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陆竞恒说：“这台机子我放家里用，没有密码，你平时什么时候想玩儿了就过来自己开机。”
　　等叶摇山偷完菜，陆竞恒打开个网页给他看，一个叫“互联拾光”的网站。
　　高考结束后陆竞恒除了每周接些几百块钱的活儿来干，更多时间投入在研究创办自己的网站上，早前在崇海实习期间他便借着工作之便，就建站思路、运营细节向老师和公司的老人取了不少经，又在公司项目组攒下一些实操经验，开学后独立搭了一个编程入门图文教学平台，只做基础编程实操教程，每天更新，面向新手、大学生、职场小白。
　　网站于国庆后不久上线，到了元旦注册用户已经破万，陆竞恒这学期攒下的钱大多来自这个网站的广告收入，寒假他请了舍友洪凯在放假期间帮忙维护网站，那天一到家在电话里聊工作也是跟洪凯聊的，作为报酬陆竞恒会分一些广告费给他，洪凯白捡一兼职自然乐意。
　　得知这网站能帮哥哥挣钱，叶摇山脑子开始做数学题，最后因数额过大宕机。
　　“搞这个这么赚钱呢，”叶摇山满眼星星，“带台电脑，走到哪儿都能搞钱。”
　　陆竞恒说：“你要是也想学就上这个网站，零基础也能学会，有不懂的就问我。”
　　当时叶摇山坐在电脑前佯装敲键盘的俏皮模样陆竞恒见过就一直不忘。
　　谁知叶摇山想都不想就拒绝，星星眼瞬间没了：“不要，我才不像你，一堆英文和数字我看了头晕。”
　　说完屁股一扭打开了小游戏页面，一边做老爹汉堡一边碎碎念：“我不是那块料，我只是爱玩儿电脑，才不爱研究电脑背后的数字。再说，敲键盘才变不出钱，是哥你有赚钱的头脑，没这个头脑把键盘敲冒烟都没用。”
　　叶摇山拎得清自己几斤几两，明白自己的优势劣势所在，会计算机当然很厉害，但是能把头剪得漂亮也没那么容易呢。
　　陆竞恒捏了捏这人的下巴：“牙尖嘴利。”
　　“虽然我不会那什么编程，但我打字可快了。”
　　说着叶摇山打开个空白文档，两手各伸出一根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敲敲敲……老半天打出句：叶摇山打字非常快。
　　没注意还打错了两个字，最后变成：叶瑶山打字非常块。


第58章 
　　过两天叶摇山跟着罗琴去义剪回来，跑上门来向哥哥报喜，说罗姨提前给他和红豆发年终奖了。
　　“哥你猜猜今年罗姨给发多少年终奖？”叶摇山搓搓手提示，“去年是三百。”
　　“涨了？今年五百？”
　　“是一千！”没给哥哥继续猜的机会，叶摇山迫不及待公布答案，嘴角的笑已经压不住了，“一千！今年是一千哦！”
　　陆竞恒笑着拍拍他脑袋：“那还得是我们山山一整年表现优秀。”
　　叶摇山昂起头来，孔雀开屏：“那肯定。”
　　过一会儿，叶摇山又凑陆竞恒面前，欲言又止，陆竞恒也不问他，就这么静静看回去，两人面面相觑，果然叶摇山先憋不住了，说：“哥，我准备拿这年终奖给你买你之前说的鞋，本来是打算直接买了给你个惊喜……但毕竟一千多呢，所以我决定还是再跟你确认一下款式。”
　　陆竞恒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鞋？”
　　叶摇山也愣了：“就你之前在崇海一家店门口指的那双鞋啊，店名是一个勾的，叫什么耐克的。”
　　陆竞恒想起来了，那时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没真想找叶摇山讨什么回报。
　　“买点儿别的吧，我现在改变想法了，不要鞋了。”
　　“啊？”叶摇山呆了，“那不幸亏我问了一嘴，一千多呢！”
　　陆竞恒说不出话，叶摇山撇撇嘴小声又嘟囔一句：“一千多的鞋呢……”
　　陆竞恒拉开椅子坐下，又把叶摇山拉过在腿上抱着，想了想，跟他说：“那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那时你跟我还没谈恋爱，我送你个什么东西你就要送回来，现在我送你新衣服，难不成你还要给我衣服钱？”
　　“你也说了，那时候还没谈恋爱，而且我已经答应要礼尚往来了。”
　　“你……不会为这事儿想了很久吧？”陆竞恒心情复杂，“一千多的鞋子，也真是难为你了。这事儿怪我，我给忘了，要是记得，我就会早早跟你说，恋爱前是恋爱前，那些都过去了，不作数了，要是还作数，你现在就先把最开始从我这儿拿走的玻璃钱还回来。”
　　叶摇山完全被哥哥的逻辑带进去了，赶紧捂着口袋从哥哥腿上下来，支支吾吾道：“说鞋就说鞋，说什么玻璃钱……再说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小气鬼，喝凉水！！”
　　一千多的鞋舍得送，一百块的玻璃钱说什么也要死死捂着，叶摇山一向有自己的一套金钱观，不以哥哥为转移。
　　“哦，我又成小气鬼了，”陆竞恒朝他勾勾手指，“那先把身上这件外套脱下来还你哥。”
　　如今叶摇山恃宠而骄，根本不怕哥哥威胁，陆竞恒这么一说，他反将双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就这么在房间里，哥哥眼皮底下，穿着哥哥送的外套大摇大摆走过来走过去。
　　走了几圈终于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黏黏糊糊又坐哥哥腿上去，说：“那你说你不要鞋了，要别的什么嘛……”
　　陆竞恒说：“你送的我都喜欢。之前超市拿的那种杯子就挺好的，可惜放学校了，你再买个，我放家里用。”
　　下午叶摇山就把杯子送来了，街口小卖部买的搪瓷杯，和超市送的那个一模一样，印着大红囍字，十块钱不到，立省一千元年终奖。
　　他把杯子洗干净倒了水端上楼，外出跑这么一趟，哥哥还没喝他自己先渴得喝掉大半杯。
　　到了哥哥面前，他磨蹭半天才开口：“我知道你是想帮我省钱，所以才只要了一个杯子，哥你真好。”
　　陆竞恒接过水杯把剩下的水喝了，说：“刚才说我是小气鬼，现在又说我真好，所以我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叶摇山跨坐回哥哥腿上，不说话，只把哥哥脖子搂着，脸颊贴在哥哥肩头。
　　半天没听见叶摇山回话，陆竞恒在他腰间掐了一把，“怎么不说话，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终于叶摇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哑：“你还给我买了好多新衣服……”
　　“你哥现在能挣钱，那些钱很快就能挣回来。”陆竞恒想了下又说，“不过你放心，除了手机电脑这种电子产品多花了些钱，日常开销我都算着来，没有大手大脚的。”
　　“可是真的买了好多……”
　　叶摇山还在说衣服的事，又不只是在说衣服。
　　陆竞恒很快察觉有一丝冰凉正缓缓渗透进衣服布料触碰到他的皮肤。
　　他的肩膀有一小片潮湿了。
　　他也不说话了，只把叶摇山在怀里紧紧搂着。
　　省下来的一千块钱终究没能在叶摇山兜里揣上多久，工资他一拿到手就都存进银行卡里了，只有这一千块钱因为他原本打算花在哥哥身上，就把这笔钱连着红包袋一起带回了家，红包他藏在房间衣柜里，也就一个白天不在家，晚上回去就找不着了。
　　叶雄迟迟未归，他先问了刘苏艳，这次刘苏艳直接说：“你爸拿的，早上看见他从你房间拿了个红包袋出来。”
　　叶摇山傻了，刘苏艳冷哼一声：“别说你的钱，你老子连我的钱都偷。你昨天回来手里拿那么大个红包他又不瞎，今天他进你房间一翻就翻出来了。”
　　不顾刘苏艳阻拦，叶摇山跑去他们房间翻箱倒柜地找，最后红包没找着，找到张身份证——在叶雄和刘苏艳那张床的床缝里找到的，却不属于他们两个任何一个。
　　身份证上的男人叶摇山认识，叶雄不在家时这人经常上门喊刘苏艳打麻将，前两年刚死了老婆，刘苏艳管他叫“勇哥”。
　　刘苏艳神色陡变，一把抢下那张身份证，咬咬牙说：“一千块我给你，你刚才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在你爸面前提起。”
　　叶摇山这下看明白了，盯着后妈，视死如归道：“两千。”


第59章 
　　过年前几天陆竞恒问叶摇山今年家里的年夜饭怎么吃，叶摇山说今年叶雄要带刘苏艳去大伯那边吃年夜饭，他不想去，陆竞恒便让他除夕过来家里一起吃。
　　于是约好了一起吃年夜饭，除夕前一天叶摇山又跟哥哥说晚上要直接住在哥哥这边，不回去了。
　　之前喝了酒那次不算，这还是叶摇山第一次主动提出在哥哥家留宿。
　　除夕这天不上班，一早叶摇山就背着包来了。
　　陆竞恒在房间看计算机的书，一回头看见一个鼓鼓的包斜挎在叶摇山身前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带斜了，除了包，此人手上还提了个袋子，是那天去城里买衣服带回来的购物袋。
　　陆竞恒走到他跟前，掂了掂包的重量，“装这么多下次背个双肩的吧。”
　　“以前有双肩的，后来背坏了，家里只剩这个。”叶摇山低头看了眼包，“不多呢，就多塞了套睡衣，是冬天衣服太厚了。袋子里是明天要穿的。”
　　陆竞恒接过他手上的袋子，“直接穿上就省得带来带去了。”
　　叶摇山才不听：“好不容易买了过年衣，哪里有除夕就穿的道理。哦，对了，我鞋子也带了，先放楼下鞋柜了。”
　　等到叶摇山抬起头，陆竞恒忽觉不对劲，他捏住叶摇山下巴转过他的脸，眉头不自觉皱起：“你脸怎么了？”
　　叶摇山脸颊下颌线位置有一道正面看不怎么出来但从侧面看很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什么长条的东西抽到似的，甚至还略微肿胀。
　　这伤前两天叶摇山过来的时候还没有。
　　“我爸说过年要去大伯那边，我不想去，我说我要出来找朋友……”
　　本来刘苏艳坚持要回娘家也不去叶雄就烦，听叶摇山这么一说更是一点就着，昨晚吃着下酒菜直接把手里的筷子摔在叶摇山脸上。
　　这下叶摇山连除夕晚上都不想回去了。
　　看着他的脸，陆竞恒面色一层层沉下来，半晌道：“想过搬出来住吗？”
　　叶摇山叹了口气：“其实我早不想继续跟他们住了，但我问过了，现在镇上租个最便宜的房子一个月都得几百块，一年就要大几千，现在我还只是个学徒，这几千块还是能省则省……好在我爸跑物流一年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家，我再多忍几年，等再多挣点钱我要马上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