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吃完饭两人在江边散步，在市中心看城市的夜景跟在梁宏家那儿看又不一样了，一座座摩天高楼近在咫尺，钢筋灯火清晰真切地矗立在眼前。
　　江边有个发光步道叶摇山觉得特好玩儿，走到尽头又折返，一百米长的路来来回回地走，最后陆竞恒独自坐在一旁石凳上等他。
　　过一会儿，叶摇山举着手机跑过来说：“哥，咱明天别吃那些贵的了，网上说这家小笼包，这家生煎包，还有这家的麻酱拌面都特别好吃！”
　　毛毛躁躁的，手机屏幕都要贴到哥哥脸上了，在网上看的这些还都是陆竞恒从小就不爱吃的碳水，换个人陆竞恒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都懒得搭理，但现在他竟开始反思，自己从小在崇海长大，这些寻常的当地美食他竟然通通都不爱吃，是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
　　“嗯，好，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别的想吃？”陆竞恒看着他。
　　叶摇山说：“现在看不了啦，我手机要没电了，等晚上回去再好好看看。”
　　陆竞恒想起什么，问他：“只是没电的问题吗，出门在外看这么多图，你办流量了吗？”
　　然后就看叶摇山一声尖叫后立刻将流量关掉了。
　　裤兜揣着三万块，叶摇山不敢在外逗留太晚，九点钟就催着哥哥要回去了，刚好附近就是地铁站，两人坐地铁回去，十点钟回到梁宏家，叶摇山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瓶金豆拿出来塞给哥哥，催哥哥赶紧收起来。
　　“这瓶给你好不好？”陆竞恒这么说，脸上挂着笑，像是玩笑，又像认真。
　　叶摇山傻乎乎说：“我要瓶子干吗，瓶子又不值钱。”
　　得知哥哥要给自己的是价值三万的金子，叶摇山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终于憋出一句话了，说的是：“哥你以后别开这种玩笑了。”
　　一张脸还很严肃的模样。
　　陆竞恒嗯了声，捏捏他脸，不提这事了。
　　今天梁宏回父母家了没回来，晚上哥弟俩借了他的帐篷又跑天台睡去了，两人并排躺着，打开帐篷顶部纱窗，上次没看见的星星，这次看见了，虽只零星几点，完全比不得乡下的星星，但能跟哥哥躺在一起看才是最重要的，看着看着，叶摇山靠在哥哥怀里很幸福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叶摇山就背上他的大挎包跟着哥哥一起去到城区吃好吃的。
　　由于昨天他看的那几家都在一个地方，早上和中午的时间哥哥带他一家家全吃了，下午坐车回到寻山，走回理发店的途中，经过药房他老习惯顺路称了个体重，结果刚踩稳踏板，就发现指针偏转的弧度又宽了一些——他又又胖了！
　　他打电话给哥哥，说自己才去崇海两天就胖了，哥哥问他胖了多少，他说胖了两斤。
　　“那不叫胖了两斤，叫重了两斤。”陆竞恒说。
　　两天后叶摇山又打电话给哥哥，说自己又瘦回去了，陆竞恒问他瘦了多少，他说瘦了两斤。
　　“我不要太瘦！”叶摇山在电话里嘟嘟囔囔的。
　　“你哪里有太瘦，上次背着包不都差点把你哥撞飞了。”
　　“我最近头发不是长了一点嘛，上次有个来剪头的大爷竟然喊我小妹，气死我了！”
　　“小妹，哥请假回去帮你打那大爷。”
　　“不要！打个大爷还要倒贴三百块钱，一天三百你不如给我！”
　　陆竞恒做程序追求极致简洁，向来删尽所有无效注释和重复代码，不让多余语句多占一行，平日待人说话亦是如此，半句废话都懒得应酬。唯有跟叶摇山相处，那些毫无逻辑反复絮叨的口水闲话如同工程里本该剔除的冗余代码，他却想每一句都保留，偏偏乐意听，偏偏乐意说。
　　作者有话说：
　　七千字的大肥章来也！突然发现，我如果一章一千字，就能做到日更了耶！
　　ᕙ（  •̀ ᗜ •́  ）ᕗ


第76章 
　　自从叶摇山开始摆摊，八月的每个周末陆竞恒都回到寻山陪他出摊，当他第一次见到叶摇山出一次摊得带多少东西，看见所有摆摊的东西全捆在叶摇山那辆单薄的自行车上几乎把人都挡住，他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趟三轮车店。
　　早上没什么顾客，叶摇山在店里看电视的时候，隔着玻璃门看见哥哥骑了辆脚蹬三轮在店门口停下，他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跑出店确认了真是一辆三轮车，一辆带货斗可载货的三轮自行车。
　　而他这位前富二代哥哥，穿着斯文的白色短袖衬衫和黑色西裤，此刻就坐在这辆土红色的三轮车上，一只脚还踩着踏板。
　　叶摇山惊道：“这车哪来的？？”
　　陆竞恒说买的，原价一千多，买的二手直接便宜一半，除了成色稍差一些使用起来跟新车没区别，性价比极高，说罢拇指朝后一指：“上车，哥带你兜风去。”
　　叶摇山捂着嘴笑，根本忘记自己还在上班，腿一抬就翻上车，在车斗里盘腿坐下，抓着前方的横杆坐稳来。
　　隔着玻璃门，罗琴和红豆都看见陆竞恒的车了，脑袋凑在一起议论，没说两句就看她们的山山在上班时间被人明目张胆从店内拐走了。
　　车子掉了个头，陆竞恒朝后方店内二人挥手致意后用力一踩踏板，载着人消失在街角。
　　车子是给叶摇山买的，从今以后叶摇山出摊再不必将一麻袋袜子塞在塑料椅里又把椅子倒插在车筐了，偌大的三轮车后斗他想把东西怎么放就怎么放，横着放竖着放斜着放。
　　车子拐出泊岸街，七喜蹲院门口远远地看见两位主子一高一低出现在同一辆三个轮子的车上正朝家的方向靠近，立马从地上支棱起来了，飞奔过去，正正好跳到车斗里，跟他的小山主人屁股挨着屁股靠在一起。
　　接上七喜，车子没停，路过院子直直往前去。
　　七喜在车斗里冲着叶摇山拼命摇尾巴，好像是在说：你们怎么想到要来接我的？！
　　叶摇山在它脑袋上点了一下说：“哥哥带我兜风呢，刚好走这条路过来，我还问要不要也带上你，哥哥说你看到我们自己就会过来，结果你还真跑过来了！你说你要是认错人上错车怎么办？”
　　七喜汪汪两声，整只狗很严肃地在车斗里立了起来，两只前爪攀住斗沿，威风凛凛地盯着路过的人看，仿佛这三轮车是它专属的巡防战车。
　　这架势好似在说：我必不可能认错我主子！
　　两人一狗围着寻山绕了一圈，沿途吸引了不少目光，一直到快进入隔壁花茗县地盘才折返，路过一片无人的野地，叶摇山在后斗站了起来，他把手搭在哥哥肩上，对着天空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旁七喜对着天空：“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返程路上，陆竞恒下车让叶摇山来骑，而自己到了后斗去，他坐下来比叶摇山占地面积大了不少，一下把七喜的空间给挤占掉大半，七喜就干脆悄悄把半个屁股挪到它陆主子怀里。
　　对于叶摇山来说，三轮比两轮好载人多了，不用考虑平衡的事，只需立在踏板上用力往下踩，轮子就动起来了，等车子动起来有了惯性人就能坐下了。
　　骑车经过寻山中学，看见附近巷子里的寻茶如今改成了一家书店，店内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安静看书，到了路口又碰上以前王军身边几个混社会的，其中就有寸头和光头，看见他们这回骑的是三轮车，陆竞恒还沦落到和一只狗坐在车斗里，大好的落井下石机会，两人却只把脸转开，就当没看见他们。
　　路过五金店，叶摇山余光看见叶雄分明就在店内，还似乎已经朝他们这边看来，但他却忽然什么也不怕了，他生命中宝贵的一切此刻就在他身后，给了他极大的力量。
　　——我现在有车了，带车厢的那种，叶雄你过来啊，看是你命硬还是我车头硬。
　　——现在车上加上七喜有两个半的人，两个半还打不过你一个吗？把我惹急了别怪我大义灭亲！
　　叶雄在店里屁股一下没挪，叶摇山把着车头，经过他爹的那几秒钟一个人在心里演了出大戏，直至将车子骑出好远。
　　忽然他听哥哥在身后说：“所以七喜算半个人？”
　　话里还压着明显的笑意。
　　叶摇山呆了十秒钟，反应过来刚才那几句并非心声——竟被他自言自语给说出来了！！！
　　他耍无赖：“……哥，你又偷听我说话。”
　　车后斗的陆竞恒盘腿抱着狗，摸摸狗头说：“怎么能叫偷听，明明七喜也听见了，是不是啊七喜。”
　　七喜在人怀里很严肃地：“汪汪！”
　　车子最后在陆竞恒家门口停下，陆竞恒和狗下了车，叶摇山自己把车骑回去。
　　当天晚上就骑三轮出摊了，终于没有山一样高的东西立在车头遮挡他视线，叶摇山载着一后斗宝贝哼着小曲儿整个人别提有多快活。
　　哥哥说了，买三轮也是投资他，以后挣了大钱是要给哥哥分红的，这么一说叶摇山就有信心了，拉长时间线他必挣大钱！
　　他把摊摆出来后不久，哥哥骑着自行车也来了，背了包带了电脑，还把家里的小马扎也带来了。
　　三轮车被他停在身后不远处一棵大榕树下，哥哥就挨着三轮车坐在树下敲代码，一点时间也不浪费。
　　他问哥哥没网也能写代码吗，哥哥说可以，他就说：“那你上次跟踪我爸干吗不带上电脑，就坐那边白白浪费时间。”
　　陆竞恒对着屏幕笑：“你确实适合做老板。”
　　电脑看累了陆竞恒就把马扎挪到他摊位旁，支着下巴看他给大妈剪头发，要是中途有人过来买袜子，没等叶摇山举着剪子过来，陆竞恒就顺手扯个塑料袋帮忙装袜子，顺便一起把钱收了把零找了。
　　一晚上拼拼凑凑剪了三个头，又零零散散卖了些袜子，到手净挣七十多，比不上生意最好的时候但叶摇山已经很满足了。
　　十点过后广场上只剩些吃宵夜的人，叶摇山便开始收摊了，把没卖完的袜子一双双放回麻袋里，陆竞恒帮着他一起收摊，拾起地上的塑料布拿去垃圾桶边上抖干净碎发再重新卷起来收好，期间站在垃圾桶旁打了好几个喷嚏，直至去附近公厕洗了手和脸才缓解了些。
　　叶摇山看哥哥去厕所一趟回来头发都湿了，问哥哥是不是太热了，“夏天晚上也热，蚊子还多，哥你以后在家等我就好了，下次我早点儿收摊去找你。”
　　他听哥哥嗯了一声，可是下次照样来。
　　收摊后叶摇山也请哥哥在广场上吃宵夜，一人点了一份麻辣烫，加起来花了二十几。
　　这是叶摇山来这里摆摊后第一次在广场上消费，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会赶紧收拾收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