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不发作的性子：“你在搞什么？”
　　“搞摄影啊？”他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
　　付在野不想再听她妈继续叨唠，在她即将要发作之前就拉着他妹就出去了，走之前还跟他哥使眼色，让他善后。
　　付晚婷被他按到床上躺着，脑子还停在刚才那几句里，茫然地看着她二哥在屋里走来走去，直到一条湿毛巾盖到眼睛上才回过神来。
　　“哥，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因为刚刚吵过架，声音听起来有点哑。付在野还贴心的在她床头柜放了杯温水。
　　“气她的。”付在野给她盖好被子，听到她说的话笑了声，“不过我年薪百万是真的，如果你觉得哪天上班上累了，我养你好了。我在那也有房，想一个人住我就再给你买一套，你想旅游我就给你一张卡，不想结婚就点男模。”
　　“行了，早点睡吧。我明天一早有事，我得先走，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付在野安慰完付晚婷后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拿起手机给阿兰江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靠着床头闭了会儿眼。楼上终于彻底安静了，大概是付长生把江静劝回了屋。过了十来分钟，有人敲他门。
　　付长生推门进来，在他床沿坐下，笑着说：“你把妈气得不轻，她似乎受到了打击，还骂你有病。”
　　躺在床上的人从门打开起他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一动不动，连眼都没睁开。“反正我也是气气她。”
　　他哥挑眉：“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算了，总之我明天要去新疆。”
　　“嗯，意料之中。”
　　付在野觉得他哥误会了什么，及时纠正道：“不是，晚上打电话时好像出了什么事电话也打不通。那边这么偏，不放心。”
　　付长生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明白，你去吧。”
　　他懒得回他哥。明白个屁。
　　付在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黑着，阿兰江那边还是没动静。他烦得不行，偏偏这烦还没法跟人说。
　　到了晚上，付在野睡不着，翻来覆去。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才凌晨两点左右，他把手机扔回去，骂了一句：“怎么还没到明天。”


第56章 我们试试吧
　　阿兰江接到付在野电话时，他正在和哈尔一家聊天。哈尔的老婆常年在外工作，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带着在外面读书的孩子一起回来。
　　哈尔老婆很喜欢听话懂事又乖巧的孩子，偏偏阿兰江就全占了。当阿兰江养父母去世后，每逢节日，哪怕自己回不来，都会要求自己丈夫把人拉过来一起，喜欢又心疼。
　　付在野来恰勒什海的事也早就被哈尔告诉了自己老婆，还说阿兰江有喜欢的人了，哈尔把那人描述成糟糕又奇怪的阔手少爷。他老婆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丈夫是什么性子，越是这样，越是觉得对方好奇。
　　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下，阿兰江不得不走到门口去接。
　　只是付在野每次说的话都出乎他意料。在他听到“雪崩”两个字时，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因为他笃定对方会拒绝自己。终究还是他强人所难了。
　　就在阿兰江要听到答案时，外面的大门被急促地敲响，不停地喊着“出事了”“阿兰！哈尔！快出来！”之类的话。坐在客厅里的哈尔他们也听见动静，跑出去开了门。在黑夜里阿兰江甚至没看清楚他们的脸，就听他们说什么在羊圈那好像看见了狼。
　　哈尔脸色一沉，回房把藏在床底下、用好几层布包裹住的猎枪拿了出来。恰勒什海是允许拥有猎枪，但权限只限于乡长，毕竟他们这有时候确实会遇到狼，有时候养狗都没有太大的用处。
　　“你们在这等着，我跟他们去看看。”哈尔把阿兰江他们拦下，叮嘱自己老婆看好孩子关好门。
　　“哈尔叔，我跟你一起去。”阿兰江刚准备跟着一起出去，衣角就被古丽江拉住。女孩在听到有狼的一瞬间就表现得十分害怕，拽住衣角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哪怕周围有人安慰手还是紧抓着衣服不放。他只能把手机给古丽江，摸着她脑袋，“要是有事就打电话给你哈尔叔，我会听到的。”
　　古丽江点了点头，被哈尔老婆抱在怀里，手里紧抱着未挂断电话的手机。
　　阿兰江跟着哈尔，还有一同前往的几十人，他们手里带着各种工具去往羊圈，路途中他得知了大致的情况。大概就是离羊圈最近的一户人家，突然听到羊不停地叫唤，走近了看，发现有几只狼正在试图跳进羊圈，把里面的羊吓得不停地跑叫。
　　阿兰江和哈尔走在最前面，他们去到羊圈时发现狼还没走，正在啃食着羊。手电筒的强光照射过去时，狼对着他们发出低吼声，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哈尔举起猎枪，多耽搁一秒，狼都可能对他们发起攻击。下一秒，枪响的声音在黑暗里炸开，精准的命中那只准备发起进攻的狼，狼呜咽倒在地上。
　　其它狼见了开始四处逃窜，准备跳出羊圈的围墙，也有想找机会准备袭击的狼，众人时刻警惕着。哈尔骂了一声，拉开枪栓重新上膛，旁边几个牧民举着铁锹和木棍围上来，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把狼影子照得忽大忽小，直到把准备袭击他们的狼打伤跑了，才慢慢地松一口气。
　　确认狼离开后，众人这才慢慢收了阵势，手电光聚到羊圈里。死了三只羊，还有两只被咬伤了后腿，缩在墙角直哆嗦，众人骂骂咧咧，又心疼又后怕。离家近的那人从自己家里拿来绷带和药，阿兰江帮忙把受伤的羊按住，哈尔给它们止血上药。
　　大家折腾到了许久，哈尔向他们一一道谢，让众人先行回去，他们留下来处理。待人都离开后，哈尔继续蹲下给羊绑着绷带，阿兰江在一旁打着手电筒。
　　“阿兰，你应该没事吧？”刚刚狼冲出来时场面混乱，压根顾不上，好在狼并不是很多，他们人多气势大，能有点威压。
　　羊挣扎时力气大，阿兰江使足了力气，只是被溅了一衣服的血。他摇了摇头：“没事。哈尔叔，怎么突然会有狼？”
　　哈尔想了想：“平常狼确实会很少来这里。这些狼看上去像是从萨吾尔山深处下来的，冬天山里积雪太厚，猎物稀少，它们会往低海拔的草原方向游荡。”哈尔处理完后在羊的后腿上绑了个结，站了起来，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其它受伤的羊，两人准备回去。
　　“看来我们还是得买几只狗崽回来。”哈尔笑着说。但阿兰江却笑不起来，好品种的狗贵，就他们现在这情况，到处都需要用钱。虽说付在野已经给了他们一笔钱，可他全部都算进了学校。买狗养狗，都需要额外的花销。
　　哈尔像是看出了阿兰江想的问题，检查着猎枪：“要是实在没办法就买，我先去问问别家的母狗有没有生崽的，看看愿不愿意送或者便宜卖。”
　　阿兰江点了点头。待他们回去后，古丽江听见动静，拿着手机就跑了出来，眼角还挂着泪。哈尔怕误伤人，先把猎枪重新用布包好，放回了床底下，再跟自己老婆和孩子简单说了那情况。
　　“阿兰老师！你回来了！”
　　阿兰江早就忘记了付在野打来的那通电话，还以为自己挂断了。现在只是惦记着自己身上还有血污，怕沾到她身上，把人往外拉了一下。
　　可早就晚了，古丽江被拉开时发现自己手上有血，眼泪一下子就挂不住了，开始往下掉，嘴里还喊着说他受伤了，有血。哈尔老婆听到了这话，也吓了一跳，说着就要打电话去医院，被笑着的哈尔拉了一下，解释道：“没事，那是羊的血。”
　　阿兰江也出声向古丽江解释自己没受伤，古丽江用手摸了摸，抽抽搭搭地止了哭。哈尔老婆又气又笑地拍了哈尔一巴掌，说他不早讲清楚，害得孩子吓成那样。
　　“哈尔叔，我跟古丽江就先回去了。”阿兰江牵着古丽江的手，接过手机放口袋里。
　　“回去吧，你也累了。”
　　哈尔老婆把吃的给他们装袋子里，让他们带回去，握着他的手，柔声说：“阿兰啊，明天也可以来姨这吃饭，晓得不？不要不好意思。”
　　阿兰江点了点头，带着古丽江回了家。古丽江睡着后自己才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把衣服洗干净，又把袋子里东西拿出来。他看见里面放着一个红包，红包上了写着“阿兰”两个字，他浅浅笑了下，把红包放到自己房间的抽屉柜子里。
　　睡觉前他拿出手机点了点，发现怎么点都不亮。想着估计是没电关机了。
　　阿兰江早上起来时，手机开机后才发现昨晚付在野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但因为手机没电，一个都没接到。还以为有什么急事，他往回拨，发现对方手机关机了，他皱了皱眉，每隔几个小时就打一次，可每次回应自己的都是关机的提示音。
　　下午阿兰江带着古丽江又去哈尔家准备晚上饭菜前又给付在野打了电话，结果还是一样。饭后他和哈尔喝了不少的酒，聊了许久的天，回到家时很早就睡了，直到他凌晨接到付在野的电话。
　　阿兰江还算清醒，只是有点头疼，接到付在野电话时也有点震惊。电话接通后那头沉默了许久，阿兰江开口打破沉默，听着他那边的风声，问他怎么了。
　　“阿兰老师，我听古丽江说你们那时候去赶狼了，你没事吧？”付在野笑了笑，摸了摸面前的门，但没敲响。他就穿了一件袄，戴着围巾，手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窝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阿兰江坐了起来，几秒后问他现在在哪。
　　付在野没回他的话，继续说着自己想说的话：“阿兰老师，你还喜欢我吗？”
　　阿兰江皱着眉“嗯”了声，重复了遍自己刚刚说的话：“付在野，你在哪？”
　　面对即将生气的阿兰江，付在野也不害怕，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小声地告诉他：“那可怎么办啊？我好像挺喜欢和你在一起的，但是我还不太能接受你，可我又不排斥你。”
　　“你在哪？”阿兰江完全清醒了过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
　　“…所以，我决定和你试一下。”
　　正在穿衣服的阿兰江手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继续穿衣服，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觉得对方兴许是一时兴起，半夜谁都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
　　“不要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付在野重新跟他说了一遍，并且反复告诉他自己很清醒。“阿兰老师，我现在已经快三十了，这个年龄已经不允许我开玩笑了。而且我也是认真考虑过的，人的一辈子这么短，我还能有几个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