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分类:2026

作者:凭几何
更新:2026-11-07 18:37:08

  从陵园出来,他们赶在晚饭前回了寻山,赵煌回来了,听说了狗的事情,又看他们进城一趟提回来的东西里有一袋拆了封的一次性杯子,大概就猜到陆竞恒在市里顺便去给爹妈上了坟。
  赵煌也有些想他姐了,便在晚饭的时候也开了瓶酒跟他这外甥小酌了两杯。
  今天是正月初三,要大扫除,把前两天产生的垃圾、鞭炮碎屑、积灰全清出去,叫“送穷”,叶摇山吃完饭主动去帮张凤英和郭丽一起清扫院子。
  扫到一半,张凤英拉他到门口椅子上坐下,对他说:“等下周狗回来,把它送过来婆婆这边怎么样?”
  狗的情况她都听陆竞恒说了,叶摇山那个爹不做人,狗会伤成这样就是被主人家弄的,现在再把狗送回去不安全,刚好这狗很乖,饭团也喜欢,索性把它留下来。
  不等叶摇山回应,她马上又说起另一件事:“你家里的事,刚竞恒也找我和他舅妈说了……”
  这时一旁的郭丽放下扫帚,插进话来:“小陆挺懂事的,刚从崇海回来河椿那会儿就给了一大笔钱孝敬他外婆,上了大学学费自己挣的,生活费我们也一分没帮他,现在每个月还打几百块钱过来,做人做事确实都没什么可以说的。按你们现在的情况,以后你也是自家人,小陆那间房说是平时要留给你,我和你婆婆的意思是,你想住随时可以过来住。”
  在张凤英看来,平时是她这个外孙有心要给家里补贴,但就算陆竞恒一分钱没给她这个老太婆,他在这个家的分量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毕竟她可只有一个女儿,也只有一个外孙啊。
  两人现在的关系,在张凤英眼里,叶摇山差不多就是她孙媳妇,在这个家里的待遇跟陆竞恒就该是一致的。
  陆竞恒从酒桌下来,回到房间看叶摇山磨磨蹭蹭到他面前来,说明天一早就回家收拾行李搬过来住,胸口积着的酒意化作几分软意,拉过人在腿上抱着,手在人脸上捏捏,“嗯,早该过来了。”
  “你舅妈还给了我这个……”
  叶摇山从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陆竞恒低头看了眼,再抬起头,便看叶摇山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
  叶摇山把东西丢在一旁书桌,像甩掉什么烫手山芋,垂着脑袋,连耳朵尖都是红的。
  郭丽给了一盒安全套。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午安康呀¯꒳¯
  下一章也写好了,我修一修尽快发!


第62章 
  虽然叶摇山已经什么都懂了,但看见那盒安全套被陆竞恒收进抽屉里,他马上就把男男授受不亲的事抛到脑后,睡觉时翻个身又把手和脚都搭在哥哥身上,而陆竞恒也还只是抱着他睡。
  第二天,早饭后叶摇山在院里帮忙看着早起四处蹦跶的饭团,陆竞恒看到郭丽从楼上下来,便把昨晚那盒套从口袋里拿出来原封不动还给她。
  郭丽看了眼院里正追着饭团跑的叶摇山,压低声音说:“什么意思?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不对啊,我明明上网查过了的。还是说是我误会了,你们不做那种事?”
  “舅妈你给的这盒是我舅的吧?”陆竞恒咳了一声,“尺寸不太对,我用不了。”
  郭丽表情凝固在脸上,平时这东西都是赵煌买的,她不知道还有尺寸大小的区别。
  “这不都均码的吗?”郭丽有点不确定,拿起盒子翻看了几眼,随后狐疑看向陆竞恒,那眼神似乎在说,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有经验,盒子都没拆就知道用不了。
  这东西在京市的大学城是免费发放的,开学那会儿舍友觉着好玩去自助机领了两盒寻常尺寸的回来,说是适配绝大多数亚洲男性,给全宿舍每人都分了几个,陆竞恒私下里自己试了,别说紧了,根本戴不进去。
  等郭丽把饭团抱走后,陆竞恒带上自己的空行李袋,骑车载着叶摇山出门了,他要和叶摇山一起回去把家当搬过来。
  跟着叶摇山爬上窄陡漆黑的楼梯到了骑楼二楼,陆竞恒看见了叶摇山的房间。
  一个处在骑楼夹缝巴掌大的隔间,狭小屋内摆不下多余家具,一张划痕密布的旧木桌,一个掉漆的老衣柜,桌柜紧紧挨墙,中间只留一道窄窄落脚地,灯泡悬在头顶,灯光稀薄暗淡,大半屋子沉在昏暗中,不像个十几岁男生的房间。
  今天家里只有刘苏艳在,她靠在叶摇山房门口,看着叶摇山忙前忙后不断地把衣服和生活用品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袋里装,大有把房间都搬空的架势,问他:“去哪儿啊,还回来吗?”
  叶摇山说:“我要搬出去住。等我爸回来你就跟他说我找到住的地方搬出去了。要是想我就给我打钱,这样说不定以后我还会偶尔回来看看你们。”
  刘苏艳被叶摇山这番话逗得前仰后合,这人说起气话来倒还有点意思。
  叶摇山被她这一笑给搞不会了,他明明在讲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到底哪里好笑了。
  在叶摇山朴素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从自己兜里掏出一部分钱财给予对方,不给也罢,像他们家这种又打小孩又偷小孩钱的,彼此间早无半分情分可言。
  陆竞恒走到门边,一回头被叶摇山房门上那几个大脚印吸引了目光,听见门外刘苏艳对他说:“不用看了,这门是前段时间摇山他爸给踹的。所以摇山现在是要去住你那边?”
  叶摇山自己都没说的事,陆竞恒不会多嘴替他说,便漫不经心随便应答:“摇山说什么就是什么。”
  “嘴巴还真严实。你就是前两天跟着摇山回来把狗带走的那个人吧,他爸跟我打听你是哪个,我一听他形容就猜到你是咱镇上考到京市的那个大学生。小伙子你这么优秀,跟我们家摇山怎么认识的啊?”
  “你家摇山不比我差。”陆竞恒跟着叶摇山喊她刘姨,“前两年不小心弄坏你家窗户的人就是我。”
  刘苏艳说:“不对啊,你打碎的摇山干吗说是他打碎的,那时候还白白挨了我一巴掌。”
  “他没提到我?”
  “他就说是自己打碎的。小伙子不是我说你,我重新找人裁块玻璃安装也要钱的,早知道不是摇山打碎的,这玻璃钱我怎么着也让他找你讨回来。”
  原来是这样,这件陆竞恒从没细究过的事他现在算是搞明白了。
  于是这天他又再付了一次窗户钱,口袋里刚好有张一百,刘苏艳又找回他五十,还一边解释说拿他五十块不算多,现在市面上裁一块玻璃加上安装费确实要这个价。
  刘苏艳看陆竞恒掏钱爽快,便又说了些叶摇山的事,提到叶雄年前拿了叶摇山的红包,结果因为前两天踢狗又把钱掏了出来,这两天气得脸都黑了,“狗没事吧?”刘苏艳问。
  “有事。”这种情况陆竞恒不想说场面话。
  陆竞恒这么回她,害得刘苏艳半截话哽在嗓子眼儿,她讪讪道:“不严重吧?”
  陆竞恒说:“挺严重的,已经送去市里治疗了。”
  刘苏艳赶紧接过话说:“有得治就好。”
  叶摇山收拾好了,背着斜挎包从房间扛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东西满得袋子拉链险些拉不上。
  被陆竞恒一盯,叶摇山马上说:“冬天衣服厚!”
  其实陆竞恒想的是东西太少了,多带一个袋子本是为了方便帮忙提东西,以为叶摇山至少要再从家里找几个行李袋装一装,没想到只用他带来的这么一个竟就够了。
  住在一个房子里这么多年,最后能带走的只有这些,甚至没有陆竞恒那个被贴了封条的家能带出来的多。
  换作是陆竞恒,如果不是家里大多东西都被查封了,大概得用上好几辆车才能搬尽他的私人物品。
  陆竞恒接过行李袋帮他提着,下楼后叶摇山问他:“你刚跟我后妈在门口说什么呢。”
  陆竞恒说:“我跟她说,我来迟了,应该早一些来接你。”
  他们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跟叶雄迎面撞上,叶雄看样子是喝了一宿酒刚回来,一身的酒味。
  看见他们手上的行李袋,叶雄朝地面吐了口痰,“怎么,找到富婆包养你了,要搬出去住啊?好好的家不待,整天在外勾三搭四的贱骨头,跟你妈一个样。”
  好好的家……
  勾三搭四贱骨头……
  跟你妈一个样……
  终于可以不用再听叶雄胡乱放屁了,叶摇山松开紧握的拳头,四指蜷曲,对着叶雄竖起一根独立独行的中指。
  如果没有陆竞恒从另一侧过来挡在他和叶雄之间,叶雄恐怕就要飞起一脚教训这不孝子了,但现在他只能扭曲着五官说“再给老子比一次,老子把你手剁了”。
  叶摇山就又再比了一次。
  离开巷子骑上自行车,陆竞恒问他:“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叶摇山一脚跨上车后座:“比我爸跑得快就行了,他喝了酒一般跑不过我。”
  “没喝酒呢?”
  “没喝酒我不惹他。”
  回到家,陆竞恒把衣柜和桌子都清出一部分位置给叶摇山。
  此时陆竞恒才发现,这人看着简简单单没多少行囊,却也把能带的都带上了,斜挎包往桌上一倒,哗啦啦倒出一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叶摇山衣服不多,几件冬天的厚衣服和陆竞恒的挂一起,余下几季的叠一起也就堪堪装满衣柜一层格子,谁知破烂倒是带了不少,一个生锈的叮当猫文具盒、一个磨掉了印花的悠悠球、一叠发皱的干脆面卡片、一捧花花绿绿的玻璃弹珠、几本巴掌大的漫画册子……
  文具盒一打开,里头有一把可以走迷宫的尺子,十几只指甲盖大的塑料小兵人和切得碎碎的橡皮挤挤挨挨堆在一起,铺满半个文具盒。
  整理东西的时候,叶摇山一会儿拿出悠悠球抛出去收回来,一会儿捧着迷宫尺子来回滚珠子,一边翻看漫画,一边把橡皮放鼻子底下吸香气,独自一人玩得不亦乐乎。
  这些可都是他珍藏的宝贝。
  玩够了才依依不舍把他的宝贝破烂收进哥哥的书桌抽屉里。
  待叶摇山收拾完毕,陆竞恒看见自己床头多了块裂了表盘的手表,之后便发现,明明手机就在身边,叶摇山睡前还经常要拿床头的破手表看时间,像是一个在家养成的习惯。
  “之前花那么多钱给我买手表,怎么不给自己也换一块?”陆竞恒问他。
  “我又不爱戴手表,随便什么表能看时间就行啦。”叶摇山拿起破手表敲敲表盘,“这表还准呢,不要浪费了。”
  过一会儿,叶摇山黏黏糊糊问哥哥:“你舅妈给的那盒……呢?哪儿去了?我刚在你抽屉里怎么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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