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我没喜欢过男的，所以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段关系。但是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时的相处，哈尔说要给你介绍对象我也会生闷气，我想象不出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我知道我这样可能很不讲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付在野舔了下冻得发干的嘴唇，又补了一句，语速比刚才要快：“……我不是拿你喜欢我这件事逼你，我只是不想随随便便的敷衍你。阿兰老师，你可以选择拒绝我。”
　　阿兰江听着他说的一堆话，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根本没奢望付在野回应他什么，自始至终都是自己把人往下拽了下来。本来等付在野离开后，他就劝自己忘记一切，但他始终忘不了，付在野给他带来的，是他这辈子都体验不了的。
　　阿兰江明白自己跟付在野俩人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他只想着，吻一下付在野就满足了，可吻完又后悔了，别人压根对自己就没那心思。可现在，付在野说的那些话，让他又有了希望。
　　就算试了之后，付在野还是不能喜欢自己，那他也就死心了。
　　阿兰江手紧握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半晌后才喊着付在野的名字。
　　“这很难让人拒绝。”阿兰江顿了顿，问着最后一遍。“所以，你在哪。”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嘴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付在野说完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些话多少带点道德绑架，都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所以阿兰江那句“这很难让人拒绝”落进耳朵时，他心口扑通扑通跳起来，在这安静的夜里，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心跳这么响。
　　于是，他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口吻，勾着电话那头的阿兰江。
　　“阿兰老师，开门吧，我好冷啊。”


第57章 我们柏拉图吧
　　付在野刚说完让阿兰江开门的话没多久，很快就听到门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屋里没开灯，只有一道模糊的黑影凑近，鼻尖先撞上一缕淡淡的酒气。
　　他刚想调侃一下，结果因为不熟悉路程，脚尖磕上门槛，整个人往前栽，黑暗里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横过来，捞住他的腰，把他稳在原地。
　　阿兰江只开了房间的灯，行李箱从付在野进来后就被他在了房间里。付在野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寒风，哪怕进来了，一时半会也暖和不起来。况且，阿兰江房间的火炉原本早灭了，这会儿因为他来，又被人重新烧了起来。
　　付在野把外套一脱，搭在被子上，他被冻得不行，管不了这么多，直接就往被窝一躺，脚趾头碰到床单那一瞬间凉得打了个哆嗦，嘴里嘶嘶地抽气，下意识地往阿兰江躺的位置挪了一下。
　　那里还是暖的。
　　这张床他是第二次睡，只是这次是在自己意识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躺下时他才发觉，这床比他想象中要硬实得多，因为是冬天，所以垫了好几床垫子。他整个人蜷进去，整个被窝都充满着阿兰江的味道。
　　阿兰江端着热水进来，一进门就看见付在野毫无防备地窝在他床上。窝在一个喜欢他的人床上。
　　“起来，先把热水喝了。”
　　付在野不太想动弹，只要稍微一转身，就会有寒风钻进来。可他不起来，阿兰江就一直拿着水杯坐在床边等，半夜到这已经够麻烦人了，要是还耍什么少爷脾气，估计只有被扔出去的份。
　　他乖乖起身把热水全喝了，身体确实暖和了不少。阿兰江出去回来时又端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往地上一放，试了试温度，又把躺回去的人带着命令的口吻喊了起来。
　　“起来泡脚，不然晚上很难睡着。”
　　付在野不情不愿地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被蹭得乱七八糟，领口歪到一边，露出锁骨下面一片光滑的皮肤，阿兰江只是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付在野把脚伸进去，热水漫过脚踝那一瞬，整个人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叹息，脑袋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从他一进来的时候，阿兰江就一直在“伺候”自己，这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今天开始，算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了吗？那他们是不是得睡一起？不过他记得好像也没多余的床了。
　　话说，他说试试时，阿兰江没说同不同意。不过那句话，怎么听也不像是拒绝的样子才对。
　　付在野像只被照顾到舒服极致的小猫，乖巧地躺在那儿。水慢慢温下来，一只手忽然握住他的脚踝。付在野一激灵，差点踢过去。
　　他连忙坐起，把毛巾抢了过来：“阿兰老师，我自己来吧。”除了小时候，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擦脚，怪不好意思的。
　　擦完后阿兰江就把盆端了出去。付在野已经泡得浑身发软，整个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枕头上，眼睛半阖地等着阿兰江回来。
　　阿兰江进来关了灯，自觉地绕到另一边冰冷的床躺了进去，看着旁边只有一颗脑袋的付在野，摸了摸他的发尾。
　　“付在野，你还有时间选择。”他小声说道，“每个人都有冲动的时候，我不想乘人之危。”
　　“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拥有更好的未来。”
　　他明明都已经准备好要放弃了啊。
　　他不想再一次感受到“被爱”的感觉，却又得不到，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人只会有无止境的贪婪。
　　付在野沉默了一会，换个姿势平躺：“阿兰老师，你以为你身上有什么可以让我放弃我在家舒服地过年，不惜大半夜都要过来挨冻？”
　　“…后悔吗？”
　　“这话留着下辈子再考虑吧。”被窝里，付在野的手无意间碰到阿兰江的手，觉得他手凉得不行，被窝窸窸窣窣一阵，他又往阿兰江那边靠了靠，肩膀抵在一起。“而且，阿兰老师，你觉得你妨碍我了吗？我却觉得那是无能的人才会怪罪于身边的人。”
　　“毕竟，阿兰老师，因为你，我开始期待每一个冬天了。”
　　阿兰江没答，等着他往下说。见付在野不停往自己这边挤，还以为他冷，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床五斤重的被子盖了上去。
　　两床被子压下来，付在野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活埋，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头发蹭得更乱。侧过头看刚躺回去的阿兰江，黑暗中看不太清表情，但他总觉得对方好像在笑。
　　他也跟着闷声笑了声，觉得好像真的没这么冷了。
　　“我讨厌冬天……”付在野好像有点困迷糊了，说的话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慢。阿兰江小声地问他为什么。
　　“冬天很冷，拿摄像机的手会抖。所以我讨厌冬天…但是，现在很暖…”付在野声音含糊，“阿兰老师，你脚为什么这么冷？”
　　付在野的双脚在被窝里摸索着探过去，碰到阿兰江的小腿时被冰得缩了一下，随即又贴了回去。阿兰江没躲，任他把脚贴上来，只是偏过头去：“习惯了，睡着就热了。”
　　“我体温高，给你捂捂。”
　　阿兰江侧过脸看他。付在野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眼皮已经快黏上了，听着身旁的呼吸声一点点沉下去，说话含含糊糊的。
　　阿兰江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后对方彻底不说话了，而自己冰冷的双脚却多了一点热源。折腾了这么久，能撑到现在也很不错了。
　　他想着：现在，自己也开始不畏惧冬天了。
　　早上醒来时付在野浑身都觉得热得不行，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发现早就空了。内心挣扎着起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头昏脑涨，嗓子发干，坐在床上发懵。
　　几点了？
　　阿兰江呢？
　　头怎么这么晕？困死了，再睡会算了…
　　付在野没心思想其他的，倒头又睡了回去。没一会房间的门就被打了开来，付在野却没有力气睁开眼，一只冰凉的手贴上额头，他舒服地把整张脸都贴了上去，想要降温。
　　“付在野？起来把药吃了。”阿兰江把人从被子里往外剥了剥，看人烧得都不清醒了，收拾东西准备把人带去医院。
　　“阿兰老师，你去哪？”付在野吃完药一抬头，发现他要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结果自己差点被带下床。得亏阿兰江反应及时，把人扶稳。
　　“去医院，你烧得很严重。”
　　付在野摇摇头，发现摇了之后更晕了，自己被自己蠢笑了。
　　“我不想去，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说完又躺了回去。阿兰江拿他这么大个人没办法，好说歹说都不听，叹了口气，只能开始威胁。
　　“付在野，你不去的话，那我就开始吻你了。”
　　付在野猛地睁开眼，那点被烧得迷迷瞪瞪的神志硬是被这句话给吓清醒了大半。他瞪着阿兰江，对方那张脸近在咫尺，手撑在被褥上，没退开，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他发现阿兰江在这方面只会愈战愈勇，欲望一旦被放大，人就会靠近；放肆一点，就会变成深入的吻。再放肆的话，他就没试过了，也不太敢试。
　　所以当阿兰江睁着眼向付在野靠过去时，他连忙把头埋枕头里，可无济于事，就算这样也只会被对方用手捞出来。眼看两人离得越来越近，他及时用手挡了挡，阿兰江的唇落在他温热的手心。
　　阿兰江深邃的眼神盯着他，付在野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着眸，心虚地向他提了个建议。
　　“阿兰老师，要不我们柏拉图吧？”


第58章 完结章
　　阿兰江皱了下眉，眼神怪异的看着付在野，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坐直了身体。付在野见他远离了自己，马上把自己裹起来，生怕下一秒又会被捞出来。
　　“柏拉图”这个词，付在野还是在江让嘴里听说的，说是他们圈子里的人，有时候会推崇柏拉图式恋爱，大概就是以精神交流为主。刚刚在那氛围，他突然想起来，觉得也挺适合自己的，虽然对阿兰江不太友好。
　　……
　　万一阿兰江跟他想的一样呢？
　　付在野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阿兰江已经坐在一旁沉思，突然开口道：“什么时候开始？”
　　付在野听见后一愣，也开始思考了起来。这玩意还要定时间的吗？江让这小子也没说啊？
　　“明天？”他看着阿兰江的脸色，试探着说。而阿兰江到最后都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微点了点头，然后把付在野重新从被窝里温柔地捞了出来。付在野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要把自己抓出去然后送到医院，再拒绝医生的一切建议，狠狠打一针屁股针。
　　小时候他感冒发烧，家里父母成天忙碌，他哥发现后就会揣着自己的零花钱，再摁着他的脑袋去离家近的卫生所看病。一般这种病，卫生所医生都会打屁股针，每次痛得他都嗷嗷叫。哪怕现在长大了，也还是有点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