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在离开火车站的出租车上，叶摇山掏出手机打出一串数字，举到哥哥面前给他看：“我就出去摆了四次半的摊，其中半次是因为下雨最后没摆成功，所以其实是摆摊四次就挣到了这个数哦，快要比我上半个月班的钱还多了。”
　　其实这些陆竞恒都知道，因为每次出去摆摊回来叶摇山都会很兴奋地发消息给他，说自己今天又挣到多少。
　　陆竞恒一挑眉：“那你要是不上班，出来全职摆摊不就挣更多了？”
　　叶摇山没被哥哥两句话忽悠到，收了手机说：“才不要，摆摊是靠天吃饭，风吹日晒的，万一碰上台风天下雨天一个月都摆不了几天，我还是先老老实实上班吧，以后还是要开店当老板的。”
　　陆竞恒看着他说话时一张一合的两片嘴唇，如果不是在车上，真的想吻他。
　　今年来崇海实习，陆竞恒没住员工宿舍，而是住进了梁宏家，用五百块一个月的价钱租下了梁宏家一间闲置的房间。
　　晚饭两人是在梁宏家附近的一个商场吃的，陆竞恒让叶摇山自己挑一家想吃的，叶摇山把每家店门口的菜单一一看过去，其实他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但是他会看价钱，太贵的他一律不考虑，也不挑在县城就能吃的，最后选了家寿司店。
　　陆竞恒以为他想吃寿司了，结果看叶摇山进寿司店没点寿司，只给自己点了份乌冬面。
　　陆竞恒翻看菜单，点了鳗鱼饭和一些寿司，又另外点了秋刀鱼、天妇罗、玉子烧、章鱼小丸子和一份焦糖布丁。
　　每一个寿司每一份小食都单独用一个盘子装，菜上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桌上所有菜都很合叶摇山的口味，一顿饭下来他光吃哥哥点的菜了，加上哥哥又分了一半鳗鱼给他，他自己点的那碗乌冬面反倒没吃几口，他挖着唯一的一个布丁，说这全怪哥哥，怪哥哥点多了害他浪费粮食。
　　本来他还想把那碗没吃完的乌冬面打包带走当夜宵吃，后来发现面放太久已经坨成块了，只好放弃。
　　他们在外吃了一顿饭，吃完又在商场逛了一大圈才回去，到梁宏家的时候梁宏还没回来，一直到了十点多，陆竞恒去洗澡，而叶摇山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房间床上玩了好一会儿手机，梁宏才刚到家。
　　听见客厅有开门声，叶摇山知道是梁宏回来了，立马从床上下来出门去打招呼，互相问了好之后，他看只有梁宏一人，就多嘴问了句“詹姐没跟你一起回来啊”，结果却听梁宏说：“她啊，她不会来了，我俩分手了。”
　　“啊？”叶摇山愣了，呆呆道，“什么时候的事啊，去年这个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就今年年初，”梁宏笑了下，“她决定去京市读博了。”
　　按梁宏的说法，异地恋很难，所以他们最后还是选择和平分手。
　　叶摇山一下没反应过来，差点要说出“她为什么要去京市赌博”这样的话，想了想应该是自己听错，总之两人分手就是因为异地的原因。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为什么说异地恋很难啊？”
　　他跟哥哥现在也是异地啊，感觉没怎么影响他们的感情。
　　“如果是短暂的异地还好，但她是打算以后就留在京市发展了，而我的工作、生活都在崇海，至少我现在没有离开的打算，我也不会要求她为我妥协。”
　　“那你们现在还联系吗？”叶摇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没联系了，隔这么远联系也没啥意义，既然分手了就各自顾好自己吧。”
　　叶摇山看梁宏神色平静，似乎一点也不难过，可他的心底却无端涌上一阵悲凉。
　　一年前还那么好的两个人，喝了酒脑袋贴在一起讲小话时是那么恩爱，如今说起对方像陌生人。


第75章 
　　陆竞恒洗完澡出来发现梁宏不知何时已经到家，此时人在房间打CF，房门紧闭，依旧听得见里头传出的游戏声响。
　　和詹文雪分手后，梁宏比以前更宅了，周末门都不出，就这么没日没夜地把自己关在房间打游戏。
　　回到房间，看见叶摇山没继续玩手机，而是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以为他是睡着了，关了门刚走过去，就见叶摇山身子不动扭过个脑袋来，哀怨地看着他说：“哥……梁宏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还是我刚才在梁宏面前问起詹姐，他跟我说了我才知道的，哼。”叶摇山又把头扭回去了，留给哥哥一个后脑勺。
　　之前哥哥提说来梁宏家住的时候只提到梁宏家刚好有一间空房间用来出租，根本没提梁宏跟詹文雪已经分手，现在是一个人独居的状态。
　　很快他感受到床垫往下陷了陷，是哥哥坐床沿来了。
　　“别生哥气了，没跟你说这件事是不想影响到你的心情，还想着哪天他们就复合了。”
　　听见这话，叶摇山把头重新扭回来，被哥哥捉个正着，捏着下巴在唇上亲了一下。
　　陆竞恒侧倚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身形微微俯下，掩住他半边身子，亲一下不够又再亲了一下。
　　被哥哥亲完以后，叶摇山抿抿嘴问：“噢，那他们什么时候复合？”
　　陆竞恒顿了一下：“嗯？”
　　“你不是说他们哪天就复合了，那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陆竞恒本来要说“你知道分手是什么意思吗”，想了想没说，而是换了种说法：“不知道啊，具体哪天梁宏也没跟我说啊。”
　　“要是梁宏跟你说了，你也跟我说一下。”
　　“行，到时第一时间跟你说。”陆竞恒捏了下他脸，“怎么，他们分手你比他们还难过？”
　　叶摇山把手圈上哥哥脖子，脸埋在哥哥颈窝，小声道：“他们两个都是这么好的人，关系也这么好，我还以为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他妈跑了是因为他爸不好，但梁宏和詹文雪都是好人。
　　陆竞恒缓缓拍着他背说：“别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去，你跟你哥一辈子在一起就行了。”
　　好半天没听见叶摇山回话，陆竞恒低头看见这人眼睛已经闭上了，圈着他脖子的手也松了，竟是被他拍背那几下哄睡着了。
　　起身去熄了灯，回来陆竞恒又继续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背，就这么拍着拍着，两人一起睡了过去。
　　原本陆竞恒第二天的安排是带叶摇山去上次没带他去的崇海游乐场，但一早起来就听叶摇山说要去另一个地方。
　　叶摇山挠挠脸问：“你上次说京市和崇海都有的一家造型工作室是哪一家啊……”
　　陆竞恒笑着看他：“终于想进城上班了？”
　　叶摇山不好意思地把脸转开：“上不上班以后再说，反正，崇海来都来了，就先去看一眼呗……”
　　于是早上他带叶摇山去了浮光阁，本以为叶摇山是想进店瞧瞧，准备请朋友那边帮忙跟店长打声招呼，就听叶摇山说：“不要麻烦啦，我不进去，就门口看一眼，认个店名。”
　　于是在繁华的市中心，陆竞恒陪他一起站在街对面，望着马路另一头的造型工作室。
　　这是一整栋独立的三层小楼，落地巨幅玻璃从一楼直通二楼，通透干净，切割着晃眼的日光，将街上的喧嚣隔绝在外，大门紧闭，偶尔有一辆保姆车过来就直直开进一旁的地库。
　　“浮光阁。”叶摇山把店名念了一遍，转头对哥哥说，“我看好啦，我们走吧！”
　　“就这样？不进店看看？”陆竞恒说。
　　叶摇山很认真地说：“先不进去了，毕竟就算看了也不是马上就能上岗，还是别影响人家工作了。”
　　他们没有去游乐场，在城市叶摇山看哪儿都觉得新奇，跟哥哥说要附近逛逛。
　　浮光阁附近就有一个商圈，规模比梁宏家附近那个还要大许多，冷气像不要钱一样，地板比他家餐桌还干净，县城的商场他就觉得很好逛了，来到城市才发现原来商场能大到一整天逛不完，他跟着哥哥在迷宫似的商圈里转来转去，明明啥也没买，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户外搭了舞台在进行歌唱比赛，期间主持人不时发放免费小礼品，他抢到了一包纸巾；商场内有免费的观光小火车，跟小老头似的走得缓慢，他跟着哥哥跳上最后一排，沿着一楼环线转上一圈；一楼中庭摆满市集摊位，其中有许多有意思的小玩意儿，他不买只是看就觉得很满足了。
　　在上楼的自动扶梯上，他抬头看见头顶的玻璃穹顶有天光漫下来，亮得人一时睁不开眼。
　　中午他和哥哥在楼上的港式茶餐厅吃饭，哥哥将位置选在落地窗附近，低头就是城市里的车水马龙。
　　吃完饭他们再上一层楼去电影院看电影，看的是近期上映的暑期热门动画电影《冰川时代》，这是叶摇山第二次走进电影院，也是第一次在专门的电影院看电影，看的还是3D电影，票价是县城的好几倍，影片结束后，他抱着空空的爆米花桶跟着人群走出，将3D眼镜归还给门口的工作人员，这次他非但不抱怨花钱看电影这件事，还扭头跟哥哥说3D电影太好看了，下次还要来电影院看电影。
　　下午他们在市区的公共自行车租赁点交押金一人租了一辆自行车，沿着崇州河骑行，无需看地图，河流自会指引路人。
　　崇州河的风拂过脸颊，新旧楼宇和成排的行道树向后掠过，船只缓缓渡河，猫咪晒着暖阳，跑步的人擦肩而过，世间的一切在这个下午都显得很有盼头。
　　一路向东骑，途经一所精英气派的国际学校，再推着单车乘轮渡过江，便到达陆竞恒实习所在的科创园区，一头是意气风发的过往，一头是踏实求索的现在，一江流水串联起陆竞恒的青春。
　　骑了两个小时叶摇山还不累，他对这座哥哥从小生活的城市充满了好奇，看了哥哥的学校，又看了哥哥现在实习的地方，他其实还想看看哥哥以前的家，可是他怕哥哥触景生情，就没说，却是哥哥主动来问，要不要去看一眼他以前住的别墅。
　　“要！”他迫不及待回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他以为他们还是骑自行车过去，没想到哥哥却带他去还了自行车，中途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崇海大街上回头率极高的敞篷跑车在他们面前也出现了一辆。
　　他只听哥哥说要叫住这附近的朋友来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像是就住在上个路口似的。
　　来接他们的是陆竞恒在崇海的朋友，以前都是一个学校的，从国际学校毕业后没出国，靠着港城身份留在当地上了崇大，家里的车每天换着开。
　　“他叫江韬，是我高中的学长，你到时见了他叫韬哥就行。”陆竞恒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