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其他城市我不清楚，但在崇海市区就得翻倍了。”
　　“你现在存了多少？”
　　“一万二左右。”
　　“那加上这两千就有一万四了。”
　　叶摇山抿着嘴不说话，陆竞恒说：“从小我看身边的长辈手头上有点钱就会拿去投资，用钱生钱，我现在也挣了点钱，想用来投资你，你觉得自己值不值得被投资？”
　　叶摇山闷了闷，最后还是忍不住说：“罗姨夸过我悟性高，一年多的时间都快赶上红豆三年了，现在红豆能做的头，我也能做。”
　　“那就是值得了。现在我投资你，以后你挣了钱每年给哥分红。”
　　“那还得好几年呢……”
　　“就算以后一分收不回来，我也只当投资失败，怪不了别人。”
　　叶摇山赶紧把红包收下了：“呸呸呸，大过年说什么晦气话。”
　　后来陆竞恒找叶摇山要来银行卡号，每个月都打五百块到他卡上，说这叫定投。
　　除夕夜叶摇山一个红包枕着，一个红包抱着，歪着身子美美入睡，叶摇山睡着后，陆竞恒把他怀里红包抽出来放在一旁，这才抱着人一起睡了过去。
　　大年初一一早叶摇山就起床换过年衣，一件酷酷的黑色棉服，内搭宝蓝色帽衫，下身一条加绒牛仔裤，好久没穿全套新衣了，他在厕所镜子前转过来转过去欣赏，欣赏完跑出来给陆竞恒看。
　　由于他的衣服在袋子里是挤作一团的，此刻穿在身上皱得跟咸菜干似的，陆竞恒让他把外套脱了，又去楼下拿来熨斗帮他烫平，这才还原了衣服的本来样貌。
　　叶摇山穿上熨好的棉服又跑厕所去，回来说果然好看多了。
　　“我们家还从来没熨过衣服呢，平时衣服洗起来就直接穿了。我刚就觉得好像跟店里试穿的时候不太一样，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原来是因为皱了！”叶摇山低头摸摸外套，“衣服刚熨完还是热的诶。”
　　不出门陆竞恒一整天连衣服都没换，同处一屋的两人画风迥异，叶摇山全副武装就差鞋子，陆竞恒还只是穿着昨晚睡觉的家居服。
　　叶摇山窝在哥哥房间用哥哥的台式电脑玩了一天小游戏，要哥哥也一起玩，陆竞恒在体验了三局火柴人打羽毛球后终于忍不住问叶摇山玩不玩一些别的游戏，然后叶摇山就在哥哥电脑上已经下载好的几款端游里选中了侠盗猎车。
　　陆竞恒问他：“你确定？”
　　“这个我会，我以前在网吧看别人玩儿过。”叶摇山如是说。
　　结果陆竞恒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这人在侠盗猎车里等红绿灯礼让行人。
　　叶摇山跟哥哥吐槽：“这游戏能一直开车还挺过瘾的，有一点不好，就是红灯时间太长了，等好久了还不变绿。”
　　根本没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开车游戏。
　　然后他就看哥哥接过游戏直接闯了红灯，在连续追尾多辆车吸引来警车后，下车与警察NPC周旋了两圈，不知怎么的一闪身竟跳进警车把人警车给开走了。
　　叶摇山眼睛都直了，他终于回忆起来这是款法外之徒游戏。
　　换他操作，当他硬着头皮闯红灯结果不小心撞飞路边一条狗，旁边狗主人NPC跑过来抱着狗大哭时他眼泪也要跟着掉下来，陆竞恒见状飞快将游戏回档，已经倒地的狗一时又活蹦乱跳起来。
　　叶摇山把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说：“不玩儿这个了，开快车好危险的。”
　　最后玩回规规矩矩的火柴人，这才又笑脸盈盈了。
　　大年初二叶摇山说要回家，陆竞恒说：“晾在阳台的衣服还没干，明天再回去吧。”
　　叶摇山告诉陆竞恒，叶雄现在对七喜意见越来越大，他不放心，想回去看看。
　　七喜是独立懂事的好狗狗，叶摇山不在家的时候，它就自己在家附近巷子晃悠，邻里都眼熟它，经常分它口剩饭吃。
　　平时叶摇山根本不担心它，但叶雄回来了，他就得担心七喜会不会哪一次跑慢了就被发酒疯的叶雄一脚踹飞。
　　“不知道我爸从我大伯那儿回来了没，我回去看一眼，看了没啥事的话，晚上还过来睡。”
　　还没到家，在巷子口叶摇山远远就看见七喜趴在家附近的小土坡上，他大喊七喜，七喜猛支棱起上半身，转头寻找声源，看见是主子回来了，尾巴登时摇得起劲儿。
　　七喜像往常那般朝叶摇山飞奔而来，只是这次姿势怪异，一条后腿悬在半空，只剩三条腿踮着蹦跳前行。
　　除夕早上他离家前七喜还好好的，不过两天时间没见，七喜竟然受伤了。
　　叶摇山赶紧把七喜带进屋，喊了声“刘姨”想让后妈过来一起看看，后妈虽然刻薄，但从不为难七喜，上次七喜踩到鱼刺还是后妈帮忙拔出来的。
　　刘苏艳没喊来，叶摇山前脚刚进家门，一个牙签盒就先砸在了他脚边，散了一地的牙签。
　　叶雄坐在餐桌旁，用手指着他：“你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不死外面算了？”
　　冲着叶雄，七喜在一旁龇着牙大声汪叫。
　　“这畜生还敢叫？他娘的还是没教训够。”
　　叶摇山咬紧了牙关：“是你把七喜的腿弄伤的？”
　　“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跑车，你他娘这么好命在家里养狗，人都不够吃还给狗吃。”
　　叶摇山用力蹭掉脸上的眼泪，喊道：“我养狗没花你一分钱！你凭什么打我狗！你凭什么打我狗！”
　　叶雄一拍桌，像是马上就要起身教训叶摇山，这时门边出现个人，将滚落在门槛边的牙签盒一把抄起掼回桌面，塑料盒当场四分五裂，碎片落了叶雄满身。
　　还挂着眼泪的叶摇山猛一回头，看见陆竞恒不知何时跟着他进了家门来，此时正站在门边，背对着光，脸阴沉得可怖。
　　“叔，门口这个牙签盒是你的吧？我帮你捡了。”


第60章 
　　陆竞恒身量高大，往门口那儿一站就几乎把光全挡了，屋内没开灯，一时三人皆被半掩进昏暗中。
　　叶雄也站起来了，由于来人比他高大，且他对此人底细一无所知，虽然莫名其妙被砸了一身很火大，也还是下意识先把声音收住，哪里还有刚才对叶摇山吼叫时的气势，强忍怒火到脸颊抽搐，“你、你他妈谁啊？”
　　陆竞恒往屋内走，被他挡住的光线一时又恢复如常，叶雄这下看清他的脸了，是个年轻人啊。
　　叶雄看他进来了，用手指着他：“老子问你怎么不说话，你谁啊，来我家做什么？老子教训儿子关你什么事？”
　　“我是摇山朋友。”到了叶雄跟前，陆竞恒抬手压下他的胳膊，“没有您这么教训儿子的，刚才那一地的牙签要是有一根扎进摇山眼睛，他可就瞎了。”
　　叶雄半边脸肌肉突突直跳，他不知道叶摇山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朋友了，眼前这人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不料手上力道大得惊人，按着他的胳膊几乎要把他骨头捏碎。
　　叶雄已经算得上高大，此时被按着胳膊看陆竞恒也得仰视，钻心的痛感顺着手臂窜上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态度有了转变，半赔了个笑：“这不是都砸地上了吗，摇山他现在人也好好的，你还想怎么样嘛？”
　　陆竞恒还拽着叶雄不放，“山你过来。”
　　愣在门口的叶摇山听见声音终于回过神，赶紧走到哥哥身边，近距离看见叶雄这张脸，一时又咬牙切齿起来。
　　叶摇山知道哥哥的意思，立马问叶雄：“所以狗真是你打的？”
　　叶雄看向陆竞恒：“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兄弟你先把手放开。”
　　陆竞恒冷冷道：“先回答你儿子的问题。”
　　叶雄咬碎牙往肚里吞：“可能是昨天被我不小心踢了一下……”
　　叶摇山要气炸了：“什么不小心，你就是故意的！！”
　　现在叶雄又不认了，说自己确实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狗这么脆弱踢一脚就受伤。
　　是用了多大力气才能把七喜的腿踢成这样，此时在叶雄口中竟只是轻飘飘一句“不小心”。
　　要叶雄承认错误道歉是不可能的，也没有任何意义，所以陆竞恒让他拿医药费出来给狗治腿。
　　一开始叶雄死活只肯给两百，不知怎么的叶摇山像是跟他杠上了，咬定一千不肯让步。
　　最后还是让叶雄拿了一千出来，甚至钱拿出来的时候还明晃晃装在红包袋里，叶摇山一眼便认出这就是罗琴给他的那个红包。
　　一千块抽出来，叶雄当着叶摇山的面把红包袋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陆竞恒和叶摇山带着狗离开家有一段距离了，叶雄这才又拍起桌子喊：“浪费钱治条狗，死了路边再捡一条不就完了，一条畜生当祖宗伺候，再给老子看到这条狗一定直接打死。”
　　男人小臂上赫然烙着五道通红的指印，隐隐透着乌青，屋子空荡荡，唯剩一地狼藉，不知说给谁听。
　　早上叶摇山说要回家看一眼，陆竞恒不放心便跟他一起骑车过来，本来说好了陆竞恒在路口等，有情况叶摇山就打电话，但七喜跑向叶摇山时那一瘸一拐的样子陆竞恒在巷子口也看见了，于是他跟上叶摇山脚步，没想到第一次进叶摇山家门面对的是这种场面。
　　离开叶摇山家，两人并排骑车，七喜耷拉着爪子坐在陆竞恒车篮子里，谁也没开口说话，沿途唯有车轮碾过一地鞭炮碎屑的沙沙声。
　　大年初二的镇子，沿街大半店铺都关着门，卷闸门拉下，贴着崭新的春联与福字，街上行人稀稀拉拉，他们带着狗直奔镇上的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好在还有节假日值班的兽医在，医生用夹板给七喜受伤的后腿进行了外固定，又问他们狗值不值钱，叶摇山没懂，诚实说狗是路边捡的，陆竞恒却听出医生言外之意，问狗的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老兽医说狗腿骨折严重，他们这儿只能进行简单复位，不排除愈合后会出现骨骼歪斜走路跛行的情况，如果是品种狗，就建议带去县城医院拍片进行手术治疗。
　　“手术的费用比较高，几千块肯定要的，多的得上万。不手术以后这条断腿可能会轻微畸形，倒是不影响正常生活，就是走路跑步的姿态不好看。之前有个返乡的大老板，人家那狗好几万，腿断了当天就直接送回大城市医院去了，你这条是土狗，还是捡的，手术的性价比没那么高……”
　　老兽医言尽于此，找了个纸箱把狗放进去，方便他们带狗回去。
　　叶摇山在前，陆竞恒抱着箱子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服务中心，到了停车的地方，陆竞恒用从服务中心借的塑料捆扎绳一边将纸箱往自己的车篮上绑，一边对叶摇山说：“七喜不能再留你爸那儿了，我们先去车站看看今天还有没有进城的车，先把它腿治了，其他的等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