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欧阳伯荣颔首：“卡洛斯大主教已往天国，与主同乐了。”
　　小叶道：“我上次见到他还是四年前，在华国……”他摸出了香烟，抽出一根烟，近似自言自语，“他是第一个在圣城和我说话的Omega神父。”
　　他想点烟。欧阳伯荣看了他一眼，小叶点烟的动作一僵，把烟收了起来，还是自说自话一般：“我知道，我应该少抽些，对身体不好……”
　　欧阳伯荣叹了一声，很是心疼地握起了他的双手，包进自己掌中。他的手心很暖，没有汗，只是暖，他的皮肤细滑。小叶的手好像被一块柔软的丝巾包住了一样。这让他心头一暖。
　　欧阳伯荣的语调也是那样温暖，充满亲和力： “我的孩子，你该为卡洛斯大主教感到高兴才是，他再不用被肉体所带给他的痛苦拖累了，他时常忧虑自己的过敏体质是否为别人平添了许多烦恼。”
　　长廊上是那么的安静，小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到了欧阳伯荣的心跳声。他的心跳得比枢机团团长快一些，身上因为晒着太阳而发了烫，但脚底却在植物落下的阴影里浮起凉意。他又有些慌乱了，还有些害怕，他怀疑假如他再次踏入天使湖，不会有人再拽他一把。
　　欧阳伯荣在这时捧住了他的脑袋，柔声对他道：“我的孩子，不要害怕……我在这里，父在这里……你不是只身一人。”
　　他开始念诵福音。圣母颊边的一滴眼泪在阳光下反射出珍珠似的光芒。
　　小叶闭上了眼睛，那紧绷的心情逐渐放松：“是的，父亲……我知道……”
　　欧阳伯荣抚摸着他的头发，问道：“尼尔神父还记得十年前你们共事过吗？”


第15章 7月28日（PART11）下
　　（PART11）（下）
　　“记得。”小叶叹气， “不过我这个常年不在圣城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他很难不怀疑其中的目的性。”
　　欧阳伯荣道：“圣伤者必须经过查验，倘若问心无愧，无需防备任何接近自己的人，起任何疑心，怀疑只会助长邪恶的气焰。”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小叶抬起了头，看着欧阳伯荣，解释道，“尼尔神父生性多疑，他和谁都保持一定的距离感，他和他父亲都不亲近，我觉得可能和他的童年经历有关，虽然我不清楚他小时候经历过什么，但无法轻易对人敞开心扉，且目标坚定的人，小时候肯定有过一些创伤。”
　　欧阳伯荣再度沉默，转身照料去了别的蔷薇。
　　小叶忙道：“不过，我觉得尼尔神父对我还是有些好感的，我们只是太久没见了，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放松他的警惕，他要是藏着什么秘密，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你说的好感是指同为天主的子民而产生的惺惺相惜之感吗？”
　　“我觉得可能更接近一个凡人对另外一个凡人抱有的，既会让灵魂狂喜也会让灵魂狂怒，狂悲的感觉。”
　　欧阳伯荣摆弄着几朵花苞：“那你对尼尔神父呢？“
　　“这是我的任务。”小叶说。
　　欧阳伯荣重新拿起了园艺剪刀：“伪冒天主之名义的人当下地狱……
　　“如果你说的那种，尼尔神父对你抱有的，只会增加灵魂的痛苦的感觉真的存在的话，你知道它的真相是什么。”
　　小叶说：“是自寻死路，自找苦吃的酷刑。”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欧阳伯荣剪下了一朵开得正美的粉蔷薇，“最会乔装的恶魔都无法逃过这种酷刑，它们会经受不住它的折磨，露出险恶的真面目。”
　　欧阳伯荣将那朵粉蔷薇递给了小叶：“我最勇敢，最出色，最让我引以为傲的孩子，切记，这些Omega神父只是把你当作工具。”
　　小叶说：“我知道，”他抬起眼睛看着欧阳伯荣：“这我当然知道。”
　　他接过了那蔷薇，欧阳伯荣又亲了下他的头发，颇为动情地说道：“而我们……你是在我这个世界上是唯一的联系的。
　　“我们的血脉是相连的，我为你的欢喜而欢喜，为你的忧伤而忧伤，假如有人伤害了你，我将难过得无以复加，我的孩子，保护好自己。”
　　枢机团的团长又为小叶做了番祷告，愿他保有心灵的纯净，这才提起花篮离开。
　　两点十分时，安地斯医生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会诊团的医生们一一离开，小叶喊住了尼尔神父，和他一起又进了安地斯医生的办公室。小叶关上了门。
　　“有什么事吗？”安地斯医生来回打量了两人几眼，目光最终落在尼尔神父身上：“神父改变主意了，需要我给叶队长开一些调理药物，好让他在辅助治疗时下手轻一点，控制一点？”
　　尼尔神父道：“我所承受的苦难都是我之罪孽之写照，借此我的灵魂将趋向透明，纯洁……”
　　小叶点头称是，果然不出他所料，尼尔神父也不过是一个从他身上汲取快乐，又将他视作工具的教会神父罢了，他一点也不意外，还帮着解释了句：“安地斯医生有所不知，没有一点强度的辅助疗法的话只会带给尼尔神父持续的，违背教会主张的负面情绪。
　　尼尔神父在旁默默用尖刺刺着指腹。
　　安地斯医生抬起手道：“我可不需要知道这些细节，那还有什么事吗？”
　　小叶笑了笑，拿出了从尼尔神父那里得来的那两个纸包，对安地斯医生道：“医生，能不能麻烦你检查一下这两样东西里是不是有Omega催化剂的残留物？”
　　安地斯医生眉毛高耸，用一支铅笔拨开了其中一个纸包，看着里面那块饼干，疑惑道：“这也是调查圣伤需要？神父误食了催化剂？”
　　尼尔神父道：“我吃的喝的和圣城其他神父无异，也没有携带这种违禁品进城，我不知道叶队长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检测。”
　　小叶笑着看安地斯医生：“医生，帮帮忙，这和尼尔神父没关系，是我的一个神父朋友怀疑自己被人下了药，但是他不想闹大，违禁品这事吧，动不动就要处决人的，他和那个人倒不至于这么大仇，只是想以后提防着一些，能不能麻烦您……保密？就当卖我个人情，以后您要有什么在外跑腿的需要的，随时找我！”
　　安地斯医生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这事儿能尽快安排吗？”
　　“晚上应该能给你结果，你和尼尔神父住一起是吧？我打电话给你。”
　　他收起了那两个纸包，对着小叶道：“我以为叶队长怀疑催化剂和圣伤有关系呢，还琢磨催化剂倒是确实能调动细胞活性，算是个新思路，还想叶队长到底在外头见多识广，枢机团找你回来调查圣伤还真是找对人了。”
　　尼尔神父抬起眼睛看着小叶，小叶心里一虚，笑了一声，走他边上走开，去扶了下墙上稍稍歪了的安地斯医生与何弥三世的合照，道：“调查圣伤只是我用来领工资的任务，保护尼尔神父的安全才是我发自真心想做的事情。”
　　他站在那合照前，有模有样地研究起了那照片细节：“这是三世刚继位的时候照的吧？是在医学院的小礼堂那里吗？现在改成人工湖了吧？以前都没这么注意到啊，原来三世还挺高的，和医生您也差不了多少，在Omega里算是高个子了。”
　　安地斯医生应着声，过来擦了擦这张合照，又显得有些哀伤了。
　　小叶就在合照前划了个十字，再次感谢了安地斯医生，喊上尼尔神父一起离开了。
　　穿过医院大厅时，小叶瞥了眼药房的取药窗口，进出那药房需要通过一扇闸门，看样子似乎需要刷身份卡。一位中级警卫就坐在那刷卡器边上，盯着来往的人。
　　上午他和翁丞来时倒没见到这个警卫。
　　小叶在医院门口停下了，说了声：“我想抽根烟。”
　　尼尔神父就跟着驻足。小叶点了根烟，看了看尼尔神父，把烟递给了他。尼尔神父接过烟，抽了一口，小叶重新又点了根烟，自己抽，问道：“神父对现阶段的治疗强度还满意吗？”
　　尼尔神父面无表情地说道：“或许可以加强一些，否则我会感受到更多违背教义的，持续的负面情绪。”
　　小叶笑了出来，瞥了眼那药房，护士和医生的身份卡都可以刷开那道闸门。
　　尼尔神父抖了下烟灰：“应急抑制剂都是医院提供的吗？”
　　小叶把烟放在了嘴唇上，尼尔神父便没有再问什么，扭头望向别处抽烟。他的左耳因此露了出来，微微发红。
　　才接受过“辅助疗法”的神父大约需要半天的时间才会再度产生治疗需求，而小叶也知道，尼尔神父并不会像外头那些普通人一样，会怀念和自己温存过的人，他只有在身体无法支撑时才会想起他，才会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需求。现在这个时候，尼尔神父是不会愿意接受他的触碰的。
　　这反而让他在这个时候很想逗逗他了。
　　他想，人会产生错觉，但人的身体也会产生记忆，会诞生惯性。
　　小叶把手伸进了神父的衣领里，说：“有只蜜蜂飞进去了。”
　　神父袍的领口扣得很紧，他只能摸到他脖子后面的一小块皮肤，但这就够了。他也只想碰一碰那里。他揉着那一小块温热，微微出了些汗的皮肤，说：“去哪儿了呢？”
　　尼尔神父的手指颤了下，将烟放到嘴边，看了他一眼：“徒手抓蜜蜂吗？看来叶队长真的是来保护我的安全的。”
　　小叶好气又好笑，更想逗逗尼尔神父了，他就把神父的头发完全拨去一边，偏过头，说：“真的，不骗你，有蜜蜂飞进去了，我看看它飞哪儿去了……神父，不要动，千万别动……”
　　小叶咬了尼尔神父的脖子一下。尼尔神父确实没动，在他咬他时也纹丝不动，小叶移开脸时，发现尼尔神父正侧着脸看着他。
　　小叶说：“蜜蜂被我吃掉了。”
　　尼尔神父往他嘴里张望。
　　小叶说：“别担心，我小时候还吃过钉子，照样活得好好的，肠子没穿，肚子没烂。”
　　尼尔神父眨了下眼睛，仍侧着脸看着他，他把烟从嘴边拿开了，他的脸离小叶的脸更近了。两人的嘴唇短暂地碰到了一块儿去，尼尔神父冷静的眼神扫了过来，小叶笑了下，说：“神父的嘴唇比很多人的都软。”
　　尼尔神父摸了摸下唇：“是吗？”他想了会儿，说，“第一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别的治疗人没有和你说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