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好在一切都比较顺利。禾木宣传片会比较简单，付在野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处理好，吉木乃宣传片因为期间他检查时发现还是缺少几次穿插素材，又让他们重新拍了几段，多耽误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凌晨，陈南把片子交给付在野，整个人精神状态看起来格外不好，好像站着都能睡着一样。
　　“付哥，视频发给你了。”陈南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他们先回去了，我收了点尾。我也要睡了，坚持不住了，付哥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一天呢。”
　　“行了，你回去睡吧。”
　　付在野打开电脑，接收陈南传来的视频，内存很大，接收可能需要点时间，不过反正他也睡不着，他也乐意忙，忙起来就会让他自己忘了那些事。
　　那些让自己头脑纠结的事。
　　他瘫在沙发上，双脚搭在桌子上，看着那缓慢的进度，大脑一时也放松了下来。
　　两天了，还有明天一天时间，他们就得走了。自驾回去需要时间，如果遇到堵车，可能还得耽搁几天。他今年是打算回去的，再不回去，可能他哥的孩子都要认不出自己了。
　　付在野又在脑子过了一遍大概的计划，还是怕出差错，给江让发个消息，告诉他趁早买票回去。谁知江让还没睡，立马回了他。
　　江让：哥，我走了车怎么办？
　　付在野都能想象出他那急头白脸样，弯了弯唇，打字回复。
　　付在野：我开回去，你们别耽误跟家里过年。
　　江让：哥，你一个人开回去得猴年马月啊？我跟你一起回去。
　　付在野：别跟我倔。我自个回，他们买的都是明儿的票，你也趁早，我跟你们一起，顺道把你们送站点。
　　江让知道付在野决定的事很少会有改变的余地，只好发了“跪拜”的表情包表达自己的感激。
　　付在野关了手机，电脑显示下载进度有三分之二了，开始无聊的用食指敲了敲桌子。如果今晚能把视频检查完，明天估计能腾出半天去一趟恰勒什海。上次他和阿兰江从禾木回来后，俩人很默契的都没联系。
　　不过走的话还是得说一声，至于那件事，他觉得有必要在走之前问清楚，不然他会苦恼很久的。
　　凌晨三点左右，付在野终于把视频的最终版发给了薇拉，整个人疲惫的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弹。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手机传来“叮咚”地一声，屏幕亮了起来。付在野正仰着头靠在沙发，盘腿坐在地上，伸手够了好几下才摸到桌子上的手机。
　　他揉了揉自己困得已经睁不开的眼睛，定睛看了一下，笑了声。
　　付在野：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加班到现在，看到你还在，心里舒坦了不少。
　　薇拉：少来。
　　薇拉：旅游旺季，事也跟着多了起来。话说，你什么时候回？
　　付在野：明天一早吧。
　　薇拉：那还有一天，要是还有时间的话先回这里。今晚我会把视频看完，有问题倒时再跟你说。
　　付在野发了个“OK”的手势就把手机关了准备洗漱睡觉。早上七点不到他又迷糊的爬了起来，看到了凌晨四点多薇拉发来的消息，说是又改动了一点，让他看看怎么样。
　　付在野一边洗漱一边用手机播放着视频，嘴里含着牙刷，沾了水的手在屏幕上划拉着倍数。对于这种最后只改动一点的，他个人习惯把倍数调到最高，昨晚光是看视频他就看了不下十遍，然后在高倍数下反复观看，就能看到处改动点以及适合度。
　　薇拉一般说改动一点就是一点。他简单看了几遍，转场，节奏，衔接各方面都没什么大问题。
　　他吐掉泡沫，漱了两口水，单手打字回过去：可以，没问题。
　　付在野打着哈欠抱着上次的快递出去，现在还很早，前台小妹见到他很主动地跟他打个招呼，见他手上拿着车钥匙，问道：“这么早出去吗？”
　　付在野停下脚步，斜着身子靠在前台，无意间瞥见她耳朵上戴着自己给她买的耳环。上次收了她给的退烧药，只有口头道谢没有给道谢礼物，前几天从禾木前刚好有一家饰品店，夏米买了一堆饰品，他这才想起。
　　果然还是女人更懂女人，夏米审美确实不错。
　　他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晃得哐啷响：“对，今天有点事，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不在这过年？”
　　付在野对着她笑了笑：“不了，偶尔还是会想家。”他走之前还夸了句她戴着那耳环好看，夸的前台小妹害羞的直低头。
　　上了车后他并没有去恰勒什海这么快，反倒先去了一趟阿勒泰，取了一万块钱包好，又把那装摄像机的快递盒拆了，重新买了个礼物盒，把钱和摄像机都往里放。
　　付在野放完后又觉得有点空，又买了些零食进去，刚好把那些都埋了起来。等他到恰勒什海已经是下午了，本想着去找阿兰江，结果半路遇到了哈尔叔，打了个招呼就拉着自己就在车一旁聊了起来。
　　哈尔从口袋里掏出两根零散的烟，可能放在口袋有点久，摸起来有点潮，光是让它烧着就花了点时间。这烟的品牌肯定不怎么的，光是闻着味道就觉得辣鼻子，但他并没有拒绝哈尔递过来的烟。
　　付在野吸了一口，确实不好吸，呛了一口后被哈尔嘲笑说是小毛头。俩人笑一会又安静下来，好似都在等把手上这根烟抽完。
　　哈尔突然站直，对着这辆车绕了一圈，拍了拍车前盖，夸道：“车不错！”
　　他不以为意，摇了摇头：“都一个样，算不上好车。”
　　“听阿兰说你们就要走了，什么时候？”哈尔抽完这根接着又从口袋搜刮出一根，示意他再来一次。付在野挑了挑眉，实在是抽不惯，想起车上好像还有，翻出半包拿了下来。哈尔一看那包装，笑了。“有钱就是不一样的，这种烟我都没抽过几次。”
　　哈尔抽了一根，翻来覆去多看了两眼，像看什么稀罕物似的，嘴里啧啧两声，到底没舍得抽。付在野看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替他点上火，被他说成糟蹋。
　　这包硬中华还是上次同事结婚付在野买来散烟的，放车上后总是忘记，要不是实在难抽，他都不会记起来。
　　“烟就是拿来抽的。”付在野靠在车门上，手插在口袋里，自己却没再抽那只烟。“我明天一早就出发，等以后下次有时间就来这看看，然后带三四条各种好烟给你。”
　　哈尔抽了口烟，眯着眼看他：“你这是贿赂吗？不过阿兰知道不，这么早走？”
　　付在野轻笑一声，鞋子轻轻踩着地上松软雪层，告诉他要是能贿赂就早贿赂了：“您以前不是巴不得我早点走？”他盯着哈尔抽烟，哈尔一看就是老烟手，不管抽什么牌子的烟，都显得很享受，也不会显得不舒服。
　　“这不以前不知道你会跟阿兰在一起。”哈尔睨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明知故问。
　　“这哪跟哪？我跟他是陌生人你就高兴？”他挑了挑眉，满脸都觉得不合理。
　　哈尔琢磨了一会付在野说的话，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他们在一起更好。其实缘分就跟命注定一样，如果这次他百般阻挠，俩人缘分断了，下次在别的地方，说不定还是得搅和到一块儿去。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种事见得多了，拦是拦不住的，不如顺水推舟做个顺水人情。
　　毕竟他也见不得阿兰江一辈子烂在这里。
　　“不过这趟回去，下次再回来的话，就把阿兰带走吧。”哈尔把烟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算是入赘了吧？”
　　付在野一脸迷惑地看着哈尔，觉得他们话题越聊越远，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讲：“阿兰老师会舍得走？怕不是要跟我拼命。”
　　“放在以前可能会，现在你在就不一样。”哈尔语重心长地说道。
　　付在野就没想出个所以然出来：“我在怎么不一样了，阿兰老师也没这么听我话啊？”
　　“阿兰脾气是倔点，不过你开口的话，多少还是会听的。”
　　付在野乐了，觉得他说这话有点意思：“阿兰老师又不是我对象儿。”
　　哈尔拿烟的手一抖，含糊嘟囔了句“原来还没成啊”就闭了嘴。这搞得他烟都没心情抽了，俩人聊半天，敢情都不在一个点，看付在野来这儿，还以为是舍不得，要黏糊一下。
　　他差点就把事情搞砸了。
　　哈尔看了眼付在野的表情，有点不可思议，很快又沉着一张脸，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得了，看来是成不了了。他现在开始觉得付在野也不怎么……干脆还是催阿兰结婚吧。
　　付在野出神地捏着口袋那包烟。怪不得他一直觉得哈尔说话有点怪，原来是早就知道了，阿兰江是什么时候告诉哈尔的？其他人也知道吗？以后哈尔又会怎么看待阿兰江，会觉得脑子有问题吗？
　　现在社会其实并不是很开放，同性恋只能说是少数，就算是在大城市也不是一抓一大把，况且少数人当中父母能接受的又是少数。
　　不过看哈尔的反应，又不像是接受不了的样子。
　　还不等他想明白，哈尔就把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清了清嗓子，有点对自己说得话感到懊悔，又有些试探。“你不喜欢阿兰？”
　　付在野想了想，点了点头：“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你扪心自问，你觉得阿兰怎么样？”
　　他想都没想就答：“很好。要是有人见过我眼里的阿兰江，估计没有人会不喜欢他的。”
　　哈尔气得简直不想跟他说话，还扬言等他走了以后就马上给阿兰江介绍各种各样的女人，男的也行，只要最后有个好心人愿意陪着他就成。
　　付在野听了直皱眉，觉得荒唐，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了，还是回去的好，其实他跟阿兰江也没什么好说的，倒时候手机上也能说，没必要一定要见面。
　　他把放在副驾驶的盒子拿了出来：“哈尔叔，这个就麻烦你给阿兰老师了，我就先回去了，晚点有空我会跟阿兰老师打电话说清楚的。”
　　哈尔捏着那包装精致的盒子，越瞅越像“定情信物”。看着付在野上了车，也不好意思再拦。
　　付在野把车子开出去了一段，给阿兰江发了两条短信。
　　一条是告诉他给古丽江买了零食，另一条是告诉他，自己明天一早就会回去，并说下次有时间还会再过来，有事没事都可以给自己打电话。
　　付在野觉得阿兰江并不会回复他这么快，一是自己没跟他当面说，按照阿兰江的性子，估计会气一段时间，二是如果古丽江又偷拿手机玩，可能还会搁置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