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原来胜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她之后还有两个妹妹，最后才是那个弟弟，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就为等一个儿子，接连生了三个女儿。
　　罗琴说不出话，叶摇山也说不出话，晚上回了罗琴家，他问罗琴，等他去了京市，能不能让胜楠来住他现在这间。
　　其实罗琴自己心里早有打算，等叶摇山走后，他现在这间就让胜楠来住，但嘴上还是说：“你在你罗姨这儿白吃白住就算了，怎么，现在还想把你罗姨的房子免费转租出去啊？她跟你能一样？有个店面给她睡就不错了，被子枕头哪样不是我家里给她带过去的。”
　　叶摇山虽然爹不疼娘不爱的，但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命不好，反倒觉得自己运气好极了，因为他一路走来总遇着贵人，罗琴就是他生命中的大贵人，现在到了胜楠，他觉得罗琴也会是胜楠生命中的贵人。
　　叶摇山帮罗琴敲起背来，试图给他姨洗脑：“罗姨你骗人，你可喜欢她了，上次你发现她晚上睡店里从来不开空调，还特地搬了把风扇出来，就是怕热着她。”
　　“我是怕她哪天真热得受不了开一晚上空调浪费我电费。”
　　“我晚上睡觉也开空调你咋不说我浪费电。”
　　“这能一样吗，你是我亲外甥。”
　　“罗姨你又骗人，你跟我妈又没有血缘关系。”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原来你不是我亲外甥啊，那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收拾跟胜楠一块儿住店里去啊，快别在这儿浪费我空调钱了。”
　　“啊啊啊啊——”叶摇山原地扭成麻花，“我记错了！你就是我亲姨！！我就是你亲外甥！！！”
　　四月初红豆正式离职，中旬就跟熊博世领证办了酒，在县城的酒楼摆了十几桌。
　　叶摇山罗琴胜楠三人一块儿去吃喜酒，看见平日里大大咧咧女汉子似的红豆在这一天画着浓浓的新娘妆，穿上了立领对襟的红喜服，和同样抹了发胶打扮得像模像样的熊博世一起守在大厅入口迎宾，待宾客走近便微微颔首，抬手递喜糖，举止从容，真有几分端庄的样子，看起来真像个大人了。
　　叶摇山一边学着罗琴说“恭喜恭喜”“百年好合”，一边从红豆手上端着的盘子里拿喜糖，一抓五六七八颗，被红豆打了下手说：“你是来吃席还是来进货的，盘子空了，等会儿去帮我添点儿来。”
　　叶摇山抿嘴偷笑，觉得他熟悉的红豆姐又回来了。
　　自红豆离开，胜楠来到店里，叶摇山便很少出去摆摊了，他代替红豆成为了罗琴的左膀右臂，脱离了学徒身份，他开始有了专业理发师模样，能独立做发型，也能帮着罗琴指导新学徒，之前跟哥哥说过的二十岁出师，他做到了，从四月份开始，罗琴按成熟发型师的待遇给他发了两千多的工资，是之前的两倍。
　　虽然现在在巴黎冬天挣的钱多了，他也没忘记自己是要去京市的人，他跟哥哥说罗琴现在已经在招老师傅了，怎么着在六七月之前也该招到了。
　　从过年到现在，几个月不摆摊叶摇山肤色又白了回来，胜楠之前不知道他岁数，一直以为他也没成年，到了五月才知道他过完生日就二十了。
　　五月份，快递员上门来，是陆竞恒寄给叶摇山的生日礼物到了，用一大个箱子装。
　　之前是金子手链和苹果机，今年叶摇山拆礼物时，罗琴和胜楠围在一旁看，罗琴是想看看他这富二代哥还能送出什么宝贝，胜楠则是对这整件事充满好奇，她来没多久就知道了叶摇山有个考到京大去的学霸哥哥，两人几乎每天都联系，感情是真好。
　　哥哥送的手链叶摇山不常戴，但放在包里时不时也会拿出来擦个好几遍，有时晚上睡觉特地拿出来戴着，第二天出门上班前再摘掉。而哥哥送的新手机对于叶摇山来说最大的价值就在于，他可以跟哥哥视频聊天了，从单纯的看文字到听语音，再到现在能直接在手机上跟哥哥面对面说话，科技真的能改变世界，他有好几次几乎要忘了自己跟哥哥是异地恋。
　　今年他提前跟哥哥说了不要送贵重的礼物，他这么跟哥哥提要求：“今年我给你寄了家里特产，你也给我寄京市特产吧，我馋茯苓饼了。”
　　不同于刚认识那会儿，如今两人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哥哥破费等于他破费。
　　箱子打开，没有贵重的东西，茯苓饼五袋，麻酱三罐，叶摇山之前说喜欢的那款牛肉干这次也有五包，还顺便一起寄回两袋七喜的狗粮。
　　罗琴一边说他哥这是在京市做批发生意失败把仓库寄回来了，一边又夸这次的礼物实在，特别是麻酱，明天中午就吃火锅了！
　　除了吃的，这回又有护手霜，每回送护手霜巴黎冬天的人都有份儿，红豆结婚走了，今年哥哥依旧寄来三人份，因为知道店里来了个新学徒，也知道叶摇山成了新学徒的小老师，领了比以前更多的工资。
　　当胜楠发现护手霜也有自己份时，抓着两支护手霜一下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帮我谢谢你哥”。
　　胜楠太客气了，换成红豆这会儿已经涂上了。
　　不同于罗琴和红豆，对于食物胜楠从不说什么太甜了高热量的话，这点和叶摇山很像，茯苓饼和牛肉干他都各分了一袋给她，茯苓饼是独立包装，她拆开吃了一小包，直夸赞这饼好吃，剩的塞进了柜子里，说这饼家里吃不到，要等回乡下分给弟弟妹妹吃，牛肉干不是独立包装拆了不好携带，她便连拆都不拆，是要等带回去再吃的意思。
　　于是叶摇山干脆把饼和牛肉干再各给她一袋，说这是给她放店里吃的。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叶摇山经常看见胜楠坐在后院台阶，手里拿着块茯苓饼啃着。
　　胜楠吃饼的时候七喜每次都盯着看，如果不是叶摇山提前叮嘱她不能给狗吃人类的零食，她恐怕每次都会掰一半分给七喜。
　　这一大箱哥哥按他要求寄来了特产，但另有一个小盒子，跟这大箱子前后脚到的，里头只装了一个雪人模样的陶瓷摆件。
　　这尊掌心大小的陶瓷雪人通体莹白，圆滚滚的上下两截身子像两团叠在一起的雪球。远远瞄一眼外观都以为是个普通的摆件，但若把雪人头顶扣着的一顶红帽子拧开，会发现内里中空，是个藏东西的小小容器。
　　叶摇山本也以为只是个摆件，但东西握在手里能明显察觉到内里坠着东西，轻轻一晃便响起哗啦细碎的声响，像是许多细小颗粒在互相磕碰。
　　等晚上下了班，他摸索着把雪人帽子摘了，将东西往手心一倒，发现是哥哥之前从崇海别墅树下挖出来的那些金豆。
　　金子是之前地里挖的，严格来说哥哥确实没破费。
　　今年年初，自他决定今年夏天就去京市，他就跟哥哥说了以后别再每个月给他打钱。
　　“我现在老有钱了。”那时他这么跟哥哥说。
　　这几个月哥哥也确实没再打钱过来。
　　他打电话给哥哥，问哥哥咋不把这钱留着交学费，金豆放在他这里就不是钱了，变成了普通装饰品，因为他不会拿去卖掉。
　　“这金豆漂亮，哥也舍不得卖，想跟你一人一半。”
　　他这才赶紧数了数，数出五十颗，一百颗的金豆，哥哥正正好分了一半给他。
　　听哥哥说学费有实习的工资去交，这五十克的金子叶摇山便收下了，一直拿着，拿到后来金价已是当年的几倍。
　　五月底巴黎冬天招到了有经验的理发师，叶摇山便开始看车票了，很兴奋地告诉哥哥自己六月就能带着七喜坐火车去京市。
　　结果没过两周，那个刚招来的理发师就辞职了，也说要进城去，理由是城里工资更高。
　　叶摇山只好跟哥哥说自己还得在寻山待一段时间，要是他现在走了，店里就剩一个小白学徒，罗琴忙不过来。
　　他决定都怪红豆，偏偏赶在他前面离开。
　　作者有话说：
　　等会儿还有一更～


第89章 
　　六月，七月，八月，到了九月初，终于赶在陆竞恒大四开学前，在暑假的尾巴，叶摇山来了，却不是搬过来，只是来京市玩几天。
　　叶摇山特地挑了周末时间来，落地首都机场是周五下午五点多，原本陆竞恒已经跟领导打好招呼，准备四点就提前下班去机场接人，晚上的餐厅都订好了，偏撞上公司业务系统崩了，相关人员今晚都得留下来加班，其中也有他，去机场接叶摇山是来不及了，陆竞恒本想让家住机场附近的朋友帮忙接个机，叶摇山一听说这个情况马上说不麻烦别人啦，他这就自己打车回家属院了。
　　毕竟家属院的地址倒着他都能背出来。
　　结果路边拦了车一问，才知道打车到京大附近车费竟然要一百多，他当即决定坐地铁过去。
　　这趟来他没带箱子，身上的挎包就是全部的行李，对他而言坐地铁也就多走几步路的事。
　　在机场工作人员的指导下，他坐机场线进城，中途倒了两趟地铁，最后出了地铁口便是京大东门附近，离家属院也不远了，走路就能到。
　　不怎么费劲就省下一百块钱，叶摇山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得知他几十公里的路程独自坐地铁，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陆竞恒多次给他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
　　每次叶摇山都老老实实把到哪一站报给哥哥。
　　“到三元桥换乘啦。”
　　“到知春里啦，下一站就又换乘啦。”
　　“到京大东门啦！”
　　“我走到家属院啦！”
　　哥哥家钥匙依旧放在旧花盆底下，他自己取了钥匙开门。
　　谁知钥匙刚凑到锁孔口，指尖尚未发力，紧闭的房门已先一步从里头打开了。
　　哥哥还没回来，房子里的人是哥哥学校里同一宿舍的同学，名叫洪凯。
　　洪凯这个暑期也实习，早在四月，洪凯就向陆竞恒提出实习期间借住家属院，并表示可以承担一半的房租水电，但那时他被陆竞恒回绝了，原因是弟弟暑假要来，洪凯一早知道他跟他那弟弟的关系，知道所谓的弟弟其实就是男朋友，所以他没再提借住的事，结果到了八月，他已经留校住了一个多月后，陆竞恒自己来跟他说可以去住家属院了，因为弟弟没来。
　　最近家属院有一个暑期借住的同学这事叶摇山八月初就听哥哥说了，来之前想起来这事，问哥哥同学走了吗。
　　那时哥哥回：“他马上就走。”
　　叶摇山赶紧说不要因为自己要过去几天就把人提前打发走。
　　陆竞恒指尖停在屏幕上，正打着字，准备让洪凯这几天就回学校宿舍住，叶摇山这条提醒就弹了出来。
　　最后没说让洪凯走的话，只是告诉了他叶摇山要来的事。
　　洪凯不是没眼力见儿的人，陆竞恒这么一说他自己就提出要先回校，他今天不上班，原本白天就要走，带过来的铺盖都卷好了，中途被一个远程工作耽搁了一下，打开电脑就忙到了天黑，再从客房出来就听见楼道有声响，以为是陆竞恒带着人回来了，门打开一看只有一个长挺好看的男生，白白净净，看着像高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