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这钱太好挣了他也要挣。
　　这一袋东西花了叶摇山三百块钱，情人节罗琴给他放了一天假，都说城里人懂消费，他决定趁着节假日坐车进城，去挣那些人的钱！
　　陆竞恒提醒他：“情人节一般是晚上生意比较好。”
　　只是太晚就没车回来了。
　　“哥，我都想好了，明晚我不回来了，直接卖通宵，后天坐最早一班的车回来。”
　　“……你确定县城半夜还能卖得出去东西？”
　　“我看网上说可以呢！”
　　陆竞恒问他：“你拿什么摆摊？”
　　袋子是店家给的，叶摇山原地弹起，想起这简陋的黑袋子确实跟这些小清新物件不适配，不能就这么直接拎到人面前卖。
　　陆竞恒下楼去找张凤英要来家里一个闲置的篮子，是之前别人送的果篮，水果吃完了剩个空藤篮刚好拿来展示部分商品，好看又实用。
　　这天叶摇山九点就上床睡觉了，第二天醒来还不到六点，连闹钟都不用定，只要睡得早他就能早早自然醒，等他刷个牙回来发现哥哥也起床了，正在床边换衣服。
　　他才反应过来，哥哥这是要跟他一起进城。
　　他问哥哥确定吗，说自己可是要熬通宵的人。
　　陆竞恒不置可否，经过他时抬手揉了把他脑袋。
　　于是哥哥帮他提袋子，他挎着果篮，两人就这么一起进了城去。
　　他先是在火车站附近卖，人虽然多，但都脚步匆匆没人搭理他，后来去到广场，又去到公园，发现这天出来摆摊的人真不少，有人的地方到处都是卖花的摊位，而他精挑细选的小礼品到了这里也一群人扎堆在卖，他一个不起眼的篮子很快被淹没在情人节的花海中。
　　这是叶摇山第一次进货来卖，做生意远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五块进货价的东西他以为至少能卖十块，结果别家只卖八块，他便也只能降价卖，还一度被砍价到六块，差点连本都保不住。
　　他提着篮子四处叫卖，陆竞恒则找个地方帮他看守袋子里的剩余物资，等他快卖完篮子里的那些就会回来补一趟货。
　　人少的地方卖不动，人多的地方卖东西的人也多，从早上十点一直熬到天黑也没卖出去多少，中途陆竞恒带他去吃了两顿饭还花了几十块钱，眼看就要血本无归，好在叶摇山嘴巴甜，一口一个哥哥姐姐，胳膊上的篮子也多少吸引到一些眼球，到了晚上人最多的那会儿，他短短半小时内来找陆竞恒补了好几次货。
　　原本以为自己这天能净赚至少小几百的叶摇山没像他原本计划的那样通宵卖货，他还是高估了河椿，县城中心就算再怎么热闹跟大城市还是没得比，晚上九点过后路上就没什么人了，十点多街上的摊贩也都陆续撤了，他们转移阵地至烧烤摊聚集的体育场附近，但吃宵夜的大老爷们没人要买他这些东西，十二点的时候，叶摇山蹲在路边一棵树下，把没卖完的小商品重新倒回袋子里，发现还有小半袋没卖掉。
　　今天一整天扣掉成本、来回车费和吃饭钱，算下来还亏了几块钱。
　　叶摇山算着账，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抬头看见哥哥也在他面前蹲下了，跟他面对着面，伸手来拭他脸上的泪水。
　　看见哥哥，被金钱冲昏头脑的叶摇山终于想起情人节也是属于他和哥哥的节日，哥哥可能早就知道他挣不到什么钱，可还是陪他在这儿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他对哥哥小声说对不起，说自己没挣到钱，让哥哥白白陪他跑一趟。
　　陆竞恒说：“我自己要来的你道什么歉，再说我也不辛苦，我在公园椅子上坐一天了。”
　　叶摇山揉揉眼睛，从袋子里摸出一盒巧克力：“哥，今天是情人节，给你这个，这个最贵，进货都要十块钱，我卖二十的，你拿这个。其他就不用看了，应该没有你喜欢的……”
　　在哥哥面前他非常老实：“主要是，剩的这些我拿回寻山还要接着卖的。”
　　好在不是什么容易过期的东西，如果是鲜花，短时间卖不完就真赔本了。
　　其实陆竞恒不是没想过直接出钱把叶摇山剩的这些全买了，就当作是给叶摇山的情人节礼物，反正也要不了几个钱，可买了之后呢，这些东西并没有消失，“你的钱也是钱”，叶摇山会这么对他说，最后还是要想办法拿去卖掉。
　　叶摇山给的这盒巧克力，陆竞恒拆开包装吃了一颗，感觉在嚼凝固的蜡块，但因为是叶摇山给的，倒也不觉得难以下咽。
　　路上情人来来去去，牵手亲吻拥抱，可每次叶摇山提着篮子兴冲冲跑来找他补货时那副欢喜雀跃的模样，在这一天胜过街边所有浪漫。
　　情人节这么过好像也不坏。
　　陆竞恒按住叶摇山后脑搓了两下：“我困了，想找个地方睡觉，一起吗？”
　　叶摇山也从袋子里拿出一颗爱心糖拆了吃进嘴里，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现在路上已经没人了，只能洗洗睡了。网上还说情人节肯定能卖通宵，都是骗人的。”
　　累了一天叶摇山一分钱没挣，晚上哥哥开间房又花掉一百，陆竞恒从浴室洗漱出来看见叶摇山脸朝下栽在床上，维持这个姿势不知多久，他把人掀了个面仰躺，只见被褥里洇开的水渍已凝成一张哭泣的人脸，可怜的孩子就这么哭着睡着了。


第65章 
　　叶摇山睡着了，陆竞恒还偏要把他弄醒，手在他下巴捏了捏，直到他苦巴巴皱着脸醒来，“哥你干吗呢。”
　　“无论如何不能在不该省的地方省钱，听见没有。”
　　陆竞恒不敢想如果自己没来，今晚这人为了省钱会睡在公园长椅上还是天桥底下。
　　叶摇山没明白什么叫不该省的地方，迷迷糊糊点了点头，等哥哥一松手，他头一歪立刻又睡死过去。
　　等一觉起来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哥哥扒得只剩条内裤，脏衣服堆在了床头。
　　情人节过后没多久陆竞恒就得返校了，返校前一天，他去到理发店找叶摇山修剪头发，这次过来他还带了三罐护手霜，给了叶摇山还有罗琴红豆一人一罐。
　　网上买的，是个国外的牌子货，年前就下单了，物流今天才到，连叶摇山也才刚拿到自己的那份。
　　陆竞恒每次过来都是叶摇山用着店里的资源免费给他剪，他自然不能什么表示都没有，也借此感谢二位姐姐平日里对叶摇山的关照。
　　红豆一边搓涂护手霜一边说：“没有你这两罐护手霜山山也照样是我们的宝贝。”
　　嘴上这么说，她越涂越觉得这护手霜也是个宝贝，上网一搜价格，对陆竞恒脸色都好起来了。
　　这天叶摇山跟红豆换了轮休的时间，给哥哥剪完头就跟着他一起回家去了。
　　今天这顿晚饭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张凤英做完饭就在灶台边吃差不多了，饭团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动画片，郭丽在一旁喂他，大家依旧各吃各的，餐桌上只有陆竞恒不时帮叶摇山夹菜。
　　吃过晚饭，陆竞恒在房间收拾行李，叶摇山磨磨蹭蹭半天，才说：“哥，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你生日。”
　　“你知道我生日？”
　　“我看过你准考证，身份证号上都有写呢。”叶摇山挠挠头，“还是说我记错了？不是二月十六吗？”
　　这才知道陆竞恒今年的生日已经过过了，农历正月十三，也就是元宵前两天。
　　叶摇山惊道：“什么时候过的生日，我怎么不知道？！”
　　“就那天中午吃的面里婆婆帮我多加了两个蛋，其他没了。”
　　叶摇山现在回想一下，那天他下班回来，竟一句没听哥哥提起生日的事。
　　其实他自己也很少过生日，只在小时候吃过几次刘苏艳煮的长寿面，长大后罗琴带他下过两次馆子。
　　虽然大人都帮他过的农历生日，但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流行过新历吗，他自然觉得哥哥肯定过新历。
　　现在看来，不管农历新历，哥哥就压根没打算过生日。
　　过了会儿，叶摇山慢吞吞从口袋摸出一条红绳，这是他这两天在店里跟着红豆一起编的，红豆最近开始相亲了，相到个很喜欢的男生，男方在县城上班，平时没办法经常见面，她说要编一条平安绳送给他，除了能保平安外，最重要的是能让那个男生一看见这条红绳就想起她。
　　“生日礼物？送我的？”陆竞恒手已经伸出来了。
　　叶摇山帮哥哥戴上红绳，拉紧绳尾，刚好贴合手腕，不松不勒。
　　红绳戴在哥哥左手上，跟他之前送的那块表紧紧挨着。
　　哥哥说：“手上全是你的东西。”
　　他红着脸，噘着嘴回：“这是我自己编的，说能保平安呢。”
　　陆竞恒把他抱腿上，亲了亲他的唇说：“记性这么好，看过一次准考证就记住我生日了。”
　　叶摇山抿着嘴笑：“其实那时候我是先记在手机上，回来再抄到本子上的。”
　　记性不好，但是用心。
　　这天他听哥哥说了些过去的事，哥哥以前一年过两次生日，一次农历一次新历，农历跟家人过，新历跟朋友过，每年生日收到的礼物能堆成山，其中一半出自想巴结陆家的外人，东西又贵又不实用，过完生日那些奢侈品就会被他当白菜一样送给家里的佣人。
　　“现在看来我以前的生日过得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一群人待在一起浪费很多的钱。”
　　“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叶摇山说，“这样我就能去你家打工了，捡垃圾都捡成富翁。”
　　陆竞恒笑道：“你早点认识我还打什么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没想到叶摇山说：“不行，罗姨说了，人有一双手，想要什么得自己争取。”
　　“如果有人白送你钱也不要吗？”
　　“那得看是多少。”
　　“一万。”
　　“那肯定要。”
　　“一千。”
　　“也要。”
　　“一百。”
　　“要！”
　　“十块。”
　　“十块也是钱，当然要。”
　　“……”
　　原本今天叶摇山要等哥哥一起睡觉的，但哥哥收拾完行李又坐电脑前忙碌了很久，他坐在床上等啊等，就这么靠着床头睡着了，等再醒来发现自己在哥哥怀里，而天已经亮了。
　　陆竞恒要去崇海坐飞机，因为差不多也到七喜复查的时间，这回叶摇山也跟着哥哥一起去到市里。
　　一过完元宵幼儿园就开学了，饭团不在家，这回郭丽直接开车把他们两人一狗送到市里，吃过早饭他们把七喜装进纸箱，午饭前就到市里的宠物医院了。
　　拍片查了骨痂的生长情况，医生帮七喜重新消毒上药并调整了绷带松紧，开了几盒补钙的保健品，说骨头恢复良好，最快再有半个月这绷带就能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