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凤真凰(GL百合)——清舞莉扬

分类:2026

作者:清舞莉扬
更新:2026-11-17 08:54:01

  铭羽张了张口。
  “还有一句。”铭雪说,“宫主下山,山下那些人就有了名目上山。这座宫里有三百个人。你要拿三百个人,去换一个人么。”
  厅里只剩下雨声。
  铭羽的手还搭在桌沿上,指节一点一点地白下去。
  “二宫主留步。”忆寒忽然开口。
  他转过头。
  “这一路我走过一次,我认得路。”她说,“凌云宫里还有伤兵要照看,二宫主还是留下来的好。”
  “上次你走到半路,就从马上摔下来了。”铭羽说。
  “上次我没有马,也没有药。”忆寒顿了顿,“这次有了。”
  铭羽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很快,也收得很快,像随手把什么东西扔出去,扔完就当没这回事。
  “好啊。”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寒儿,你的药还剩三副。我让云儿包好了,一副一包,上头写了日子,你别一次全喝了。”
  “知道了。”
  “苦的话,就捏着鼻子喝。”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
  “不像我,谁会替你煎药。”他笑得很响,人已经跨出门去了。
  忆寒看着那道门口,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收回来。
  君儿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她一身男装,袖口束得整整齐齐,先向铭雪行了个礼。
  “山下镇子上多了七个生面孔。有三个昨夜就到了,住在客栈二楼,窗子正对着上山那条路。”她说,“他们问的,是一个白衣吹笛的少年,还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蓝衣蒙面的女子。”
  “暗号换了?”
  “换了。”
  “三天之内,不许有人下山。”铭雪说,“要什么东西,让采买从后山走。”
  “采买改走后山,脚程多一日。”君儿说,“镇上那几家暗桩,要不要递话。”
  “递。”铭雪说,“让他们只应一句‘没见过’。”
  “是。”君儿应下,却没有立刻走。
  忆寒开口了:“大总管。那七个人,是兵还是江湖人。”
  “有三个脚下是军中的步子,站着的时候左脚在前,手垂在身侧。”君儿说,“另外四个不是。”
  “军中的人,没有兵部的令,出不了城。”忆寒说。
  “所以他们手里有令。”
  厅里安静了一瞬。铭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君儿退出去的时候,在忆寒身边停了一下。
  她从怀里取出一只青布小包,放在桌角,推了过去。
  “干粮,火折,一副换洗的里衣,还有一把短刀。”她说,“不重,能割断绳子。”
  忆寒抬眼看她:“多谢大总管。”
  “不必谢我。”君儿的声音很平,“二宫主一早就收拾好了,放在我这儿。他说,若是大宫主不许,就当我送的。”
  “大总管为什么肯替他圆这个谎。”
  君儿停了一停。
  “我从小替他圆的谎,加起来能堆满这间厅。”她说,“不差这一个。”
  她说完就走了,走得很快,衣角带起一阵风。
  忆寒低头看着那只青布小包。
  包打得方方正正,四个角都用线绳绕了两圈,是宫里打行李的手法,她自己也会。
  只是其中一个角上没有绕线,空空的。
  像是打到最后,手停了一下。
  云儿是抱着三个纸包进来的。纸包上各系一根细绳,绳结打得不一样。
  “姑娘,二宫主说的药,都在这儿了。”她把纸包一个一个摆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他还说,姑娘要是嫌苦,就让云儿多放半匙蜜。可蜜不能多,多了药就不管用了。”
  “他连这个都算好了。”
  “二宫主别的事都懒,就这个不懒。”云儿说着,声音忽然低下去,“姑娘,你真的要走么。”
  忆寒没有答。
  云儿自己把话接了下去:“宫里好不容易来个客人。姑娘走了,二宫主又该一个人趴在荷花池边上了。”
  “他常一个人?”
  “大宫主忙,君大总管也忙。”云儿摇摇头,“二宫主白天闹得很,可是到了晚上……”她把纸包摆正,“算了,云儿不该说这些。”
  黄昏的时候,雨小了些,天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院子照得像一张旧纸。
  忆寒在收东西。她其实没有多少东西好收,一只小包,两身衣裳,一支笔。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伸进来的是一只手,手里托着一个荷叶包,荷叶被雨水洗得发亮。
  “客栈送的。”铭羽说。
  “凌云宫不是客栈。”
  “那就是主人送的。”
  他没有进来,就在门槛上坐下,背靠着门框,把湿了的袖子往上挽了挽。
  那截手腕从袖子里露出来,细得不像一个男子。
  忆寒把眼光移开了。
  “里头是糖。”他说,“山下镇子上买的,一文钱两块。”
  “你一个二宫主,拿一文钱的糖送人。”
  “我穷。”他很坦然,“宫里的钱都在君儿手里。”
  忆寒没接话。
  她把衣裳叠好,压进包里,又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
  “寒儿。”
  “嗯。”
  “你明天走?”
  “后天。”她说,“车马还要一日才备齐。”
  “哦。”他把手上的糖渣弹掉,“那我明天再来一趟。”
  屋里静了一会儿。
  “我姐说,你回去是要杀人的。”他忽然说。
  “你姐说的?”
  “她没说。我猜的。”他抬眼看她,“你眼睛里有那个样子。”
  忆寒的手停在被角上。
  “若真要杀人呢。”
  “那你杀完了,手会抖。”他说得很认真,一点也不像玩笑,“我给你的药,抖的时候喝一副。喝完了,就不抖了。”
  忆寒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是这三天里她第一次笑。
  “药不治手抖。”
  “那治什么?”
  “治咳嗽。”
  “哦。”铭羽点点头,“那也行。”
  他把荷叶包往门槛里推了推,人还是坐在外头,一动没动。
  天一点一点暗下去,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寒儿,你走的时候,别回头。”他说。
  “为什么。”
  “你回头,我就会跟上去。”他笑了笑,“我姐说的话,我从来不听的。这一回我想听一听,你别让我听不成。”
  忆寒握着被角的手紧了紧。
  “二宫主放心。”她说,“我不会回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把门槛上那块被坐热的地方让开。
  “后天我不送你。”
  “嗯。”
  “真的不送。”
  “嗯。”
  “那你做什么。”忆寒忽然问。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睡觉。”他抓了抓湿头发,“睡到日头晒到床脚,睡到听见山门的车响了,我再起来。”
  “车响了,就是人走了。”
  “是啊。”他笑,“人走了,我才起。看不见,就当没走。”
  忆寒低下头,把那支笔放进了包里。
  他走了。
  夜里的灯点到第二盏的时候,忆寒把信拿了出来。
  她没再添灯,就着案上那截蜡烛,把信的一角送进火里。
  火苗从那一角爬上去,爬到“凌肃”两个字上,墨迹先化开,然后血迹变黑,卷起来,像一片烧着的旧叶子。
  她一直看着,看最后一行字烧得没有了,才把剩下的纸丢进铜盆。
  铭雪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烧了?”
  “烧了。”
  “信上的话,记住了?”
  “一字不落。”
  铭雪走进来,在铜盆边站定,看着那点火。
  “玉佩的条件,你还没用。”
  “还没想好。”
  “现在说,我也会答应。”铭雪说,“我可以派人送你进城,派人守在长秋殿外。”
  “然后呢。”
  “然后凌肃就有了名目,说凌云宫干政。”
  “所以现在说,只值一匹马。”忆寒抬起眼,“大宫主,我想把这个条件,留到真正值钱的时候。”
  铭雪看了她很久,忽然轻轻笑了。
  “你真像你母后。”
  “哪里像。”
  “算得太清。”她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她也这样,什么都算得清,就是算不清自己要什么。”
  门合上了。
  铜盆里的火慢慢地矮下去,最后一点红光在纸灰上明灭。
  “我一个人回去。”忆寒对着那点火说,声音很轻。
  门外有脚步声。
  那脚步走到门口,停下了,没有敲门。
  她知道是谁。
  她的手已经搭在门闩上了。
  隔着一扇门,她听得见他的呼吸,有一点乱,像是赶过来的。
  她把手指一根一根从门闩上收回来。
  她没有开门。
  那人就在门外站着,站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烛火烧短了一截,久到盆里的灰彻底冷下去。
  后来,脚步走了。
  再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一声拔剑的声音。
  一声。
  又一声。


第8章 
  剑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忆寒披衣坐起时,窗外还是墨一样的黑。那声音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夜色里执笔,一笔一笔地写字。
  她听了很久,听到后来忘了自己在数,只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她心里走来走去。
  她还是推开了门。
  槐树下,铭羽正在练剑。白衣,未束发,赤着一双脚。他练得极慢,慢到剑锋几乎是在空气里散步,可每一剑落下,檐上的露水便簌簌地掉一层。
  忆寒在廊下坐了,拢紧外袍。
  “你不睡?”铭羽收剑回头,先笑,笑到一半又收住,“吵着你了?我去后山练。”
  “不必。”她说,“接着练。”
  他怔了一怔,把剑重新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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