找人喝茶?”
  “大宫主找的是公主,不是茶。”云儿把袖子抽回来。
  “那更糟。”铭羽摸摸下巴,“我姐姐跟人说话,从来没有好事。”
  “二宫主,您这是在背后编排大宫主么?”
  “我这是当着你的面。”
  云儿转身就走。
  偏厅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一口井。
  铭雪没有坐,只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公主今日要走了。”
  “是。”
  “玉佩带来了么。”
  忆寒从颈间解下那枚玉,搁在案上。玉上还留着她的体温,在冷空气里很快凝出一层极淡的雾。
  “父亲临终留的话,我认。”铭雪终于转过身来,“公主要提什么条件?”
  忆寒垂着眼,指尖在袖口里慢慢收紧。
  她想了整整一夜。想过开口求铭雪护着铭羽,想过求凌云宫的人马,想过要一句“凌云宫与公主同进退”。
  可天快亮的时候,她想到的却是母后。
  “我想请宫主做一件事。”她抬起头,声音很稳,“若我回不来,请宫主替我护住我母后。”
  厅里静了一瞬。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案上的一张纸吹得翻了个身。
  铭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不求我护他?”
  那个“他”字,她说得极轻。
  “他有宫主。”忆寒说,“我母后……只有我。可我若回不来,她就连我也没有了。”
  铭雪看了她很久,久到忆寒几乎以为她要推拒。
  “这个条件,你不必用。”铭雪说,“她的事,本就是我欠下的。”
  “宫主欠她,是宫主的事。”忆寒的声音低下去,却没有退,“我求宫主,是我的事。”
  “分得这样清?”
  “分不清的时候,人就活不成了。”
  铭雪忽然笑了一下,那点笑意薄得像冰上的一层日光,转眼就没了。
  “你母亲当年,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忆寒没有接。
  有些话,接了就要碎。
  “我应了。”铭雪伸手,把玉佩推回她面前,“玉你留着。他若问起,就说我什么也没答应。”
  “为什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