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过境（近代现代）——三山叁

　　“哥，你怎么知道阿兰老师就不想去了？我看古丽江挺开心的。”
　　“你说那句话时，阿兰老师的表情不一样。”付在野去找店员买单，两人随后开始跟大部队汇合。
　　听了这话，江让暗自琢磨起这段时间阿兰江的表情变化来。想来想去，脑子里只翻得出两种：一种是和往常一样板着脸，另一种就是皱眉头。但都谈不上有什么大的情绪起伏。要不是确认过恰勒什海不信什么宗教，他都要以为阿兰江是什么头目了。
　　江让还是觉得不对劲，追上去：“不是啊哥，阿兰老师开心也那样，生气也那样，满意不满意全一个样。哥怎么看出来的？”
　　这回轮到付在野疑惑了，反问他：“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平时镜头微表情白研究了？”
　　江让不吭声了，心说他哥吹牛皮呢，这能看出来个鬼。
　　他好几次都忍不住怀疑，他哥真不是跟自己一个圈子里的人？可付在野确实明明白白说过自己不是同性恋，他也不是没见过别的男人跟他哥表白，付在野说是不歧视，但也难以接受。
　　不过转念一想，他哥对人好归好，真要是深柜，自己恐怕第一个受不了，恐怕会便宜不少人。
　　江让揣着一肚子疑惑上了车。晚上吃完饭简单逛了逛，几人买足了要带回去的东西。
　　夏米见付在野两手空空，只提了一袋饰品。
　　“付哥，你不买点什么？”
　　“不用，寄回去太贵了，这儿又不包邮。”
　　陈南从两人中间挤进来：“付哥，我就在你家隔壁，到时候我帮你带回去寄呗？”
　　付在野推了推他的脑袋，也拒绝了。“你自己都这么多东西，路上多不方便。反正也不差这一回，结束了我会自己带。”
　　几人都知道付在野倔，便不再劝。
　　江让提出要回去时，陈南他们还挺惊讶，问他怎么改主意了。他随口搪塞说太累，“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我们不是还得回去嘛。”
　　陈南这人聪明，瞟了眼付在野的眼神，当即心里有了数，拉住夏米不让她多嘴。几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开始往回开。
　　回到吉木乃宾馆时快十二点了，还得把阿兰老师他们送回去。
　　“你们回去早点休息，我送阿兰老师就行。”
　　开车回恰勒什海的路程倒也不算远。付在野开了一整天的车，阿兰江实在看不下去，说自己来开，怕他疲劳驾驶。
　　“就几十分钟的事。阿兰老师去后座吧？抱着点古丽江，路不好走，我怕把她晃醒了。”
　　付在野见他拧着眉，知道他对这种安排不满，又不好说什么。他早就摸透了阿兰江的脾气，可惜他这人，别人越是不满他就越喜欢。
　　把人送到家附近，不忘把买的那袋饰品递上去：“给古丽江的礼物。阿兰老师，那就下次见了。”
　　付在野没给人拒绝的余地，话落便开车走了。后视镜里的人影很快被黑暗一点点吞没，直至后视镜里什么也看不见。


第20章 这是奖励
　　付在野中午一睡醒就把江让他们三人送到阿勒泰机场和车站。三人都是大包加小包，光是他一个人就背了三个包，不知道是不是装了铁，重的要死。
　　偏偏现在将近元旦，人还不少，折磨死他了。
　　他就不应该心疼他们，这样一来自己还可以美美睡个午觉。
　　陈南和江让离家远，买的是机票，这会估计已经登机了，他现在陪夏米在火车站等。
　　付在野本来想自己补点钱让夏米也跟他们一起坐飞机回去，省得自己还得跑这边来。
　　“我说你这么省做什么？”付在野昨晚回去都已经凌晨一点多，还帮那些小兔崽子们处理了问题，中午都是被他们拖起来，说是要跟他们说再见。
　　幸亏他没什么起床气，不然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付在野还在试图说服夏米，多跑一趟其实对他来说无所谓，但回去的路程能短不少，还更舒服。
　　夏米把脸缩在羽绒服领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闷闷的：“火车便宜，能省一点是一点。”
　　付在野知道夏米这几年一直很努力，除了拍摄几乎什么杂活都干。薇拉也清楚她家里情况，会多给她派点活，也是多让她赚点的意思。
　　付在野把她的包换到另一侧肩膀上，看了眼候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你省这几百块钱能发家致富啊？哥什么时候没对你们好过，又不用你还。”
　　夏米抬了抬眼皮看他，那眼神付在野读懂了，意思就是“你不也是穷过来的。”
　　“操。”付在野咬牙笑了一声，把包往上颠了颠，不再说话了。
　　候车大厅没有暖气，大家都靠着呼出的一点二氧化碳来取暖，小孩在哭，泡面味混着消毒水味，广播里的机械女声一遍一遍报着晚点信息。
　　付在野觉得自己像个苦力，还是倒贴钱那种。
　　把夏米也送入站后，付在野站在进站口外面，看着夏米的背影被吞进人流里。回头冲他挥了挥手，那只手从厚重的羽绒服袖子里伸出来，短短地晃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他把手插进大衣兜里，转身往外走。
　　折腾了大半天，也没啥胃口，天已经擦黑了，新疆冬天天黑得早，市路边几盏路灯昏黄地亮起来，雪地被照得泛一层暖色。
　　付在野开车回了宾馆，回自己房间，看见桌子上还有他们中午吃完剩下的打包盒堆在那里。
　　他看了一眼，脑子和手再作斗争。
　　不太想动。
　　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简单收拾了下，又去浴室冲洗了一番。
　　房间暖气很足，付在野早就加了前台小姐的微信，让她提前把暖气片打开。他裸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看手机，发尾因为太长而被水打湿了一片，手机上还沾了几滴上去。
　　随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因为水滴原因，自个在那滑来滑去，又跳转到薇拉的消息界面拍了拍她的头像，要不是他手快，差点能给他打辆车。
　　付在野没有理会薇拉发来的问号，反而鬼使神差地点进了短信APP。
　　他又准备骚扰阿兰江了。
　　他盯着前段时间发过的短信界面上，拇指悬在键盘上，思索了大概有半分钟，最终只打出一行关心的话：阿兰老师，睡着了吗？
　　发送。
　　等了好几分钟，没收到阿兰江信息倒是收到了夏米的，说是她突然想起自己房间里有个袋子，里面装着件古丽江的外套。
　　夏米说是送给古丽江的元旦礼物，还要求他在元旦当天送出去，说是能表达自己的情谊。
　　付在野翻了个白眼，内心吐槽，现在连情谊都得他来送了，敢情哪一天谈恋爱了也得他上马不成？
　　“别人过元旦节我过去打扰不太好吧？”
　　言外之意自己就是不想去，因为他真的没有打算在别人最开心的时候掺和进来。
　　这么久以来，哈尔对他们这伙人的敌意还是很大，古丽江他们这群小孩子，打小没什么心眼儿。还有阿兰江，经过这么久，再通过前几天的游玩，付在野可算感受到了自己已经跟他相处成了朋友。
　　自付在野成名以来，表面看上去社交不错，实际上一半的人想讨好他，从他这得到点好处，另一半的人等着他从神坛上摔下去。
　　他去过不少地方，知道自己是名人就会上去谄媚，知道自己能对他们有帮助就会各种殷勤。
　　不过阿兰江就很不一样，不冷不热、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倒是头一回见。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让付在野觉得自在，不用端着，不用在意自己会不会说错话，说几句不着边际的骚话也不会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去。
　　对他来说，恰勒什海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付在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给阿兰江发的那条短信依然没有回复。夏米倒是又给他回了句。
　　“行吧，那付哥你自己看着办，送到古丽江手上就行了。”
　　付在野看完消息后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霉的点，愣神间又想起昨天那件事，刚冒出点想法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不再去想，关了灯躺床上，打算明天把东西交给阿兰江，顺便把自己相机拿回来，不过也奇怪，凭阿兰江这性子，只要记起就会催，难不成忘记这茬了？
　　付在野明天又可以拿这件事去逗逗他了。
　　付在野醒来看时间时收到了一条来自阿兰江于昨晚将近快十二点的短信。
　　看来真的挺忙。
　　他没回，收拾好自己，拿着夏米买的东西，嘴上叼着一袋面包，先是骑着摩托车到县上给阿依肯买了礼物，又买了几袋零食，提着这些便往恰勒什海的学校那边赶去。
　　付在野没给阿兰江买，因为知道买了他也不会要，还可能还会有心理负担，干脆就就不买了，省得他还得想法子还回来。
　　付在野把摩托车停在学校门口，啃完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拎着东西往里走，通往教学楼和操场都被扫出一条路。
　　他先是往教室那看了眼，发现是阿依肯老师，便马上拿着东西去了阿兰江办公室。
　　付在野来这就跟来自己家一样，进出自如，门也不敲。阿兰江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做法，瞥见是他只抬了下眼，看清楚他手上拿着一堆东西，本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反而还皱了下眉头。
　　付在野把那些东西往桌上一搁，占了桌子三分之二的位置，甩着酸痛的双手，潇洒坐在椅子上。
　　“阿兰老师，别生气啊，给孩子们买的元旦礼物。”
　　阿兰江的眉头没松开，视线从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上移开，落在付在野那张过于灿烂的脸上。伸手把那些袋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桌面空间。
　　付在野今天穿了件黑色大衣，进来时就把扣子解了，里面穿着黑色毛衣，伸手去够袋子里的零食时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拆了包手指棒饼干，一根塞阿兰江嘴里，一根塞自己嘴里。阿兰江拒绝不及，只能抬眼看他，那眼神说不上冷淡，反而还有点责怪的意味。
　　付在野这下子开始装瞎，转移话题，问他昨晚怎么睡这么晚。
　　“昨晚你发时在忙，没看见。”阿兰江咬断一截饼干，可能不是很爱吃，吃得极慢，但还是给足了面子吃完。
　　“知道知道，阿兰老师没有立刻回就是在忙。”付在野已经多少了解点，他往桌子上一趴，下巴搁在胳膊上，歪着头看他，“忙啥呢阿兰老师，能忙到半夜？”
　　这个问题阿兰江明显不想回答，遇到难回答的就会做出一些微表情。付在野也不为难他，又问他们是不是明天才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