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不早了，玩儿够了叶摇山终于想起来回家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准备下楼了，他挥手跟哥哥说拜拜，陆竞恒想起什么，提醒他：“这么晚没地儿买火腿肠了，楼下冰箱自己拿两根回去。”
　　叶摇山瞪着哥哥：“你偷听我跟七喜说话。”
　　陆竞恒挑眉看着他：“那火腿肠还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叶摇山哼哼唧唧奔着火腿肠下楼去了。


第56章 
　　第二天一早陆竞恒就来店里找叶摇山，跟上次不同的是，上次剪头的时候只有他们自己，这次罗琴和红豆都在，原本陆竞恒担心叶摇山紧张，还想说些什么鼓励的话，让他放开剪，反正最后都是要剃掉的，结果倒是叶摇山自己早早进入设计发型的状态，建议哥哥这次别全剃了，冬天留寸头冷，稍微修一修就好，留点头发还保暖。
　　这次陆竞恒没有坚持剪寸头，而是让叶摇山根据自己想法剪，于是叶摇山就给哥哥剪了个前刺，然后用发泥抓了个帅气造型出来。
　　叶摇山头发剪得越来越好，这次罗琴全程站旁边看了没提出别的意见。
　　剪完陆竞恒贴着镜子看了几眼：“这发型得天天抓头吧？”
　　叶摇山凑上前小声跟哥哥咬耳朵：“哥，你平时要嫌麻烦，吹干了就挺好看的了。”
　　罗琴也要来逗叶摇山：“诶诶，店里不许跟客人说悄悄话啊，大大方方的。”
　　老实人叶摇山就老老实实说：“我说我哥好看，剪这种发型就算平时不打理也好看。”
　　一旁红豆正坐在电视机前嗑瓜子，换作之前，听见叶摇山又夸他哥她会觉得烦，现在不了，只是笑呵呵听着。
　　之前叶摇山去崇海耍了两天，回来后好长一段时间动不动就掏出手机给她们看自己在崇海游玩拍的照片，红豆有时特烦叶摇山，上次忍不住大喊一声“不看不看，烦死”，叶摇山马上就把手机收回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罗琴私下找她说话，说叶摇山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单纯觉得开心想跟别人分享。
　　红豆说，我又不是他老母我凭啥惯着他。
　　罗琴说，你不也天天跟他吐槽店里的顾客么，他是怎么做的？
　　红豆皱着眉说，那是他自己也爱听八卦。
　　罗琴笑着摇了摇头，因为你是他红豆姐，他愿意听你说话。
　　叶摇山此刻说的其实是罗琴平时教的，这回是看对面是陆竞恒才真的大大方方说出来。罗琴以前就教过他们，客人若嫌打理麻烦，要是长相撑得起来，平时不打理也没太大关系，否则一定得多花些心思教一下怎么吹头怎么抓头，不然回去洗个头打回原形就该投诉头发剪得差了。
　　镇上出了名的大学生来店里剪头吸引了左邻右舍围观，街口炸春卷的刘姐刚走，隔壁李婶端着饭碗来了，站门口边吃边看，看京市回来的陆竞恒衣着整齐仪表堂堂，想起自家儿子寒假回来每天通宵打游戏睡到下午才起床，澡不洗胡子不刮，邋里邋遢没个学生样，原本她还想呢，都是本科生自己儿子差在哪里，敢情差在这里啊，想到这儿她早饭都吃不下了，回去揪着儿子耳朵就把人从床上叫起来，看他刘海都把眼睛盖住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要他过来先让叶摇山把头发剪了。
　　这边陆竞恒头刚剪好，李婶就带着儿子陈阳过来了，要叶摇山也给剪一个京大高材生同款发型。
　　这是叶摇山学剪发以来，第一次有除哥哥以外的客人到店主动指定他剪头发。
　　叶摇山自然开心，罗琴也替他高兴，说：“李姐你这下算是来对了，不是我自夸，我这徒弟给这京大状元剪的确实是好，大学生嘛，就得剪这种清清爽爽的头。”
　　但罗琴没让叶摇山依葫芦画瓢把陆竞恒的发型搬过去，她提醒叶摇山根据陈阳头型脸型重新设计一个类似但更适合的，才是对客人负责。
　　剪完李婶满意极了，说：“好看好看，这下精神多了，是有大学生样了啊。”
　　剪完头陆竞恒没马上走，留在店里看叶摇山帮陈阳也剪了个一样的头。
　　“陈阳哥我刘海不帮你剪太短，这样你自己吹头也方便。”
　　“陈阳哥我等会儿教你怎么抓头发，你家有发泥吧？没发泥我们店也有卖，一瓶二十块比你自己外面买便宜，你看要不要带一罐。”
　　“陈阳哥……”
　　本来陆竞恒剪完头要先走，莫名其妙被这个叫陈阳的拖住了脚步，就这么站一旁看完了全程。
　　陈阳哥，陈阳哥，陆竞恒看这个叫陈阳的剪了个头倒也像模像样的。
　　不过叶摇山统共跟陈阳也没说几句，都是些跟顾客之间必要的沟通。
　　陈阳走了陆竞恒还没走，叶摇山抓了把砂糖橘，跟哥哥站后院剥橘子吃。
　　陆竞恒自己不吃，剥的全给了叶摇山吃。
　　“你跟那陈阳认识？”
　　“认识，”叶摇山嘴里塞满了橘子瓣，“小时候还去过他家打游戏呢。”
　　“关系这么好。”
　　“小时候还行，长大后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怎么不说话了，我看你管他叫哥，还以为你们现在关系也不错。”
　　“唔……现在是出于礼貌喊的哥。”叶摇山撇撇嘴，“他这人小气，小时候去他家水果都不给吃，我一去就故意放到冰箱最顶层让我拿都拿不到，我跟罗姨说了罗姨也叫我别再去了。”
　　陆竞恒又剥一瓣橘子喂到他嘴里，“管谁都叫哥。”
　　“来店里的客人十个有九个都比我大，我都得管他们叫哥叫姐叫叔叫姨。”
　　“知道了。”陆竞恒想了想说，“菠萝蜜吃过没？亲戚从海南回来送了几箱到家里，我尝了，又香又甜。你过来，想吃多少都可以。”
　　于是走出后院叶摇山立马找罗姨请了小半天假，迫不及待跟着陆竞恒回家了。
　　这次没要哥哥载了，下午还得回来上班呢，叶摇山把车从后院推出来，跟哥哥各骑各的，一路上嬉皮笑脸：“菠萝蜜跟菠萝啥关系，是菠萝的蜜吗，那肯定甜。”
　　到了陆竞恒家门口，他兴冲冲跑进屋，见了张凤英大声喊婆婆：“婆婆，我来帮你们消化菠萝的蜜啦。”
　　张凤英乐呵呵说：“婆婆这儿菠萝的蜜没有，菠萝蜜管够。”
　　陆竞恒进了门说：“婆婆你给他开个新的。”
　　然后叶摇山就见张凤英从厨房搬出个硕大浑圆的巨型水果，绿色外皮布满粗糙的尖疙瘩，他从没见过这般笨重的果子。
　　原来菠萝蜜不是蜜啊。
　　叶摇山凑上前去曲起手指敲敲这果子，好奇道：“这啥呀，能吃吗？”
　　“之前开了一个还剩一些，早上竞恒吃了说好，剩下的本来也是要留给你的。既然现在他说开个新的，那婆婆就给你开个新的。”
　　然后张凤英就拿来刀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菠萝蜜。
　　厚实的绿色外皮被掀开，内里层层叠叠的金黄果肉一显露出来，叶摇山顿时觉得这丑水果赏心悦目起来。
　　他乖巧坐在餐桌旁，一瓣瓣饱满的果肉被掰下来放进他面前的盘子里，果香浓郁。
　　看着果肉越堆越高，叶摇山很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谢谢婆婆，太多了吃不下。”
　　因为等会儿还要吃午饭，所以叶摇山很克制地只吃三瓣，剩下大半盘陆竞恒拿保鲜袋帮他打包起来。
　　叶摇山被甜得眉毛弯弯：“真的好香好甜好好吃，剩的我要带回去让罗姨和红豆也尝尝。”
　　午饭前叶摇山就等不及先把菠萝蜜送回店里去，送完再过来哥哥家吃午饭。
　　上车前他忍不住打开保鲜袋又吃一块，骑车到半路停了下来在路边再吃一块，最后拿着保鲜袋进店的时候嘴里还咬着块新的，于是没等他回去找哥哥吃午饭，已经先打起了饱嗝。
　　哥哥家午饭吃得早，中午有叶摇山最爱吃的可乐鸡翅，但他才喝了几口排骨汤就饱得一口都吃不下了，只能坐在餐桌旁干着急。
　　陆竞恒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起头就找不着叶摇山人了，听见声音走到门口一看，此人正在院子里绕圈跑。
　　“哥，你先吃，我消化消化早上那些菠萝的蜜。”
　　“喜欢吃哪道菜？”
　　“鸡翅！”
　　陆竞恒回去把叶摇山的饭放进保温桶，往里夹了不少菜，最后倒进半盘鸡翅。
　　叶摇山跑完圈，又在哥哥电脑上玩了几局小游戏终于感觉到饿了，自己下楼把保温桶提上来，忘记哥哥以前说过有味道的东西不能进房间，就这么坐在哥哥书桌前，打开盖子，吃起了香喷喷的午饭。
　　陆竞恒从厕所回来还没进房间就先闻到一股饭菜香，屋内叶摇山坐在电脑前同时啃两只鸡翅——左右手各一只，陆竞恒走近一看，鸡翅的酱汁果然滴在了瓷砖上。
　　叶摇山扭头看见他，还冲他笑呢：“哥，来个鸡翅吗？我看你给我装了好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带走。”陆竞恒说。
　　房间有味道开窗就能散去，地板脏了一抹也就干净，陆竞恒拉开一旁椅子坐下，决定先不去管地板上的污渍。
　　叶摇山说：“你给我装那么多鸡翅，饭团他们没得吃了。”
　　陆竞恒悠悠道：“婆婆老了不爱吃，舅妈减肥不想吃，饭团还小吃不下，剩的那些鸡翅他们仨加一起都没吃完。”
　　叶摇山摩拳擦掌：“那还好我来了，不然这些鸡翅就浪费了！”
　　下午走的时候他欢天喜地把剩下的鸡翅连同保温桶一起带走了。
　　过两天到了叶摇山的休息日，一早他就过来哥哥家，准备跟着哥哥去汽车站，却见陆竞恒从楼上提下来一个陌生的白色行李箱。
　　叶摇山见到箱子终于想起来问哥哥进城做什么去，陆竞恒把箱子推到他面前，叶摇山一头雾水拉住扶手，发现这箱子轻得像什么也没装，随后立马意识到这就是个空箱。
　　“跟哥进城购物去。”
　　“你要买啥呢带这么大个箱子，还大老远跑城关去买……唔，我好像没有什么缺的。”
　　叶摇山没有什么缺的，但要是有便宜可以捡，那就是什么都需要。
　　陆竞恒自己的行李箱在学校没带回来，箱子借的郭丽的，提了箱子就骑不了自行车，也是郭丽开车把他们送到了汽车站。
　　这次他们运气不太好，车票只买到了十几座的小巴客车，还没上车就听司机说坐满了，让他们等下一趟，陆竞恒没经验，下意识以为真没位置了，却见一旁叶摇山二话不说已经提起箱子兀自上了车，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箱子往车尾空位一塞，然后一屁股占了两个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