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哥，快上来，后面还有位置！”
　　原来是车太小没有行李仓，东西只能放过道，司机看陆竞恒提那么大一个箱子不愿意载。
　　他们买了票司机没办法拒载，后面又上来几个人，看车尾没空间放行李了，大声嚷嚷：“谁这么大一个箱子放这儿啊，位置都让你占了别人放哪儿，啊？谁的箱子啊？”
　　叶摇山噌一下站起来，也跟着喊：“又是谁把这么大一麻袋放过道啊，我脚都没地方放了。谁啊？谁的麻袋啊？”
　　多了张嘴这么一喊，旁边一大妈赶紧说：“好了好了，都别嚷嚷了，袋子是我的。还没见过客车不让带行李的，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谅解一下，挤一挤都能放得下。”
　　大妈旁边的大爷也站起来帮忙清理过道，车上没人再说箱子的事了。
　　陆竞恒笑着，伸手在叶摇山脑袋上呼噜了一把。
　　原来就算没有王军和罗琴，“小刁民”叶摇山也有自己的一套小地方生存法则。
　　作者有话说：
　　修改了下哥哥弟弟进城的时间～


第57章 
　　陆竞恒这趟进城专门提了个空行李箱主要是为了带台台式机回去，出了城关的汽车站，叶摇山就跟着哥哥打车直奔电脑城。
　　电脑城共有三层楼，挤满了大大小小的门店，空气中飘着塑料和电路板的味道。
　　来之前陆竞恒就跟之前高考补习机构的本地同学打听过了，一到电脑城就带着叶摇山直接上了三楼，找到家藏在拐角处不起眼的小店。
　　据说是电脑城里唯一一家不宰客坑人的店，这家店的老板本就是个实诚人，又看陆竞恒懂行，便原原本本按陆竞恒列出的配置装机，明码标价，去其他店能叫价八千的机子在这儿五千块拿下。
　　早上十点进店，不到十二点机子就装好了，用泡沫纸裹了好几层装进行李箱，拉链一拉，刷卡支付。
　　十二点半，两人在附近美食城吃铁板烧。
　　环形铁板烧台面烧得滚烫，厨师站在台内，手持铁铲翻飞食材，食材凌空跃起又稳稳落回板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一时香味扑鼻，食客围坐一圈，叶摇山吃得脸颊鼓鼓。
　　跟着哥哥果然有肉吃，感觉吃了好多好多肉，一看账单人均五十，却不输崇海几百块的自助呢。
　　叶摇山还以为这趟就只来买电脑，但从美食城出来，哥哥又拉着行李箱带他去了马路对面的大世界购物中心。
　　所谓的大世界也不太大，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小型县城购物广场，入驻的多是三线开外的本土连锁店，偶有一家卖牌子货的也不是专柜，只是真假难辨的小折扣店。
　　在一楼的服饰区，陆竞恒坐在等候区守着行李箱，让叶摇山自己去挑几套衣服，他来买单，“现在给你买的是过年的新衣服，之前寄回来的那件你这两天就穿，不用等到过年。”
　　叶摇山磨磨蹭蹭不去，两手在身后无意识绞着：“你现在很有钱吗，早上电脑已经花了五千……”
　　陆竞恒拉他到面前，想了下说：“多有钱算有钱？比起我家破产前我现在肯定算不上有钱，但平时给你买点礼物还是没问题的。”
　　叶摇山挠挠头：“那你现在是多有钱？”
　　“这学期攒了两万块，算有钱吗？”
　　叶摇山啥话也不说了，转身一头扎进衣服堆试衣服去了。
　　他出来工作一年多，吃住基本不花钱也才攒下不到一万块，而哥哥还在上学靠兼职一学期就有两万。
　　其实他在看到哥哥的水果手机时就有点儿意识到哥哥好像真挣了不少钱，他回去查了，网上都说这手机老贵老贵了。
　　讨厌，讨厌，讨厌，刚才吃铁板烧就不该想着给哥哥省钱烤鱿鱼只点了一串。
　　叶摇山气呼呼抱着一叠衣服进更衣室去了，途径陆竞恒，发现哥哥抬头多看他两眼，就噘着个嘴偏开脸不让哥哥看。
　　试了好几件，最后套了件帽衫跑出来。
　　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陆竞恒抬起头打量他，说：“这件好看。”
　　不想叶摇山不是来问他好不好看，却冷不丁提起之前那把剪刀。
　　“你之前送我的那把剪刀……其实我好喜欢的！你早跟我说你有钱我就不给你省钱了，哼！”
　　那剪刀没得退，拿回京市后一直就还在陆竞恒宿舍里放着，想着什么时候找个理由再送叶摇山一次，没想过会是叶摇山主动提起。
　　陆竞恒告诉他自己也是近两个月才开始挣得多了一些，国庆那会儿身上是没多少钱，“剪刀不便宜，那时候买确实不合适。不过现在合适了，你喜欢，哥年后回去再把它买回来送你，怎么样？”
　　叶摇山嘟着嘴不说话，好半天嘟囔一句：“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我听见了，你说你喜欢那把剪刀。”
　　叶摇山扭扭捏捏：“那你等剪刀再有活动的时候再买吧，不要原价买。”
　　陆竞恒说：“好。”
　　叶摇山还在纠结买帽衫还是毛衣，陆竞恒已经把他看中的外套、帽衫和毛衣都买了，又叫他去挑裤子和鞋，叶摇山说买这么多得好多钱啊，但其实加起来还抵不上过去的陆竞恒随手一件短袖的价钱。
　　刷完卡陆竞恒看了眼小票，意识到自己以前穿的衣服是真贵，现在他给自己买的衣服价格也不过之前的零头，渐渐也习惯了。
　　最后裤子和鞋也买了，陆竞恒拉着行李箱，叶摇山提着大袋小袋，两人皆是满载而归。
　　回到寻山天还没暗，郭丽开车来接，陆竞恒拿出一罐在城关柜台给郭丽带的眼霜，她本想抱怨自己手头的活儿做一半被打断特地出来接他们，看到眼霜不说话了，这外甥还算懂事。
　　陆竞恒回家继续捣鼓电脑，叶摇山则载着一车篮新衣服回家了。
　　刘苏艳不在，叶雄正和几个狐朋狗友在家里喝酒，看见叶摇山抱着大袋小袋进门，问他手里拿的什么，拿过来看看。
　　“现在挣钱了也不知道给你老子孝敬点，”叶雄转头对旁边的人说，“他娘的上两年班手机给自己买两把了，比他老子还潇洒。”
　　叶摇山不搭理他，抱着衣服自顾自上楼，这时不知哪个阴阳怪气嗤了句“你老子跟你说话没听见”，把叶雄给说应激了，拍桌而起冲叶摇山喊：“你聋啊？老子叫你把东西拿过来听见没。”
　　叶摇山充耳不闻，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关了房门。
　　很快楼下传来叶雄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剧烈狗叫声，叶雄平时在家就爱拿狗撒气，七喜被他揍过好几回了，后来看见叶雄都绕道走，今天没留神跟着叶摇山一起进了家门，叶摇山跑了，忘了七喜还在后头跟着，狗被叶雄逮个正着，一脚踢在狗肚子上。
　　“养狗，养你妈批的狗，捡狗回来养的时候问你老子同意了吗，老子让你养狗，养狗！”
　　听见七喜的惨叫，叶摇山马上又跑下楼，看见七喜被叶雄堵在墙角踢，气得眼泪直在眼眶打转，他冲过去拉住叶雄胳膊把人往外拽，大喊：“七喜快跑！”
　　被叶摇山猛一拽，叶雄脚步不稳往后趔趄，七喜这才得以从他脚边逃走。
　　七喜跑，叶摇山也趁叶雄没回过神重新往楼上跑，回了房间把门甩上。
　　叶雄追上来，往门上踹的那几脚眼看就要把门踹开了，被追上来的几个人拉住，说着“算了算了”勉强劝住了。
　　叶摇山在房间里听见叶雄在门外叫嚣：“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出这个门，出来老子就打死你。”
　　他咬着牙，愣是没让自己掉下一滴泪。
　　过一会儿，刘苏艳打完牌回来了，在叶雄朋友那边听说了情况，上楼敲了敲叶摇山的房门说：“可以出来了，你爸醉死过去了。”
　　敲半天没反应，她拿来钥匙开门进去。灯没开，黑暗中叶摇山躺床上已经睡着了，怀里抱着一堆吊牌没拆的新衣服。
　　半夜叶摇山做了噩梦，梦里充斥着他的尖叫和七喜的狂吠，他梦见叶雄追了他十里地，追上他后把他怀里抱着的新衣服全抢去撕烂了。
　　他惊醒，寒冬腊月出了一身汗，发现被子不知何时盖在了自己身上，他猛把被子一脚踢开，看见那些新衣服还好好地在身边，跟他一起被盖在被子下，这才松了口气。
　　白天罗琴一见叶摇山就说：“呦，今天穿你哥给你买的新衣服啦。”
　　叶摇山扯扯身上的米色羽绒外套，点了点头。
　　罗琴看出叶摇山情绪不佳，就问他叶雄是不是在家里又发疯了，叶摇山撇撇嘴说：“不想他回来，在家看见他就烦。”
　　罗琴说：“晚上要是不想回去就跟姨回家。”
　　叶摇山小的时候，每次叶雄一发疯他就往罗琴这儿跑，偶尔晚上还直接住在罗琴家。
　　罗琴让红豆这两天不许跟叶摇山抢电视，红豆说姐你真偏心，罗琴说年底多给你包五十块钱红包，红豆说山山就是我亲弟弟，爱护山山人人有责。
　　但其实叶摇山一整天看的都是红豆自己也喜欢的节目。
　　在罗姨这儿看了一天电视叶摇山心情好多了，快下班的时候听罗琴说年底了过两天要下乡义剪更是立马打起精神，吭哧吭哧跑过去问：“姨，这次我也能剪吗？”
　　“上次不就让你剪了？”
　　“之前是给老头推平头呢……”
　　罗琴若有所思：“你最近确实进步很大。”
　　狗腿子叶摇山马上作势要给罗琴捏肩捶背。
　　“行吧，你给你红豆姐打下手，她剪不过来的女头你帮忙剪。”
　　他一听火速转移阵地，呲着个大牙去给红豆捶背了。
　　这天他八点下了班就去哥哥家看哥哥的新电脑了，今天哥哥房间没开暖气，他就一直把羽绒服穿在身上，陆竞恒问他不热吗，他说：“不热，也不冷，我今天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件，太舒服了。”
　　“给顾客洗头也穿着羽绒服？袖子挽得起来吗？”
　　这才知道叶摇山在店里放了件旧外套，干活的时候就把羽绒服换下来。
　　在哥哥的台式机上偷哥哥的菜，叶摇山发现哥哥虽然嘴上说着喜欢玉米白菜，实际上还是改种了一片南瓜地，他兴奋夸赞哥哥终于种了贵菜，然后点着鼠标狠狠收割。
　　叶摇山偶尔才玩一次电脑，由于间隔太久，他自己种的菜不等收割就已经被别人偷走大半，他每次只能靠偷别人的菜回一点本。
　　叫哥哥种贵菜，哥哥就全种南瓜。
　　跟哥哥只种一种菜不同，叶摇山农场里的作物五花八门，地里瓜果蔬菜样样齐全，每一方田地都各有品类。
　　上次叶摇山说的那些贵菜，等级不够种不了，陆竞恒为了升级坚持了一段时间天天定时种菜收菜，终于到了够种辣椒和南瓜的等级，可叶摇山却没再上线来偷，他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一直放着没再打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