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血（近代现代）—— ranana

　　小叶便要去拿他手里的那两个纸包：“和这两个东西有关？”
　　尼尔神父马上握住了他的手，说：“别乱动！别污染了上面的残余物，这是……”
　　忽地，他的脸一红，缩回了手，走到了一边去，把那两个纸包放在了衣柜上的空处，小心地打开，看着纸包里面的东西说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整理室的隔音也很好，”他扭头看着小叶，“现在，你能告诉我卡普大主教真正的死因了吗？你知道的，对吧？听你的意思，你已经见过警卫队的人了，既然你说你是来保护我安全的，也就是说你觉得我会不安全，那么卡普大主教就住在我隔壁，他突然死了，你是不会不和警卫队的人打听他的死因的。”
　　尼尔神父头头是道地分析时，脸上的红色迅速转移到了耳朵上，仔细观察的话还会发现他的腿在微微打颤，他的目光总是瞥向小叶的领口，这似乎完全是无意的，这似乎让尼尔神父非常的困扰，每当自己的目光落下去的时候，他都会去摸一下手上的刺。
　　小叶扣上了扣子，和尼尔神父保持了一段距离。这种“整理室”倒确实是避开周遭谈话的理想场所。
　　他才要解释自己答应了翁丞暂时帮警卫队保密，可尼尔神父似乎是对他的短暂的沉默十分不满，又开了口：“还是你怀疑是我杀了卡普大主教？所以不肯和我说实话，不肯透露给我任何信息，那请你告诉我，我的动机是什么？卡普大主教在选举时一票都没得到过，还是因为你怀疑，我如何伪造圣伤的秘密被他发现了，我杀人灭口？”
　　尼尔神父竟有些咄咄逼人了。
　　小叶难得看到他出现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不知怎么，就把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咽了下去，没说话，就看着尼尔神父。
　　尼尔神父板着脸孔，话还没停，越说越生气了：“首先，我的圣伤没有弄虚作假，没有秘密，它突然地出现，也让我很疑惑，我这样一个罪人有什么资格得到天主的垂青？
　　“其次，只有天主才能夺走别人的生命……”
　　他竖起手掌，仰望着圣子的小像：“我向圣子发誓，我绝对没有杀害卡普大主教！”他闭上了眼睛，略显绝望：“但他或许真的是因我而死……原谅我……圣子……主啊……”
　　尼尔神父走到了圣子像下面，捧起圣子的木腿，轻轻亲吻，眼角有泪滑过。
　　小叶忙说：“尼尔神父，我没有怀疑你什么，只是警卫队那里对卡普大主教的死因也只是有一个初步判断，还要等一些检测结果出来才能下定论，我也不好随便乱说什么。”
　　他问道：“神父为什么觉得卡普大主教的死和你有关？”
　　他瞅着那打开的纸包，一个里面装的似乎是一片玻璃碎片，另外一只里面装了半块饼干。
　　尼尔神父没有放弃：“警卫队的初步判断是什么？”
　　小叶很为难：“连汤宝龄都不能说……”
　　尼尔神父一叹：“我怎么可能和老师提这些事，给老师增添无谓的烦恼！”
　　小叶道：“初步判断是，抑制剂过量，心脏骤停。”
　　尼尔神父忙问道：“卡普大主教身上有几次注射的痕迹？
　　“要是昨晚他没骗我，他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已经用过一次应急抑制剂了，然后拿了我的应急抑制剂后，又注射了，那就已经是两次了，但是应急抑制剂的有效成分非常少，就算两支也不可能造成药物过量……
　　“还是卡普大主教对抑制剂不耐受？药物过敏？在他房间里找到抑制剂的包装了吗？找到几个？
　　“还是他用了口服抑制剂？”尼尔神父凝眉看着小叶：“心脏病或许我这样一个神父或是法医没有发言权，但是瘾君子我见得多了，橡木村里遍地都是，他也不像个瘾君子。”
　　小叶干笑：“神父这么记仇啊……”他道：“卡普大主教的身上发现了两次注射的痕迹，在他的房间里找到了两支用过的应急抑制剂的针筒，至于有没有使用过口服抑制剂，他是不是个瘾君子，还需要进一步检测。”
　　“那可能真的是我怀疑的那样……”尼尔神父低下了头，喃喃自语着，又走到了衣柜前，看着那两个打开的纸包，道：“昨晚用过夜点心后，我突然发作了，太突然了，以前无论作息怎么颠倒都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我还在想是不是因为水土不服，然后，卡普大主教又来找我，说他也突然发作了……
　　“我就怀疑是不是我们一起吃过的东西里掺了什么。”
　　小叶忍不住打断了尼尔神父：“尼尔神父，你会不会有些太多疑了……”
　　尼尔神父侧过脸来看着小叶：“你才回来，可能还没听到圣城里的一则流言。
　　“圣伤的神父是恶魔在人间的化身，他穿着圣人的皮囊在人间行骗，招募信众，试图与天主之力相抗衡。
　　“而恶魔必须被处死。”
　　小叶蓦地想起了尼尔神父问过罗曼尼的那句话：“怪不得你会问罗曼尼是不是来杀你的，我还奇怪，哪有这么问的，身怀杀人之心在圣城中属大罪……”
　　尼尔神父点了点头。
　　小叶不由靠近了他，自信十足：“神父放心，和我在一起你就是安全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出过事儿啊。”
　　尼尔神父却很头疼：“为了保护我，宁可在火车上放走我们要护送的重要人物，害得那次任务失败，那我宁愿你不要保护我。”
　　小叶一听就知道了，这说的是两人十年前，奉命一块儿以护送之名押送凌存真时，发生的那起导致任务失败的意外事件。当时三人搭乘的火车上出现骚乱，小叶为了保护尼尔神父的安全，致使凌存真趁乱逃跑了。
　　小叶讪笑起来：“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揽了下尼尔神父的肩：“再说了，无论帮忙出什么任务，护卫队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Omega神父的安全啊！”
　　尼尔神父摆了摆手，言归正传：“9点送夜点心的人先放下了两块饼干，我吃了半块，这是剩下的半块，卡普大主教吃了另外一块，这片玻璃碎片是那只放牛奶的杯子的。
　　“卡普大主教说他也突然发作之后，我就怀疑食物有问题。但我不确定是牛奶的问题还是饼干的问题，或者两者都有问题，总之，我就想要找个机会找人检测一下，但是把杯子整个带出圣心堂难度太大，况且我也还不清楚谁能帮忙检测，就算先把杯子藏起来，先不说藏在哪里，少一个杯子肯定要和第二天检查房间的礼仪部的Omega解释，我的一举一动现在都被很多人关注着，这件事肯定也会传开，我还不知道对我的敌意究竟来自谁，不想打草惊蛇。”
　　小叶道：“所以你把杯子打碎了，留下了一片碎片。”
　　尼尔神父点头，道：“小叶，你在圣城有信得过的能帮忙做检测的人吗？
　　“我想做一个药物检测，看看牛奶和饼干里有没有Omega催化剂的成分，如果卡普大主教是死于抑制剂过量，而且他用过我房间里的那支应急抑制剂，或许有人对我用了Omega催化剂，促使我提前发作，希望我去用应急抑制剂，而我房间里的那支应急抑制剂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大剂量款，我一旦用了就会死于药物过量……”他道：“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完美犯罪，会留下很多痕迹，那个人最后也很可能被警卫队逮捕，但是有什么事情比杀死恶魔更重要的？”
　　小叶提出了一个问题：“不对啊，我去找你的时候，牛奶和饼干都在茶几上摆着啊，你什么时候打碎的杯子？”
　　“书桌下面的垃圾桶里应该有玻璃碎片吧，我记得我打碎杯子，捡了一片碎片之后，找人来清理，那个人把碎片扫进垃圾桶里了，你没看到吗？”尼尔神父疑惑道。
　　小叶笑了笑：”我检查你的垃圾桶干吗啊，我又不是搞情报的。”
　　但他昨晚确实没在201的两个垃圾桶里见到什么玻璃碎片。
　　尼尔神父在试探他。
　　小叶感觉出来了，神父希望得到他的信任，却不完全地信任他。
　　小叶还是笑着。
　　尼尔神父又道：“是吗，我以为你之前在格拉学了不少搞情报的手段，养成习惯了。”他想了会儿，又说：“可能我记错了，他们好像直接把碎片扫进簸箕里，带了出去。”
　　他道：“反正我后来用打碎了杯子为由，又要了一份夜点心，你吃的是那一份，我怕别人以为我发现了送给我的食物有异常，故意打碎了杯子，不碰那些吃的。”
　　小叶举了下手：“等一下，你怀疑有人在你的饼干和牛奶里下了药，然后你还看着我吃下去？”
　　尼尔神父不解：“你难道会发芹？”他眨了下眼睛：“你难道会头昏脑胀，每天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腺体稍微被一根头发丝扫过都会难受得不得了，身体里好像又千万只虫子在爬，身体里好像放了好多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来的炸弹……好像随时随地都要爆炸了一样……
　　“你难道会每天满脑子只想把自己打开来，撑开来，每天都要换至少两次衣服才能保持清爽？
　　“疼痛也没有办法减轻这种不适，就只能靠辅助疗法……
　　“你难道会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在被治疗的时候不产生一丝的……”尼尔神父咬紧了嘴唇，“这根本不对……这些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尼尔神父说到这里已是气喘嘘嘘，猛地跪在了地上，开始忏悔。
　　忏悔他的软弱，忏悔人类犯下过的极大罪行，以致天主对人间撒下这样的惩罚，他还忏悔他突如其来的愤怒，他曾经有一瞬对某种纯洁的使命的叛离。
　　小叶凑过去说了句：“你又知道我不会？”
　　尼尔神父还闭着眼睛：“这对你来说只是工作，这对我们是不一样的。”
　　又有些扫兴了。小叶撇了撇嘴：“那你本来打算去找谁帮你做检测？总有个大概的目标吧？你觉得谁比较可信？”
　　“我还没想好，但是起码我要保留可能的证据。”
　　“你想通过汤宝龄联系人？”
　　“我不想给老师添麻烦，但是如果实在……”尼尔神父叹了一声，睁开了眼睛，仰望着圣子，问道：“小叶，我能相信你的吧？”
　　他道：“卡普大主教如果是死于抑制剂过量，想要害我的人显然不知道我是不会碰抑制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