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阿兰江给自己做足了思想工作，但还是犹豫着应该怎么说，最后只模糊说了一点，“昨晚跟哈尔叔谈事。”
　　付在野大概能猜到谈的是什么事了，不过属实想不到阿兰江会跟自己说，这种私事他什么时候也能知道了？
　　他开始觉得自己在阿兰江心里不是排第四就是排第五，好歹也是混成了真朋友。一想到这付在野高兴的嘴角就没下去过，开始不停地给人投喂。
　　阿兰江推了推他的手，扭头拒绝。付在野也没强求，自己吃了大半袋，刚吃完阿依肯就进来了，后面跟着一群小孩。
　　付在野一回头，差点被阿依肯身后那堆小脑袋晃了眼。几十个孩子挤在门口，个头最小的那个扒着门框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冒着金光，个个直勾勾盯着桌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袋子。
　　不少孩子都畏惧阿兰江，挤在门口不赶紧进来。只有少数上次见过付在野的知道，他在的话他们的阿兰老师就会好说话点。
　　果不其然，几个学生大着胆子走进，阿兰江并没有说什么，他们躲在阿依肯背后偷看。
　　“在野也在啊？”阿依肯没坐，漫出一抹柔笑。
　　阿兰江偷偷瞥了付在野一眼，他没看见，急着在一堆礼物里面把给阿依肯买的礼物拿出来。这是一个暖水袋，不需要充电，把水烧开倒进去即可。
　　“阿依肯老师，提前祝你元旦快乐。老师的手可是很宝贵的，要对自己好点才行。”
　　不得不说付在野在这方面确实更胜一筹，几句下来就把阿依肯哄开心了。
　　阿依肯着实没有想到自己能收到礼物，她接过那青色暖水袋，布料厚实，摸上去是棉麻的质感，她攥了两下，随即又笑了，眼角的纹路堆在一起，但看上去还是年轻。
　　“在野你这么好的男生，谁嫁你谁有福气。”
　　付在野开着玩笑笑着说：“明明像阿依肯老师这样的人才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这里的椅子不多，付在野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占用一张，他刚站起来，手腕上就多了一道温热的力道，迫使他又坐了下去。
　　付在野低头一看，是阿兰江的手正覆盖在他手腕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按在他腕骨上，不重，像在他皮肤上盖了个章。
　　他愣了一下，抬眼去看阿兰江。
　　阿兰江没看他，视线落在那些挤在门口的孩子身上，嘴唇动了动，对他们说了句什么。付在野听不懂，但从孩子们突然安静下来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让那些小家伙们进来。
　　门外的孩子一下子全部挤了过来，把三人围的水泄不通，十几双眼睛盯在桌子上，但谁也不敢乱动。
　　阿兰江的手这时候才从他腕上撤开，收回去搭在桌沿，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按住他只是顺手为之。但付在野的皮肤上还留着那点温度，像熟鸡蛋滚过一样，烫得他心跳慢了半拍。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笑着冲孩子们招手：“来，都自己挑，别抢啊。”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阿兰江，得到了允许才敢伸手去拿，这一拿引起了后面一堆孩子勇气，争先恐后的往里挤。
　　付在野见这趋势，往阿兰江那挪了挪，给他们更大的空间。又把古丽江拽了过来，拿出夏米给她买的衣服。
　　他一边给古丽江换一边给旁边拧着眉的阿兰江解释，“夏米给古丽江买的元旦礼物，说什么情谊，我替她跑腿。”
　　古丽江一听，圆溜溜的眼睛亮了，看着身上穿的红色羽绒服，袖子长了一大截，她晃着胳膊嘻嘻地笑，又扭头给阿依肯和阿兰江看。
　　阿依肯在那夸个不停，又看着桌子上的零食被拿的差不多，在场的人手上几乎都有，唯独阿兰江没有。
　　她不好意思说什么，可能已经先给了，再坏的结果也不敢去想，带着一群孩子离开。
　　古丽江要找阿兰江要相机，说是想拍个照。付在野还没拿回相机，孩子的要求他向来不会拒绝，收到阿兰江看来的目光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办公室很快又只剩他们两人了。
　　付在野正觉无聊，阿兰江突然拿出一袋手指棒饼干。他挑着眉看着平时一本正经的老师，现如今也干这事。
　　付在野嘴上说着他学坏了，手上还是很乐意的接过来拆开，拿一根作势要放他嘴里，被阿兰江拦下，自己拿着。
　　他噙着笑意：“阿兰老师，这是奖励。”


第21章 重新给你买个
　　明儿才是元旦，学校那边会早点放学。
　　付在野问过阿兰江才知道，哈萨克族在一月初左右会有活动，光是听他讲就觉得有趣，问起具体流程，还说是不是只有本地人才可以参赛。
　　阿兰江扫视了他一眼，知道他想干什么，无论他问什么自己也不再说了。
　　付在野又重新闲起来，但又不想回去，现在回去也是他一个人，待这儿好歹还有人陪。坐累了还把剩下的椅子都拿过来拼在一起，现在他脸皮厚的可以完全不在乎阿兰江的目光了。
　　他现在有充足的时间开始处理“朝政消息”，江让他们三都已经安全到家，一一给他报备。
　　人都回去了各个都还挺活跃，趁着付在野不在身旁，又开始拿他打赌了。
　　江让：我猜哥现在肯定跟阿兰老师在一起。
　　陈南：我猜应该也是，我们都走了，付哥一个人多无聊。
　　夏米：不用猜，付哥肯定在！我让付哥给我跑腿了。
　　夏米：付哥心里肯定也乐意。
　　江让：我上次说的依旧算数，买定离手啊各位！
　　付在野眼神危险的看着他们聊天，信息一直在刷新，嘴上还叼着一根手指棒，刚想打字结果没拿稳手机，狠狠砸在自己鼻梁上，他吃痛的喊了声，饼干碎了一地，他整个人坐起来揉了揉鼻子。
　　阿兰江听见动静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地上，平平淡淡地移开了。那眼神多少带着点“自找的”的意味，付在野一看便明白，顿时觉得没面子。
　　屏幕还亮着，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了新的一轮。
　　江让：我赌哥就是深柜，五十。
　　陈南：那我赌不是，五十。
　　夏米：我还是不参与这种，这对女人的第六感一点都不搭边。
　　付在野眯起眼睛，拇指在屏幕上按得又快又重：你们仨是不是皮痒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接着夏米发了条。
　　夏米：跑腿的事别忘了啊！
　　付在野：没忘。还有，你们再拿我跟阿兰老师开玩笑，小心我告状啊。
　　付在野离开群界面，发现昨晚薇拉还给他发了消息，点开语音转文字，结果没点到，反而外放了出来，声音不大不小，在这安静的环境刚好被阿兰江尽数听了去。
　　一向只谈工作的薇拉，现在这么好心问他怎么不回来。
　　付在野偷看了一眼阿兰江，对方批作业的手没有停，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均匀得像捻沙子一样。他把手机又翻回来，简单回了几个字，余光就瞥见阿兰江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阿兰江在看他。目光很直接，不像平时那样淡淡的掠过去就算了，这会儿是真的停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手里那部亮着的手机上。
　　付在野莫名觉得心虚，拇指一划把界面关了，屏幕暗下去，问他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把地扫了？”
　　付在野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想起这是被自己手机压碎的，虽然有点无奈，但是很听话的去找扫帚扫干净。
　　“阿兰老师请检查，没问题吧？”
　　阿兰江不说话付在野就默认是可以的意思，他又重新躺在椅子上，这下子手机也不看了，睡起觉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办公室里隐约听见阿兰江说话的声音还有女孩的哭声，他被吵的头疼，翻了个身，椅子跟着一歪，躺久了身体有些麻，差点翻地上去。
　　身体本能让他双手想去撑地板，结果手还没碰到地面，腰上多了一双手，稳稳扶了他一下。
　　“下课了？”付在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古丽江红着眼眶站在这儿，双手放在后面。
　　看来刚刚就是古丽江在哭了。
　　“阿兰老师，别这么凶嘛？古丽江还是孩子，做错了什么教育一下就好了。”他怕阿兰江把小姑娘骂出阴影，便多说了几句，整个人刚睡醒脑子还有点迷糊，靠在椅子上。
　　阿兰江没说话，只是对古丽江伸手，把摔坏的相机拿了过来，又对着她摆了摆手，让她先出去。古丽江吸了吸鼻子，听话出去。
　　“你的相机，多少钱？”
　　付在野愣了一下，脑子还泡在刚睡醒的混沌里没完全浮上来。他低头看了看阿兰江手里拿着银灰色的相机，镜头盖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镜头正中间裂了好一道纹，细密密的，在亮光下泛着碎光。
　　仔细看镜片边缘还有一道更长的划痕斜斜地穿过裂口。付在野尝试着开机，发现已经完全坏了。
　　他又翻了个面，手指按在裂纹上，指腹能摸到玻璃碎碴的棱角，扎得有点疼，尝试去抠旁边的SD卡卡槽。
　　还在，付在野松了口气。
　　这相机也算是跟了他许久，里面拍了不少东西，摔了不要紧，修的话也不值得，卡还在就行。
　　但阿兰江好像在意的不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一直问他要型号。
　　付在野抬头看他：“嗯？”
　　“相机，我重新给你买一个。”
　　付在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阿兰江的脊背挺得很直，肩线被光亮描出一道干净的轮廓，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很直的线，整个人看上去没什么情绪波动，但付在野注意到他撑着桌沿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像用了点力。
　　虽然用了挺久，但这相机是自己用第一桶金买的，也不算便宜。阿兰江现在自己生活处处拮据，要是让他还，自己未免也太不当人了。
　　况且这点钱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最不差的就是钱。
　　“算了，我自己重新买个就是了。”付在野这话说的随意，就像是不是他的一样。
　　“算了？”阿兰江睫毛颤了颤，随即又垂了下去，目光又落在那相机身上，嘴上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品一个不太熟悉的外语单词。
　　“真算了。”付在野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又乐呵呵地凑前去说，“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阿兰老师对我这么好，怎么舍得让你还？”
　　付在野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可瞥见阿兰江从口袋掏钱的动作，再看他眼神，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阿兰江执意要赔，付在野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死活不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