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军府任职男仆侍后(古代架空)——无边客

分类:2026

作者:无边客
更新:2026-11-07 19:01:32

  林竹应下,随管事到厨房张罗茶水送去书房。
  *
  书房内,萧远于首座入席,面色阴沉,另外三人低头无言,气氛颇为凝重。
  送完茶水,林竹眉头微蹙:“将军心情不大好。”
  管事揣着袖子,与他并肩停在廊下,对着装了假花假草的假山叹气。
  “是啊,仓曹刘参军一来准没好事。”
  又解释:“方才那二人,斯文清瘦的是黄长史,另一个愁眉苦脸的正是仓曹刘参军。”
  至于为何刘参军一来将军心情就不好,就不便细说了。
  林竹并不追问,继续摆弄四周的干制花草。
  府中萧瑟,入了冬更无生机,林竹便制了不少花草点缀。
  布置一番假山后,又把月洞门附近收拾了一遍。
  沿途所过,竟别有一番风味。
  他停在游廊转角,瞥见萧九过来。
  萧九转头打量,笑道:“虽然都是干花,倒也好看,你这主意甚好。”
  林竹腼腆道:“萧司马见笑了。”
  又问:“议会结束了么?”
  算算时辰,茶水也该喝完,该去添换新的。
  萧九道:“我的事已经完了,提前溜出来透透气。”
  说罢,帮他搬了几个花架,美名其曰活动筋骨。
  “对了,”萧九解开腰上的一只黄色纸包,抛了抛,沉甸甸的。
  “街上买的蒸糕,吃几块?”
  林竹想起早上吃的三大块南瓜烤饼,肚子仍隐隐饱胀。
  摇了摇头。
  萧九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嚼嚼。
  “加了栗子泥的,尝尝吧,挺香的。”
  林竹又摇摇头,眼神却虚虚飘了过去。
  萧九叹气:“那我自己吃完了啊。”
  萧九拿起第二块准备塞进嘴里,动作忽然定在半空。
  一只白皙、略显粗糙的纤细手心伸了过来,犹犹豫豫地开口。
  “……谢谢萧司马。”
  萧九噗嗤笑出声,把糕点塞到林竹手里。
  “拿去。”
  林竹接过蒸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
  他抬起袖子遮掩,腮帮子鼓鼓的,很快就吃完了。
  见状,萧九把纸包往前递了递:“再吃两块。”
  林竹纠结,还想伸手,又缩回去。
  萧九以为他脸皮薄,抓起两块往他手里塞。
  没碰着林竹,月洞门另一边站了个人。
  “萧九,东西拿过来。”
  萧九吓得差点喷出嘴里的糕点。
  将军平时不会唤他全名,都阿九阿九的叫,除非犯错,唤全名的时候就是他受罚的前奏。
  萧九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头儿,要我拿什么东西啊?”
  林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蒸糕。
  萧九啊一声,想不明白,但还是把剩下的蒸糕递过去。
  “头儿你饿啦,平日不是不吃这些甜的吗?”
  萧远道:“不能吃了。”
  话是对着林竹说的。
  睨了一眼手里的糕团,用软黄米蒸的,本来就粘牙腻口,又加了栗子粉,吃多容易积食,伤脾胃。
  萧九恍然大悟。
  可悟了又没完全悟。
  “头儿,林竹吃几块没事吧,他那么瘦,多吃点才好。”
  萧远收起油纸包:“他吃多了会吐。”
  林竹垂眸,朝萧九点点头,默认了。
  萧九:“好吧。”
  反应过来后,不由暗暗咋舌。
  吐又不是什么大事,头儿会不会管太多了?
  营中军务繁忙,尤其最近。
  那么多事情处理不过来,将军居然管一个府里的下人吐不吐?
  会不会有点小题大做了?
  【作者有话说】
  林竹:舔舔嘴,眼神亮亮的,想吃。。
  萧远:老婆乖,以后再吃。
  谢谢大家[摸头]


第17章 
  冬月刚至,约莫上旬的时候,朔城落下今年的第一场雪。
  此后,北风终日席卷边城,风又冷又干,吹得肌肤生疼,皲裂生疮。
  过了不久,又降下大雪。
  冀州天地化为一色,到处都被冰雪封了路。城内行人寥寥,街上亦是冷冷清清。
  逢气候骤变,林竹的病一直没断根,反反复复地熬着,终日服药,嗓子眼苦得发涩。
  直到年关渐近,病根才彻底断干净。
  病气一去,就立马上工,赶去库房帮忙。
  管事围着他转了几圈,连连叹气。
  “在府上待了快半年,好不容易长点肉,如今又瘦回去。”
  说着,从角落搬出一只厚实陶盆。
  盆内堆积火炭,管事又取一把艾草,往盆里一扔,烟气瞬间缭绕升腾。
  他示意林竹从火盆跨进来,说道:“避秽祛病,愿你以后结结实实的,无病无灾。”
  林竹撩起袍边,踮着脚,小心翼翼越过火盆。
  管事笑呵呵地:“好,好孩子,新的一年,你会有迎来好兆头的。”
  林竹抿唇,内敛文静的模样。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眉眼弯弯的。
  二人留在库房仔细清点器物。
  逢年过节,地方官员都会送礼。
  萧远作为都督雍冀幽三州诸军事,总领三州军政和兵马,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
  年前的半个月,府门外车马如流,送到府上的新年节礼堆积如山,两个库房都装不完。
  光是入册登记,就要花费好几天时间。
  林竹跟着管事在库房忙前忙后,整整三天,几乎没有出过库门。
  这日午后,又下大雪,一早就清扫干净的院落,此刻重新积了一层。
  屋内暖炉正旺,林竹点清几个封存的箱子,示意一众护卫抬箱入库。
  他锁好暗门,回头瞥见管事还在核对清单,便倒了两盏热茶,将其中一盏递给对方。
  “管事伯伯,歇会儿吧。”
  茶水用秋采的老叶烹煮,加入少量干姜片,入口较为苦涩,还有一丝辛辣。
  口感虽然欠佳,效果倒不错,既解乏提神,又能驱逐寒气。
  管事习惯了这股味道,喝得津津有味。
  林竹捧着杯盏,轻轻啜一口,停下来,再啜一口。
  素来安安静静的人,脸蛋皱成一团。
  管事哈哈直笑,林竹腼腆垂眸。
  又朝暗房瞥去一眼,神色踟蹰。
  管事道:“怎么啦?”
  林竹欲言又止的。
  管事撩撩胡须,沉吟片刻。
  随即开口:“可是在疑惑,边关连年战事,又地处苦寒,居民大多贫瘠度日,为何送到府上的节礼如此丰厚,看上去不合常理,对吧?”
  又问:“是不是还疑惑将军素来清正廉洁,为何收下这些节礼?”
  林竹眉眼闪烁,轻轻点头。
  管事靠在椅背上,给自个儿又添了盏茶水,慢悠悠啜咽几口。
  “边关是苦,但苦的都是普通百姓,跟上头可没关系。”
  又道:“将军收的节礼,都是要充进公账里头,拿来做军饷用的。”
  若非如此,只眼巴巴等着朝廷拨款拨粮,别说打仗,戍边将士早就饿死了。
  林竹若有所思。
  他一直认为将军顶天立地,清正廉洁,是“白色”的。
  可他见过将军治下的城池,也听过从前边城的混乱光景,就连他辗转流离的这些年,亦深有体会。
  想让边关百姓安稳,不受战乱袭扰,光想是不够的。
  维持秩序,需得戍边将士无后顾之忧,若真做个名义上清正廉洁的“好官”,将士们没饭吃,没兵甲,谈何守边?
  思绪如潮,起起落落。
  最终,林竹垂首说道:“谢管事指教。”
  二人还待闲聊,外头响了一声。
  林竹向外探脸,屋檐之下,大片雪花压断枝条,簌簌坠落,打在窗棱边沿。
  他搓搓手,拢了拢领口的一圈绒绒灰毛。
  “好大的雪。”
  小脸仍探在窗外,眉心,鼻尖,嘴唇,沾上星星点点的雪沫,像只弄花脸的白兔儿。
  呵地一下,白茫茫的冷雾从浅色嘴唇膨胀散开。
  待雾气消散,伸出窗棂的脸突然定格,与游廊另一端的男人四目交错。
  林竹呐呐:“将军。”
  嘴边又飘起一团白雾。
  萧远走到库房前边,与林竹隔窗相对。
  少年病愈不久,清瘦柔弱得不像话,站在窗户,仿佛风吹就倒。
  高大魁伟的身躯调转方向,尽数挡去飞散的风雪。
  萧远说道:“风寒才好,怎么跑出来了。”
  林竹抿唇,眼睫垂落。
  正准备认错,眼皮蓦地一暖,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眼梢。
  他呆在原地,指尖攥紧窗栏边缘。
  须臾之间,将军拂去他脸上的雪沫。
  萧远一阵端详,说:“瘦了。”
  头发也长长半截,好在没有病恹恹的,气色看起来还行。
  男人取出一个黄色油纸包,递给林竹。
  林竹一愣又一愣。
  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
  别看油纸包有他半个巴掌大,纸却裹了足足三层。打开后,内里薄薄的,躺着栗子枣泥糕。
  一块,孤零零的。
  糕体厚墩墩,糯实细腻,表面撒着一层糖霜。
  但也就一块,和他两只并起来的拇指差不多大。
  萧远道:“糕点甜腻,不宜多食。”
  林竹病了月余,脾胃虚弱,时常呕吐。可他喜欢甜食,喜欢吃东西。忌口数日总是闷闷的,提不上精神。
  怕他闷出毛病,又怕他吃伤身子,萧远便想到这个法子。
  从军营出来后,路过点心铺,就单独买了一块,还让店家包好。
  若非萧远的身份摆在那,店家还以为有人专程上门砸场子呢。
  谁家好人买点心只买一小块的……
  林竹捧着一块栗子枣泥糕,眉眼弯弯地问:“我可以吃了吗?”
  萧远点头。
  林竹抬袖,遮了遮嘴巴。
  两三口就咽干净。
  他意犹意未尽,小声道:“多谢将军。”
  管事已经走到门外,心知自己不该在库房,而是在别处。
  揉了揉耳朵,随后走远。
  主子的墙角,可不敢多听。
  *
  窗边,萧远示意林竹进屋,随后关上窗户。
  男人进了库房,林竹已经把嘴边的碎末擦拭干净,仰着脸,安静温顺地轻抿嘴唇。
  萧远停在他面前,从腰间取出一个灰色小布袋。
  “拿着。”
  林竹双手接过,摸了摸,立刻推回去。
  白皙的手指捂着布袋,整只手几乎塞进萧远的大掌。
  “将军,我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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