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在野，江让不在你身边吗？”
　　不怪薇拉知道，一直以来江让的性子就不是个安静的人，不管在哪都是吵吵闹闹的，身边一下子安静下来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付在野上了车准备回宾馆，边调导航边说：“不知道去哪晃悠了，说不定等那两助理来了就可以开始给你干活了。”
　　电话里头的薇拉无奈地笑了笑，隐约能听见倒水的声音，“你真的打算不管他们了？”
　　“你不是让我来旅游的吗？不过放心吧，我也会当个大师给他指点一二的。还有，别喝冷水，我记得你生理期好像快到了吧？”
　　不知道薇拉从哪带来的恶习，不管什么季节杯子里的水永远是凉的，有时候冬天还得放几块冰块进去。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付在野因此还“说教”了她一会，然后每次他在的时候也会帮她把杯子里的水替换成热水。
　　就算是现在已经分开了多年，付在野还是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薇拉愣了几秒，随即弯了弯唇，大约过了一分钟付在野听到了烧水壶工作的声音。
　　“你这样很容易被别人误会的。”
　　导航已经调好了，付在野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我就这么一点优点了，放过我吧。”
　　“那你在吉木乃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吗？”
　　有趣？这一路上起杀心的倒有不少。
　　“这个和我们的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嘛，当然没有。只是怕你到了三十岁还是一个人。”
　　“你不也打着光棍吗？”
　　付在野有时说话很粗俗，好在薇拉早已习惯。
　　“想追我的人多了去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追我的也很多。”
　　“是是是，光追不谈也没用啊。”
　　付在野的两任女友都是先主动告白，然后再主提出动分手，第一任单纯只是觉得他这个人对待恋人太无趣了，还没有情绪价值，而且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特殊对待，还说他还有点瞧不起她的样子，分手那天还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而和薇拉分手后也是知道了他这个黑历史，为此还取笑了他好一段时间。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因为薇拉这个大忙人还得开会便匆忙结束了话题。付在野一回去就瘫在床上，回去之前还拜托了前台的大姐给他房间开一下暖气片。
　　“白天开得另外付费。”
　　“……”
　　“可以。”
　　连续好几天付在野都是在房间里度过，不是看手机看电影就是看纪录片，把好几年没玩的时间都补回来了。
　　倒是江让一直往外跑，这几天还开始开车往外跑了，回来的也越来越晚。
　　挺好，有工作精神。
　　这次付在野整整在房间里待了十天，中间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去把那张照片洗了出来。
　　次日一大早付在野就把车开走了，中途江让还打电话说车钥匙不见了，哭着喊着问他有没有看见，说今天谈好和那帮大哥大姐去将军山滑雪的。
　　付在野拐过一个弯鸣笛，“那太可惜了。”
　　江让：“……”
　　江让：“哥，你现在在哪呢？”
　　“哦，我在去恰勒什海的路上。”
　　江让瞬间炸毛，上次付在野回来的时候还跟他提了一嘴，说再去那他就不姓付。
　　“我年少轻狂不懂事。不说了，开车呢，出了车祸你负责。”
　　付在野把电话一挂，拐了好几个弯又直开了几公里，刚下车就看见上次撑着拐杖的女孩，此时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写着什么东西，偶尔撑着下巴发很久的呆。
　　“哟，还有作业呢？这么冷怎么在外面写。”
　　“我还以为大叔嫌弃我们这破破烂烂走了呢。”女孩直言不讳地说道。
　　“破破烂烂也有破破烂烂的好，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付在野看着作业本写着几位数的数学加减法，觉得简单，而古丽江却盯着那一题已经看了好几分钟。他大概心算了一下，报出一个答案。女孩很自觉地填写上去，然而下一题又把她难住了，古丽江抬头看着他，期待他报出下一题的答案。
　　两人大眼瞪小眼，付在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笑着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古丽江“哼”了一声，“阿兰老师今天上课，不在。”
　　托着小女孩的福，他算是知道那男人叫什么名字了。
　　“难道来这的都应该是找他的吗？”
　　古丽江疑惑的看着他，似乎在想“为什么不是找阿兰江”，小孩心思单纯，一眼就能猜出，付在野把那张洗出来的照片放在本子上，女孩两眼一亮，很是欢喜。
　　“阿兰老师长的好看人又好，会的也多，村长说阿兰老师是我们村唯一不多的有出息大学生呢，本来可以是去大城市发展的，但偏偏为了我们要留下来。”说到这古丽江就有点愧疚一样。
　　“上次我就看见了大叔你，阿兰老师接我回去的时候呢。还是我告诉阿兰老师说有人的，那时候看大叔你还一直盯着阿兰老师看，还以为也是找老师的。”
　　小孩子说话向来直言不讳，不过他倒是不记得自己有盯着那张死人脸看。
　　付在野来了恶趣味：“我和你的阿兰老师比，是不是我更帅。”
　　古丽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人，但还是对比了下两人，虽然面前的大叔长的帅，但她依旧觉得还是自己的阿兰老师更帅。
　　付在野也没指望小孩能给出什么回答来。
　　两个人在一起又聊了许久，从她怎么受伤聊到阿兰江这个人怎么样，再到阿兰江的兴趣爱好。总之这人就是他的死忠粉，三个小时有两个小时是阿兰江光鲜亮丽的事迹。
　　可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什么，整个人一下子焉巴了，“阿帕们总说要是阿兰老师的养父母还在的话，那阿兰老师肯定比现在幸福多了。”
　　古丽江听说阿兰江是从别的地方捡回来的，那对夫妇老来无子，便领养了一个。没想到还没享福双方就相继病逝，阿兰江为了报答他们，便替他们留在了恰勒什海。
　　付在野也觉得惋惜，但世事无常。不过他这下子终于知道阿兰江不像新疆人的原因了。
　　转眼间就快到中午了，付在野本来想着随便找家便利店买个泡面再去女孩家蹭个热水应付下。
　　古丽江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有点眼馋：“没有我的吗大叔？”
　　付在野撇了一眼女孩：“你要是不回家吃饭你家会以为是我拐走你了。”
　　古丽江：“可我没有父母啊，而且阿兰老师去学校了，我不方便热菜。”
　　付在野手一顿，有点惊讶的看着她，但在这方面小女孩显得尤为成熟，反而一点也不在意，还很骄傲的告诉他阿兰江就是她的家人。
　　然后没几分钟古丽江的桌子上又多了一桶泡面，但是她的里面另外加了两根肠。
　　阿兰江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五点多，虽然他从古丽江嘴里知道学校离家近，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付在野还没来得及逃离现场就被抓了个正着。
　　阿兰江显然也不是很喜欢他，皱着眉先是把古丽江带进了屋，出来看见他还没走，下了逐客令，“我记得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你警告过。”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又带点笑，颇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然后呢？要是我不走的话，是准备拿棍子追在我后面然后把我赶出去吗？”


第4章 我偶尔会嘴贱
　　阿兰江眉头紧皱的看着他，虽然料想到会说这样的话，但说出口还是觉得有点意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付在野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强硬又顽劣的态度让对方对他没有办法才离开。
　　嘁，谁让他看不起人。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这样的方法。
　　付在野觉得继续在这待着也没任何意义，打算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能去别的地方转转。他刚上车就见古丽江站在车门外往这里看，他下意识地往周围看，发现只有她一个人才把她抱上了车。
　　可能是坐在陌生的车上，古丽江意外地很乖，熟悉后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付在野怕她冷，开足了暖气，又把车上仅剩的几包面包给她吃，怕她无聊还打开了车载音响，又把相机给她看。
　　古丽江没接，摇了摇头：“我看完了，等大叔拍了新的再给我看吧。”
　　付在野又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玩，他手机没什么游戏，只有个开心消消乐，被他打到五百多关，平常闲得无聊才会玩几局。
　　显然古丽江在看到这陌生的东西时眼睛亮了一下，觉得稀奇，她学的又快，一教就会。付在野就在一旁看，时不时帮忙指点一下。
　　十几分钟后付在野这边的车窗突然被敲了一下。他转头，阿兰江正站在外面，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向副驾驶的古丽江。付在野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作声，自然地把目光移开了。
　　“大叔，下次我再来找你玩了。”
　　很快他们离开的背景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阿兰江没有回头看过一样。
　　谁稀罕。
　　江让打电话催他回去，付在野不再思考，准备回去。车子没熄火，暖气呼呼地吹着，付在野趴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巷口，直到快天黑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车子刚打着火就显示油量不足了，这点油肯定不够回去的，万一大半夜的停在半路估计也够呛。
　　“……靠。”
　　是报应吧。
　　付在野有点自嘲的说道：“我总不能去买桶金龙鱼倒里面吧？……靠，还省钱。”
　　先看看吧，要是实在不行就只能这样了。
　　付在野在脑海里回忆着阿兰江离去的方向，一路边摸索边敲门询问，十几分钟后终于到了阿兰江家门口，然后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也没鼓起勇气敲门，头一下一下的碰着门，在这静寂的夜晚发出轻微的声响。
　　阿兰江的房子跟其他人的没有两样，只是没有像他人一样有大院子，是很标配的用砖水泥混合砌成的，房顶上盖了几层白雪，融化后还有点水流下来。
　　付在野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开口，门吱呀一声就从里面被打开来了，阿兰江那张清冷帅气的脸就映入他眼帘。
　　估计是听见声响出来的，他这个头也是贱的慌。
　　两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开口说话，黑暗把两人吞噬的瞬间不知道谁先叹了口气。
　　“有事吗？”
　　看来是没有要请他进去的意思。
　　“有点。”付在野深吸口气，过了两秒扯着嘴角说，“我车没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