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哥，你这次回来几天？”
　　“…嗯，看情况吧，不过估计也待不久。”
　　她把特产袋子往茶几上一搁，盘腿坐回沙发上，游戏手柄捏在手里转了个圈，偏头看他：“也挺好的，反正家里有我呢，哥你不用担心。”
　　付在野也看着她，下一秒俩人笑了笑。门突然被外面打开，付长生两只手拎了好几个购物袋，旁边站着的女人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小孩，看见付在野坐在那，叫了声他的名字。
　　“在野回来了？”
　　付在野站起来，捏了捏女人怀里小孩的脸，小孩看见他开心的抓了抓他的手。他接过付长生手里的一些菜往厨房拎：“嫂子，我从新疆回给你们带了礼物，放桌上了，让晚婷给你拆一下。晚饭我和哥去准备就行了。”
　　女人抱着孩子笑着对他道谢：“辛苦在野了。”
　　付长生在客厅跟他老婆腻歪了几分钟才进厨房帮忙。他在他们医院是出了名的疼爱老婆，虽然当初结婚也是双方父母严选，奈何对方对彼此看对了眼，相处下来便很快结了婚。
　　俩人感情很好，几乎没吵过架，听嫂子说，一般他们要是吵架也是他哥主动认错，典型的老婆奴来着。
　　付在野见他哥在他嫂子嘴上亲了几口，又在孩子脸上亲了一口才过来。付长生进厨房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围裙往身上一套，动作娴熟地开始择菜。
　　付在野靠在料理台边看他哥这副德行，忍不住“啧”了一声。
　　“哥，你嘴上的油还没擦干净呢。”
　　付长生头也不抬，把一把芹菜扔进水池里：“真没眼力见，你嫂子涂的润唇膏，草莓味的。”
　　“……”他一点也不好奇那是什么。
　　不过付在野倒是好奇其它的。他以前也不是没有和前前女友亲过，只是和他哥嫂比起来，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他谈的第一任是个大学生，因为那是他经常拍摄，两人见不了几面，前前女友觉得他不爱她，偏要自己证明一下。
　　于是他就极快的碰了一下她的唇。
　　那时候因为太快，他没有任何感觉。
　　而薇拉是他的第二任女友，年龄比自己还大几岁，喜欢拥有主导权，也总是会给他带来刺激感。付在野觉得很好，因为对方体谅他的一切。可薇拉却反倒嫌弃跟他在一起没有谈恋爱的感觉。
　　阿兰江也亲过他，不得不说，除了几次蜻蜓点水般的吻，那晚他醉酒时的感受还不错。但不排除酒精麻痹了大脑而带来的兴奋。
　　不过，朋友之间，也能接吻吗？毕竟他和阿兰江现在还只是朋友。
　　付在野发着呆，认真思考问题。当冰凉的水珠溅在脸上，他猛地回神，抬手胡乱抹了一把，就看见他哥正拎着刚洗好的菜，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想什么呢？活全让我一人干了。”
　　他摸了摸脖子，有点难为情地看着他哥。付长生被他这一眼看得直起鸡皮疙瘩，手里的菜刀差点没拿稳：“你少用这种眼神看我，有事说事。”
　　付在野捏着菜叶子，梗着脖子半天没憋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来了一句：“哥，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嫂子的？”
　　付长生觉得这话从他弟口中说出来有些好笑：“想半天居然就想这个？其实这个看个人吧，我第一次见到你嫂子的时候，就觉得你嫂子这人吧，长得好看。后面见了几次吧，觉得你嫂子性格也好，俩人也合得来……”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因为我对她是一见钟情，所以你嫂子在我眼里哪哪都好。”
　　“你嫂子这人嘴上厉害，心里软。你哥我就吃这套。”
　　付在野听了感觉这些对自己一点帮助没有，还被强行喂了一口狗粮。
　　“…那哥，你们在确认关系之前亲过吗？”
　　付长生露出复杂的眼神看着他，菜刀往砧板上一搁，转过身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哥哥特有的、混合了嫌弃和耐心的腔调：“你哥我没这么禽兽吧？”
　　“…难道接吻只可以对喜欢的人做吗？朋友之间不行吗？”他呢喃道。
　　他哥用可怜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付在野：“我可怜弟弟，单身也得有个度吧？p友、对象以及喜欢的人，我能理解，如果你有个朋友，突然说要和你接吻，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付在野想了想，和阿兰江接吻的时候也不是很恐怖啊。刚开始只是觉得有点震惊，后面几次只能说是有点习惯，毕竟对方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估计也只能做到接吻这步了。
　　“我觉得还好。”他如实回答道。
　　“在野，你这是有喜欢的人了？”付长生看他这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可就算是朋友，亲了之后也要确认关系吧？”
　　“一定要确认关系吗？”
　　“你想当渣男？”
　　“…不，我没有。只是对方是男的，我觉得我并不是同性恋，但是我又不排斥跟他接吻。”
　　付长生听到对方是男的，震惊的叫了一声。厨房外的付晚婷她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喊了句“怎么了”，付在野探出头回了句“没事”。
　　其实并不是没事，因为这事对他哥好像打击挺大。付长生扶着墙缓了好几秒，还在消化那几句话。他抬起手指了指付在野，又放下去，最后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渣男！”
　　“哥，这是重点吗？”付在野无语的说。
　　“怎么不是？”付长生压低声音，生怕传到外面让人听见，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没少，“在野，我记得你以前交的可都是女朋友，现在…换口味了？”
　　付在野觉得心累，不应该说的，现在更麻烦了。
　　“没有，只是亲了，我又不是同性恋。”
　　付在野说的倒轻巧，把他哥气得又蹦出“渣男”俩字。
　　“哥，我真求你了…闭嘴吧…”
　　付长生看他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比刚才冷静了不少：“在野，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回答。你现在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我想跟他处处看’，还是‘我其实挺喜欢他的就是没往那方面想过’？”
　　付在野没说话。付长生看他弟这副哑口无言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也不是什么封建的人，当即撂下话：“在野，你自己的事我不好说什么，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也不想知道。但你要想清楚，你自己对那人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同时你也要明白，朋友和情侣之间，相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你能接受跟朋友接吻，说明他是特殊的，最后也会接受他这个人。而且，你真的甘心跟他当一辈子的朋友吗？哪怕以后也不能接吻，甚至对他来说，你不再是他的唯一。”
　　“你想想，这样你也能接受吗？如果你觉得自己实在接受不了同性恋，那就跟他说清楚。”付长生一边切肉一边自责，“也怪哥，你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花在摄像机上，都没跟哥好好交流情感问题，导致自己弟弟成了渣男……”


第55章 你在搞什么(修)
　　因为付长生说的那些话，付在野从吃饭起就一直心不在焉，就连睡觉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和阿兰江应该处于一个怎样的关系。
　　他不太能明白自己的感情，就像他哥所说，他能接受阿兰江的吻，就说明自己从内心就不太抵触这人。要不然随便找个男的亲一下，他可能都避之不及。
　　付在野觉得，或许应该试一下比较好，但是他并没有很大的信心。恋爱这东西，真的有这么好吗？
　　付在野不清楚，也不太想知道。自己窝在房间想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想出来，晚上被喊出来吃饭时见他父母也已经都回来坐在位置上。他们家一年就聚这一顿，聚多了准吵，所以这顿饭向来吃得跟完成任务似的。
　　老两口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毕竟每年聚一次对他们来说就像是‘看看孩子们是否还活着’罢了。
　　付在野挨着付晚婷坐下，餐桌上的菜很丰盛，人一到齐就可以动筷。每每到这时候，气氛往往异常安静，只有他母亲开口，他们才可以借着回答问题时张张嘴，且饭桌上的话题每年都是一成不变的问候家里每个人的情况。
　　江静盯着他看了两秒，付在野以为这次回来又会被问结婚，自己都做好准备了，结果她转头去问他哥：“长生啊，听说你们医院……”
　　“长生啊，听说你们医院要你参加一个学术会？你怎么打算的？”
　　付长生一向知道他母亲想要什么答案，早就做好了准备。
　　“妈，你也知道，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机会，我有信心。”付长生往自己老婆碗里夹了好几块她爱吃的菜，“我已经把材料交上去了，您放心吧。”
　　江静难得欣慰的笑了笑，话题又转到付晚婷身上。
　　“婷婷，你有想争取班主任的想法吗？”
　　付晚婷想都没想就说：“没考虑，太累了，钱也不多。妈，你就别劝了，班主任有什么用？要是教导主任可以争取，我肯定会加油的。”
　　付在野在一旁偷笑，被他妹无情地踩了一脚。江静听了也只是叹了口气，接着唠叨了几分钟都是在说有什么什么好处的。付晚婷左耳进右耳出，一边吃一边点头，还有空跟他二哥调侃几句。
　　江静停下来之后付在野还以为接下来就是轮到自己了，结果只问了句他现在是不是还在从事于摄影，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也没再说什么。
　　他并不觉得惊讶，毕竟自己好几年没回来，估计也不想气到彼此。
　　这顿饭结束后付在野给每个人都包了个红包，他爸妈接过的时候虽然有点震惊，可也只是简单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去阳台吹个风，顺便给阿兰江打个电话，看看在忙什么，本来想昨天打的，但光想那些事了。
　　“在野。”
　　“嗯？”付在野没想到会被叫住，转身露弯着唇望着江静，“怎么了，妈？”
　　“我问你，你有想过结婚这件事吗？”
　　“现在还没有。妈，你放心吧，我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还不等江静说什么，付在野就快速离开了这里，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阿兰江应该吃完了晚饭吧？春节应该会吃点好的吧。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拨通了阿兰江的号码，过了十几秒才被接起。刚接通付在野就拿阿兰江打趣，“阿兰老师，你这是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电话吗？”
　　“没有。”电话那头除了阿兰江的声音，还有一点风声传来，安静得让人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