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付在野怀里抱着古丽江，古丽江揪着他头发的两只手还没松开，他早就换了个姿势，小脸埋在他肩窝里又迷糊过去，呼吸浅而匀，扯着他头发的力道也跟着松了。
　　“阿兰老师，江让和陈南的房间你要哪一间？”他嘴上说着是让他选，自己心底早就开始慢慢盘算了。
　　夏米是女生不太方便，但男人之间就无所谓，只是想起江让这家伙的性取向，付在野总觉得让阿兰江睡那张床怪怪的，好在也都收拾好了，陈南房间应该也乱不到哪里去。
　　付在野拿了陈南的房卡放在阿兰江手里，把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往上托了托，小姑娘这回没揪他头发，只是哼哼唧唧地把脸往他脖子里拱，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根下面。
　　“阿兰老师，要是他房间睡不惯咱俩就换换，不用跟我客气。”
　　付在野侧过头看他，宾馆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阿兰江的鼻梁和下颌的轮廓勾得很清楚。他的睫毛压得很低，垂眸看那房卡上的数字，嘴唇微微抿着，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阿兰江没立刻答话，目光从卡面上抬起来，落到付在野脸上。那一眼不算长，但付在野总觉得他看自己跟看别人不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把人领到房间门口，阿兰江刷卡开了门，两人默契的都没开灯。付在野把轻轻古丽江放在床上，帮她把外套脱了，替她盖好被子。
　　阿兰江站在一旁，一直盯着他。
　　目光从付在野弯下去的脊背落到他后颈上，那截皮肤在昏暗中露出来一小片，被走廊渗进来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付在野替古丽江掖被角的时候动作很轻，指节蹭过小姑娘的额头，停顿了半秒，才直起身来。他转过身时差点撞上阿兰江的视线，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呼吸都还没调匀。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隔开两人距离，后腰撞上床尾的边柜，发出一声闷响。
　　“看我做什么阿兰老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把古丽江吵醒。
　　阿兰江没答，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光线从侧面切过来，他的表情有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付在野总觉得他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房间里只有古丽江绵长的呼吸声。在这长达十几秒的安静，付在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行了。”他率先开口，喉咙有点紧，清了清嗓子，像个老父亲一样唠叨，“阿兰老师，你也早点歇着吧，我走了。要是有事就随时给我打电话，不要不好意思，知道吗？”
　　阿兰江点了点头。
　　“没删我联系方式吧？”付在野半开玩笑着问出这句话。
　　阿兰江听了这话，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像是被他问得噎住了似的。走廊的光映在他脸上，那点表情变化只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他说：“没删。”
　　付在野“嗯”了一声，也没再多说，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手搭在门框上，半张脸被走廊灯光照得发亮，另半边藏在房间的暗影里。
　　“那句话我说的是真的阿兰老师，睡不习惯可以跟我换，我无所谓的啊！”
　　付在野带上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声响。门锁“咔”地一声合上，把两人彻底隔绝开来。
　　走廊里只剩他一个人，亮白色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过道。
　　付在野回到自己房间，他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里，连鞋都没脱。床垫弹簧吱了一声，他把手臂盖在眼睛上，心神俱疲，自己一点也不想动弹，连洗漱都想先明天再说。
　　可觉得自己在篝火那坐了一晚上，又说服自己快速冲了一遍。
　　脑海里却一直浮现出今晚阿兰江跟玛依拉说的话，具体的发音他已经记不清，要是记得还可以偷偷问问古丽江，实在是太让他好奇了，到底说了什么才把人赶走了。
　　还有刚刚阿兰江站在黑暗里看他的那一眼，不经意开始让他多想，又告诉自己少想这些没用的。
　　他把湿毛巾搭在架子上，水滴顺着边缘一滴一滴落进洗手池里，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清晰，撑着洗手台看了眼镜子里的人，捻了捻自己的头发。
　　头发又长了不少，有点碍事了。
　　他又摆弄了几下，发现自己留长发的样子还挺帅，暂时又打消了剪发的想法。又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和腹肌，发觉自己得锻炼了，要不然会失去择偶权。
　　欣赏完自己身材后才舍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哼着欢快的调子躺在床上。


第26章 你想试试吗
　　第二天付在野是被饿醒的，昨晚他就吃了一碗鸡腿抓饭，早消化完了。
　　他一抬头，就被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的亮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十一点四十。
　　他脑子宕机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今早还有事情要做。
　　付在野从床上惊坐起，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猛地把被子掀开，顾不上自己有没有穿衣服就赶去卫生间洗漱，边刷牙边给阿兰江发短信，问他自己是不是已经错过了时间。
　　想不错过都难，都到饭点了，想来他昨晚睡的确实舒服。
　　付在野洗漱完也没等到阿兰江的信息，他现在才把衣服和裤子套上，跑去敲阿兰江的房门。敲了好几下，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皱了皱眉，又加大力道捶了两下。
　　他边敲边喊：“阿兰老师，你睡醒了吗？”
　　喊完才顿住。心想这话说的，搞得好像他自己才是那个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又敲了几声，确定了，人不在里头。
　　他正准备给阿兰江打电话，就看见一开始来住房时的大姐对他招了招手。不知道人名字，但对付在野来说只要搭过话就算半个朋友。
　　付在野摆着一张笑脸凑过去：“怎么了姐？”
　　“你那个帅朋友哎，他说你要是醒的早就先回去，醒的晚就去直接那家饭店。”大姐给他报了个店名，付在野道了谢，夸她人美心善，把人开心的连上班都觉得有味道。
　　那家店他常去。一进门老板就把手里的活撇下了，拽着他往阿兰江旁边按。古丽江已经吃上了，桌上摆着一大盘抓饭和几碟小菜，小姑娘吃得满嘴油，看见他来咧嘴笑了下。
　　他看了两人一眼，这才一晚上，就处成好朋友了。
　　阿兰江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件服装，昨晚光线差看不真切，现在看的感觉和昨晚完全不会一样。都说他不是恰勒什海人，这一套衣服下去压根分辩不出来。
　　付在野对美人一向充满好感，加上现在他本来就对阿兰江有些好感。
　　“小付啊，你有这朋友都不给我介绍，不够义气！”老板拍了拍他后背，把他的那份饭也端了上来，“这次罚你请客！”
　　付在野笑着应了声“成”，低着头扒了两口饭，起了个话头：“阿兰老师，早上怎么不喊醒我？喊不醒打个电话也成啊，你们去看赛马了吗？”
　　阿兰江看古丽江的头发差点拖到碗里，从手腕上取下一根粉色皮筋替她扎了起来，又让老板上了三碗热奶茶和一些小吃。
　　他自己也不是大胃王，小孩也不是大胃袋，怕吃不完，又让老板只要奶茶就行。都说入乡随俗，他入了这么久也还是不习惯吃什么都得来碗奶茶。
　　“喊了，门也敲了，你没醒。手机关机了，没带充电器。”
　　阿兰江说这话时看了眼古丽江，古丽江感受到这股视线抬起头对他们吐了吐舌，又继续低头吃饭。
　　付在野一看就知道事情原委了，多半是小姑娘玩没电了。
　　“赛马怎么样？”阿兰江碗里早空了，他望向阿兰江，对方正端着碗喝奶茶，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碗沿挡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很长，被热气氲得有点湿。
　　“没去。”
　　“怎么没去？”
　　不会是因为他吧？
　　“今早是马队巡场。”
　　哦，原来是没到时间。
　　付在野头一次被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头看阿兰江，那人已经把碗放下了，嘴角压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阿兰江跟他待久了性子多少都有点相似了，这样搞的他自己像个罪人一样。等江让他们发现端倪后又得指责他把坏习惯带给老实人了。
　　付在野刚吃饱就打了个哈欠，眼眶发酸，看见阿兰江盯了自己一眼，自然地把桌上的热奶茶朝自己方向推了推，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一缩，自顾说道：“困，昨晚睡太好了，浑身都软。”
　　下午赛马地点是在托斯特乡，开车得半小时左右。哪怕付在野走南闯北也不可能见识过每个地方的习俗，赛马对他来说也不算陌生，只是他认为能放在新疆这儿，定不能是普普通通的赛马。
　　付在野想人多热闹，把老板他们一起喊上，可他们又说得照顾店里的生意，走不开。现在逢旺季，乌鲁木齐和阿勒泰招揽了一些游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上他们这。
　　老板对他们摆了摆手说下次，付在野也没强求，把昏昏欲睡的古丽江抱上了车，给她盖了个小毛毯。刚准备往驾驶座的方向坐，车门又被锁了。
　　目光转向阿兰江，后者则让他自觉点。付在野微微一愣，随后笑着绕道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古丽江已经在后座蜷成一团睡着了，呼吸均匀得像只小猫。
　　他回头看了一眼，把后座的空调暖风系统调大了一些，又把车窗升上去了一半。
　　阿兰江启动车子，动作利落，单手打方向盘出了这条街，车子碾过一段碎石雪路，很快就上了869乡道内线，这条路比319还难走。
　　今天这天气走这条路恐怕会有点废轮胎，小雪落在地上就化了，一堆积起来泥土全湿了，轮胎碾过的地方都被溅上了泥土。
　　“啧啧。”可惜了一辆好车。
　　不过好在869只是很短的一条内线，行驶一段时间就上了319。
　　后座的古丽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到了吗”，声音黏糊糊的。
　　付在野回头看她：“还有段距离，你接着睡。”
　　小姑娘又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毛毯里一埋，没声了。
　　付在野靠在副驾上，侧着身看阿兰江握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的筋络在小臂延伸进袖口，看着挺有劲的。又想起他刚来这没多久阿兰江喂羊那次，无意间拍到的那双手，又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
　　相比起自己的，阿兰江的手则干净得多。而自己常年外出摄影，加上经常手握照相机，这双手呈小麦色，手指根部磨出了一层薄茧，虎口处也泛着粗粝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