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道德绑架，我八字克全家（玄幻灵异）——枕雪观书

　　楚骁看了两眼，强行把视线收回来。
　　这人最近越来越难应付了。
　　以前陆沉渊只是安静地提供紫气，现在却开始学会用一句话把他堵得胸口发闷。
　　西郊茶园藏在一片山坳里。
　　车沿着窄路驶进去时，浓郁的茶香贴着车窗掠过，湿润泥土里混着青叶和竹木的气味。沿途没有招牌，也没有保安亭，只有一条铺着碎石的路通往深处。
　　楚骁下车后，茶园里一只灰雀从树枝上飞起。
　　它没有叫。
　　空中的鸟鸣像被人提前截断，周围只剩茶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楚骁顺着追源符的气息往里走。
　　茶园中央立着一座竹亭。
　　亭中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棉麻衣服，脚边摆着一只旧茶炉。男人面相清癯，鬓角已经有了霜色，手里转着一串佛珠。
　　佛珠颗颗圆润，颜色深沉，表面却没有香火气。
　　那不是佛门法器。
　　只是他用来压住灵力习惯的东西。
　　楚骁停在竹亭外，灵力贴着地面扫过去。
　　气息从男人体内缓缓流转，根基沉稳，灵力凝而不散。正统道门的吐纳法占了大半，细节处却掺入了商业风水流派常用的借势、分流与聚财手法。
　　中高阶。
　　而且很会藏。
　　男人没有回头，手指依旧缓缓拨着佛珠。
　　“茶刚沏好。”
　　“我不喝陌生人的茶。”
　　“你不是来喝茶的。”
　　玄默转过脸。
　　他的眉骨不高，眼睛却很深，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身上没有邪修惯有的阴冷，反而带着一种生意人见惯往来的从容。
　　“裴家那个老太太的感知力，还是那么厉害。”
　　楚骁走进竹亭，在他对面坐下。
　　“你知道我会来？”
　　“裴家祖坟的地脉被人碰过，老太太当然会找人查。”玄默提起茶壶，给楚骁面前的空杯添了半杯水，“她认识白鹿观，也认识不少道门修士。能顺着我的手法找过来的，算来算去，只有你。”
　　楚骁没有碰茶杯。
　　“你也知道我是谁？”
　　玄默把茶壶放下，佛珠在掌心转了一圈。
　　“满级天师，道门近百年最强的天才。虽然没有正式道号，可你在白鹿观加固封印时留下的灵力波动，已经传遍了整个道门圈子。”
　　楚骁眉梢轻动。
　　“传得这么快？”
　　“道门里没有娱乐新闻，能聊的就那么几件事。”玄默笑道，“两百年山鬼被你重新压回封印，白鹿观观主亲自替你收尾。这样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看来你一直关注道门。”
　　“离开师门，不等于耳朵聋了。”
　　竹亭外，茶叶被风吹得一片翻动。
　　楚骁端起茶杯，轻轻嗅了一下。
　　茶香清淡，入口微涩，回甘很快。茶水里没有术法，却有一点安定神魂的药性，显然是玄默自己配的。
　　“裴家祖坟是你改的。”
　　玄默没有否认。
　　“是。”
　　承认得干脆，反倒让楚骁准备好的质问停了半拍。
　　“徐伯年找你？”
　　“他出了钱。”
　　“多少？”
　　“三百万。”
　　楚骁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玄默看见他的表情，笑意更深：“这个价格在京城不算夸张。”
　　“我只是确认一下行情。”
　　“你做事收费也不低。”
　　“我收费是救命、驱邪和解决因果。”
　　楚骁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碰到竹制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给徐家做的是损人利己。”
　　玄默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是调整裴家的气运流向。”
　　“换个说法就干净了？”
　　“术法本身没有道德。”玄默指尖拨着佛珠，语气始终平稳，“刀可以切菜，也可以伤人。风水可以护宅，也可以让一家人在竞争里暂时落后。委托人付钱，我提供结果，这就是交易。”
　　楚骁看着他。
　　这个人说话并不狂妄，甚至每一句都经过思考。正因为如此，才更难让人用一句邪修把他打发掉。
　　“如果有人给你三千万，让你把裴家祖坟彻底毁掉呢？”
　　“我不会接。”
　　“为什么？”
　　“那会伤地脉。”玄默端起自己的茶杯，吹开水面浮沫，“我是做生意，不是做屠夫。”
　　“可你还是动了裴家的根基。”
　　“我没有动根基。”玄默抬手在桌面上虚划一道，“我只是把一条水流拨开。三个月后，水流会自己回去。裴家的祖坟不会塌，后代也不会出现灾祸，最多是在这段时间里失去一部分机会。”
　　“徐家因此得到机会。”
　　“对。”
　　“裴家因此失去机会。”
　　“竞争本来就有输赢。”
　　楚骁盯着桌面的茶水。
　　水面随着风轻轻晃动，倒映出竹叶摇曳的影子。玄默的术法确实精细，改动幅度控制得极好，连楚骁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没有撒谎。
　　这不是杀人夺运。
　　却是把别人的优势削掉，再卖给另一个人。
　　“你的师门当年为什么赶你下山？”楚骁问。
　　玄默拨佛珠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们没赶我，是我自己走的。”
　　“因为你想把道术商业化。”
　　“道术本来就有价值。”玄默望着茶园尽头，“普通人花钱请医生，花钱请律师，花钱请建筑师。为什么请风水师，就必须讲情怀？我的修为、经验和时间，难道不该收钱？”
　　“该收。”
　　楚骁的回答让玄默略感意外。
　　“但你收钱之后，把术法用来损人。”
　　“我只让他们在规则里输。”
　　“风水战也算规则？”
　　玄默笑了笑：“商场上，能看到的规则只是表面。”
　　茶香飘过来，楚骁没有再接话。
　　玄默看起来不像一个单纯的恶人。他不害命，不炼邪法，也不主动制造灾祸。可他把修行者的能力变成了富商手里的商品，谁出得起钱，谁就能让风水师替自己压住竞争对手。
　　这种人不能纵容。
　　也没必要立刻拔剑。
　　楚骁伸出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
　　“把裴家的气运恢复。”
　　玄默抬眼：“现在？”
　　“现在。”
　　“我答应徐伯年的是三个月窗口。”
　　“你可以提前结束。”
　　玄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楚先生，你来谈判的方式很直接。”
　　“我时间宝贵。”
　　“那你准备拿什么交换？”
　　楚骁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压住对方。
　　“你可以不恢复。”
　　玄默手里的佛珠停住。
　　“然后我把你改动裴家祖坟的证据送给白鹿观，再告诉道门圈子，玄默回来了，还在替徐家打风水战。”
　　竹亭里的风声突然变重。
　　茶树枝叶相互撞击，细碎声响像无数枚硬币滚过地面。
　　玄默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楚骁继续道：“你不是邪修，可你也清楚，道门不会接受你拿正统术法替人争利。你这些年能安稳，是因为没人抓到证据。”
　　“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合作条件。”
　　玄默望着他，半晌后轻轻拍了两下手。
　　“满级天师果然名不虚传。修为高，脑子也快。”
　　楚骁端起茶杯：“别夸了，恢复祖坟。”
　　玄默看了他三秒，伸手拿起放在脚边的木盒。
　　“可以。”
　　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柄短小的桃木尺。尺身没有刻符，却被岁月磨得发亮。
　　玄默起身，走到茶亭外。
　　他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只将桃木尺往地面一点。
　　茶园里的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沿着山势向远方流去。
　　楚骁看见那条连接裴家祖坟的气机开始回转。
　　可就在气机即将恢复原位时，玄默忽然收了手。
　　“有人在徐家办公室里加了一道锁财阵。”
　　楚骁眸光微沉。
　　“你布的？”
　　“不是。”玄默看着远处茶树，“那是徐家原本就有的东西。我的风水调整，只是借了它的势。”
　　“谁布的？”
　　玄默没有回答，只将桃木尺收回袖中。
　　“这笔生意，我可以退。”
　　他的目光落回楚骁身上。
　　“但真正有趣的东西，才刚开始。”


第248章 道术商业化的分歧
　　楚骁没有追问那道锁财阵。
　　他知道玄默故意留下半句话，是在等他主动上钩。
　　“先恢复裴家祖坟。”
　　玄默把桃木尺横在掌心，指尖沿着尺身缓慢擦过。
　　“你不想知道徐家办公室的阵是谁布的？”
　　“想知道，但不是用裴家的风水当交换。”
　　“你很讲原则。”
　　“原则能卖钱吗？”
　　玄默一怔。
　　楚骁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口喝完。
　　“不能，所以我平时不怎么提。可有人拿裴家的根基做筹码，我就得讲。”
　　玄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失笑。
　　“你和我想象中的满级天师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天师是什么样？”
　　“清贫、寡欲、见钱皱眉，谈起苍生时恨不得把自己饿死。”
　　“那种人活不到我这个年纪。”
　　楚骁放下茶杯，杯底在竹桌上转了一圈。
　　“修道不是为了穷。赚钱也不是错。你真正的问题，是把别人的损失也算进了自己的利润里。”
　　玄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茶亭边，望着远处铺开的茶垄。每一垄茶树排列得极整齐，像是经过尺子测量，连山风吹过后的方向都大致相同。
　　“我小时候住在山里。”玄默开口，“师父教我们画符、看宅、治煞，也教我们清心寡欲。可每次有人来请师门出手，带来的都是最好的香火和供奉。那些东西最后进了谁的手里？”
　　“道观。”
　　“道观靠什么修缮？靠什么养弟子？靠香火，靠供奉，靠那些信众愿意拿出来的钱。”玄默转过身，“既然道术能让道观活下去，为什么不能让修行者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