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付在野跟了过去，滑雪杖被他扔在地上，皱着眉投，把人扒拉到自己面前，按了按大概被砸中位置。刚刚雪球扔过来时看上去挺结实，江让肯定是用手捏实了，还好穿着滑雪服，不然被砸中肯定够呛。
　　等会回去可得好生教训他一顿了。
　　“真没事？我看看，不疼吧？要是明天起淤青了的话——”
　　他的那只手突然被阿兰江的手握住，付在野差点咬到舌头。
　　“没事，你滑吧。”
　　“我好歹学过几年医，你能比我懂？”付在野反问他。
　　阿兰江不应声了。
　　这时候付在野五六年的医生情怀显现出来了，说话还有点急，阿兰江还以为他生气了，松了手。
　　确认没有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什么专业？”阿兰江突然开口。
　　付在野检查完也没什么顾及的了，觉得两人现在的位置有点近，想往旁边挪点，结果滑雪板踩到了滑雪杖上，下意识想收力，整个人晃了晃，反倒把自己摔坐在地上。
　　付在野愣了下，忽然笑了声，阿兰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连付在野都不知道自己笑什么，刚刚一摔把自己脑子摔懵了，就觉得挺莫名其妙。雪地的寒气隔着滑雪裤渗进来，凉丝丝的。
　　“设备的，听过吗？”付在野说。
　　“嗯。”阿兰江说话比古丽江还直，“修机子的。”
　　付在野又笑了，仰着脸坐在雪地里，摘了雪镜在那笑，鼻尖和耳朵都被冻得通红，头发里全是雪渣子，狼狈得很。笑够了之后他喘了口气。
　　“你不许笑，一切职业值得尊重。”
　　阿兰江模糊地“嗯”了声，两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滑雪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被雪光映得发亮的眼睛，把手伸到他面前。
　　付在野借他手腕的力同时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以防万一把人也拉摔在地上。
　　站定之后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子，嘴角却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把滑雪镜拉下来遮住半张脸。
　　远处的夏米对着他们喊，说准备找地方吃饭。
　　陈南滑过来，看着两人的气氛，弱弱地问了句：“你们，吵架了？”
　　“就凭我和阿兰老师的关系，怎么可能吵架？走吧。”付在野回头看了眼阿兰江，确认他跟上了才继续跟他聊。
　　这次去的店还是古丽江推荐的，期间他们还商量了下接下来的路程。
　　付在野看他们在那搜攻略，挑着眉说：“你们不是已经研究好了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嘿嘿。”
　　上午的滑雪已经给这几人玩爽了，都没精力开车，争着抢着想要睡个午觉醒来继续嗨。抢着抢着把付在野和阿兰江挤到了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
　　付在野不好意思让他开，自己刚好早上也睡了一段时间，没理会他们的争抢，径直地走向驾驶位置。
　　没一会后座的三人就已经互相靠在一起睡着了。
　　“阿兰老师，你也睡会吧？下午才有精力。”
　　“不用，我来开吧。”
　　“没事儿。”
　　两人互相谦让了半天车子还没发动，本该闭眼睡觉的江让忍不住了，出声道：“阿兰老师，你别跟我哥客气，他不会让你开的……金贵着呢。”
　　江让说的最后几字刚好被付在野摁了下车喇叭所掩盖，他不清楚这话有没有被阿兰江听见，但能感觉到阿兰江看了他一眼。
　　他战术性假装咳了下。
　　“走了啊，该睡觉的睡觉。”
　　路才赶了一半，付在野就已经喝了好几次水，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的那肉有点咸，加上北方又是干冷，没一会就觉得口干舌燥。
　　这条路还不好走，被雪铺了一层照样坑坑洼洼。
　　阿兰江见他拧瓶盖的功夫都分神去看路，伸手把水瓶接了过来，拧开，递回到他手边。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付在野愣了一下才接过去，说了声谢。
　　付在野看了眼后视镜，后面几人还在睡，他便压低了声音，“阿兰老师，睡的可以吗？你可以把椅子往后打一下，太直了睡的不舒服。”
　　他把水递给阿兰江，刚驶过一个坑，车子颠了一下，他下意识去用拿水的手扶了下方向盘，同时裤子还湿了一大片。
　　阿兰江接过水拧好，瞥了一眼那裤子。
　　水打湿的位置有点尴尬，好在裤子还不算很薄，没有完全浸透里面，车里也有暖气，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干了。
　　“别太在意那个。”除了他裤子上有水之外，中间的储物格也有一小滩。
　　他单手去够纸巾，没够着，阿兰江已经抽了两张递过来，让他擦。付在野看了眼，指尖在交接时碰了一下，付在野没躲，阿兰江也没缩，两个人都在专心致志地做同一件事，谁都没在意。
　　付在野还以为阿兰江会帮他擦，但为了一车人的安全着想，他不得不开口：“阿兰老师，开着车呢，不方便，你帮我擦一下。”
　　阿兰江拿着纸巾显然有点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下手。
　　等了半分钟付在野也不见阿兰江有任何动作，想着干脆就这样算了，过段时间就干了。
　　就在付在野以为没有后续时，一只手放在了他大腿上，擦了擦那被水打湿的地方。付在野手脚一抖，差点猛踩油门，就要冲进旁边那沟里。
　　可能身边有了江让这个同性恋，这个动作让他有些过度遐想，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后座的夏米突然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付在野借着车里后视镜看了一眼，确认人没醒，把自己声音往低了压。
　　“阿兰老师，往哪擦呢？”付在野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便笑着跟他解释，“我说帮我擦是擦那储物格里头的，怎么擦到这了。“
　　阿兰江的手指一顿，纸巾还摁在付在野大腿上那块深色的水渍上没来得及撤。
　　车里暖气呼呼地吹着，热风正对着他的脸，把他耳廓边缘那点不易察觉的红晕吹得更加明显。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慢慢收了回去，把那张已经浸湿了的纸巾攥成一团。
　　付在野把着方向盘，余光扫过去，看见阿兰江的耳朵尖红着，眉头还不自觉地蹙着，那表情说不上是尴尬还是什么。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前面坑坑洼洼的雪路，嘴角压了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人了。
　　"我没说清楚，我的错。"他语气故作轻松，给了台阶，顺手抽了张纸巾，单手递给阿兰江，"那这地方就劳驾阿兰老师了。”
　　阿兰江没接话，接过纸巾把储物格上那滩水渍擦干净了，动作很利落，擦完就把纸巾塞进车门侧的垃圾袋里，然后重新坐直了身体，目视前方。
　　只是那只刚才捏过湿纸巾的手，像是忽然不知道往哪儿放似的，松松地搭在膝上，指尖轻轻搓了一下。
　　刚刚被阿兰江碰过的位置也还留有余温。
　　后车座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江让的脑袋靠在车窗上，陈南歪着身子枕着江让的肩膀，三个人挤成一团睡得沉沉的，只有车轮碾过积雪和碎石的声响一下一下地填满整个车厢。
　　“阿兰老师，你对我还挺好。”
　　付在野轻笑一声，阿兰江没接话，把剩下的纸巾放回储物格里，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嘴角是平的，看不出是累还是懒得搭理。
　　没过一会阿兰江又睁开眼，摸索着什么，付在野瞅见动静，问他找什么。
　　“水，你那还有新的吗？”
　　付在野往他这边摸了摸，只摸出一个空瓶，又往后面摸了摸，发现都是已经喝过的。
　　“后备箱还有，我找个位置停车。”为避免路上车辆，他得找个路肩位置。
　　“不用了，这里停车危险，等到了再说。”说着作势又要闭眼休息。
　　付在野往旁边一摸，摸到自己喝过的那半瓶，碰了碰阿兰江的手臂。
　　“阿兰老师，不介意的话喝我的吧，介意的话就当我没说。”付在野把水又放回去，让他想喝就自己拿，还说都是朋友，他也不会嫌弃。
　　付在野为了让阿兰江不那么在意，又拿出自己以前的事，“我以前和别人同吃同住，我也不是会嫌弃人的，阿兰老师放心吧。”
　　虽然那都是大学的事情了，现在这么久了，自己有时候也会嫌弃江让他们碰自己的东西。
　　付在野话都说到这地步，阿兰江也没说什么，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喝了几口。付在野又问他饿不饿，怕他一个人觉得无聊。
　　“我这有些吃的，阿兰老师吃吗？”
　　阿兰江还未开口，江让含糊不清地插了句，付在野没听清，问他说什么，江让揉了揉脖子，说自己想要。
　　付在野打开前面的储物格，拿出几袋面包给他，又拿了两袋放在阿兰江腿上。
　　“等陈南他们醒了分一分，先垫巴着，离晚上还有段时间。”
　　“得嘞哥，我简直又又又要爱上你了！”
　　“一边去，少打我主意啊。”


第19章 不是很容易吗
　　因为时间关系，一行人最后只去了五彩滩，晚上在那吃了饭。江让本想继续往前开，他听本地朋友说，禾木村冬天特别美，是每个外地人必打卡的地方。
　　但事先没提过，他们连过夜的衣服都没带，虽说就这天气，倒也用不着讲究那么多。
　　付在野看见阿兰江牵着古丽江走在前头，神情始终没变过。他不紧不慢走到江让旁边，把人拉住，两人便落后了大部队一大截。
　　夏米回头喊他们快点，付在野说江让想买点东西，陪去看看，让他们先玩着。
　　无辜背上一口锅的江让，让付在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够了啊，买这么多我不帮你拿。”
　　“哥，有什么事吗？”江让贱兮兮的笑。
　　付在野瞥见一家饰品店，里头挂满了粉嫩的皮筋、夹子，还有发箍。店员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说这些小姑娘们都喜欢，问他是不是给女儿挑的。
　　“我们先自己看看。”付在野说。
　　江让抄起一个发箍往自己头上扣，顺带摆了个表情包。付在野简直没眼看。
　　“今天咱就不去禾木了，太晚了。”
　　江让把发箍摘下来，问原因：“阿兰老师不是明天也放假吗？我们晚上去禾木村睡一晚，第二天下午赶回来不就得了。”
　　付在野拍了拍他的肩膀，江让就懂了，这件事上他哥不会让步，整个人又萎靡下去。
　　“等拍完宣传片，我出钱让你们去。这次就算了。”他挑了几个好看的皮筋和发卡，拿在手里掂了掂，“我觉得阿兰老师并不是很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