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他对着白胡子消失的方向大声哭喊：“我后悔了，我不要哥哥陪我在这里！”
　　白胡子没有出现，只留声音回荡在四周：“人生没有十全十美的选项，你太贪心了。”
　　叶摇山猛地惊醒，不知何时只剩他独自一人躺在草地上。
　　吃剩的食物被整齐打包好了放在一旁，不远处水库水光清亮，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依旧清新，屁股底下的床单还是哥哥带来的那条，只是刚刚还在他身边的人此刻不知哪儿去了。
　　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叶摇山一恍惚，起身跑到湖边，对着湖面大声喊哥，害怕遇见陆竞恒只是他在十六岁时做的一场美梦。
　　喊了好几声，直到脑袋被人从后呼噜一把，他一回头，看见陆竞恒就站在他身后。
　　他登时醒过神来，双脚这也才安安稳稳踩在地上，“哥！你跑哪儿去了！”
　　“水喝多了，找个地方上厕所。”陆竞恒看着他问，“对着水库喊哥是什么意思？我掉湖里去了？”
　　叶摇山别别扭扭说：“我睡糊涂了。”
　　陆竞恒无奈笑了下，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荒郊野外，他刚才找棵树小解的时候全程视线就没离开过叶摇山，结果裤链刚拉下，就看见这人从床单上爬起来往湖边跑，他吓了一跳，没来得及尿就拉起裤链往这边赶，直到看见叶摇山在湖边停下脚步大声喊“哥”，这才把提到嗓子眼儿的心重新吞下去。
　　“现在还说自己不黏人？”
　　“不黏人！”
　　“怎么不黏人，你哥想尿个尿都走不开。”
　　此刻叶摇山脑袋还懵懵的说不过陆竞恒，就不跟哥哥说了，哼一声转过身去，看都不看哥哥一眼，以此证明自己才不黏人。


第54章 
　　陆竞恒第二天就要回学校，本来叶摇山还打算今天在哥哥家留晚一点，结果下午两点多接到红豆电话，说她现在有急事要先回家，问他今天能不能过来帮忙顶一下班。
　　于是叶摇山只好回去帮罗姨看店，问陆竞恒明天几点走，说要过来送他，又提醒他记得把剪刀一起带回去退货。
　　这次陆竞恒没让叶摇山送，他中午的航班，不到六点就得赶最早的班次进城。
　　转眼秋去冬来，年底陆竞恒换了新手机，把自己原先那部还能正常使用的旧触屏机寄回来给叶摇山，教着他在手机上下载了微信，两人的日常网上沟通开始从发QQ消息转向微信语音对讲。
　　无需打电话，只要花一点流量就能随时随地听见哥哥的声音，一接触微信叶摇山就很兴奋地按着屏幕一连给哥哥发了好几条语音。
　　【33：喂喂喂，能听见我声音吗？】
　　【33：哥我现在在看电视，给你也听一下电视的声音——听见了吗听见了吗？电视的声音也能听到吗？】
　　【33：哥你这手机屏幕可真大真好用，看着旧旧的，用起来竟然这么丝滑，早知道这手机还这么耐用，当时就不要给我买新手机了，我直接等你这部多好，我问了一下我现在手上这部才买来没几个月就只能打五折卖了啊啊啊啊啊血亏啊啊啊啊——】
　　说是这么说，哥哥之前给买的那部叶摇山才用没多久，几乎是全新，如果能好价卖他还能帮哥哥回一点血，打五折卖等于要他的命，于是就还是跟宝贝一样放在店里当备用机。
　　【33：嘿嘿触屏机真好玩儿呀真好玩儿！我也是终于玩上愤怒的小鸟和水果忍者了！！还有好多游戏让我来研究一下！！】
　　【33：哎呀来客人了，我要去洗头啦！等下聊！】
　　睡前陆竞恒又收到叶摇山发来的语音。
　　【33：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哥——】
　　一问才知道这人没充流量包，白天光是下载游戏花掉的流量钱就已经是他两天的工资。
　　叶摇山嚎啕了两天，就差一张车票直接冲去城关的电信大厦哭闹，罗琴看不下去，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叫人上门拉了宽带装了路由器，从此实现店内上网自由。
　　与此同时，叶摇山发现自己电话卡里多出一百块钱话费。
　　【33：哥，电信好像搞错了，刚才给我充了一百块话费进来……难道是他们终于发现自己流量费这么贵不合理了？！】
　　这才知道这一百块钱话费是陆竞恒帮他交的。
　　叶摇山羞愧万分，晚饭都少吃了半碗，蹲在后院很郁闷地在手机上切水果，过一会儿咬咬牙重新跑进店把手机往罗琴怀里一塞，“罗姨你监督我别再玩手机了。”
　　说完一跺脚扭头跑开了——跑向冰箱，把今晚他因心情不好没吃的一节甘蔗从冰箱拿出来，一个人站在后院啃啃啃啃啃啃啃啃，甜滋滋的，整根啃完了心情也好了。
　　重新回到店内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因为什么不开心了，走路一蹦一蹦的。
　　不玩手机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还要跟哥哥聊语音，于是下班前又把手机从罗姨那儿取回来了。
　　一开始他对微信也是好奇的，好在新鲜劲儿很快就过去了，尤其是在他无意中点开微信的漂流瓶，接连看到了好一些猥琐低俗的内容，气得他想报警，连夜就把这少儿不宜的功能给关闭了。
　　摇一摇和附近的人他也点进去过几次，每次都因无聊得直打哈欠而退出，觉得还是跟哥哥聊语音有意思。
　　罗琴和红豆最近也都下载了微信，叶摇山在店里经常听见红豆在微信上摇一摇咔嚓咔嚓的声音，红豆说这功能太神奇了，她发现不管什么时候摇，都有人在跟她一起摇。
　　“那肯定呀，中国这么多人呢。”叶摇山觉得红豆怎么比他还没文化。
　　“你土不土，中国人多，不代表玩微信的就多，除了你们，我认识的就没几个用微信。”红豆觉得叶摇山跟她一样没文化。
　　“别争了，我现在就摇不出来，显示暂无匹配用户。”罗琴亮出手机屏幕，给了他俩“你们两个土包子”的眼神。
　　叶摇山觉得新奇，赶紧拿出手机给哥哥发语音说罗姨刚才摇一摇竟然摇不出人了。
　　陆竞恒不时也发来一些大学相关的照片给他看，宿舍是上床下桌，床铺干净整洁挂着蚊帐、叶摇山帮他抢的那个搪瓷杯就摆在桌上，锦绣食堂果真菜系丰富人山人海、教学楼恢弘大气、图书馆古朴典雅……
　　叶摇山一张张保存下来，看得津津有味，光盘里的卡通画面在现实中具象化是种很神奇的感觉。
　　他问哥哥：“方方烤猪蹄呢方方烤猪蹄呢？吃了吗，好吃吗？”
　　哥哥发来语音：“等你过来一起去吃。”
　　那还得等好久，叶摇山有些可惜地想。
　　下班他骑车去到阿忠烧烤店，问老板有没有烤猪蹄，老板阿忠说一个二十。
　　什么猪蹄要一个二十，去城关吃一顿小火锅才十八，叶摇山骑着自行车又走了，腹诽道，我看你不叫阿忠，你叫阿强，强盗的强。
　　这天叶摇山下班后又跟着罗琴回家蹭电脑玩儿，打开QQ空间，惊喜发现哥哥不知何时也玩起QQ农场了，齐刷刷种了一整片玉米地。
　　他兴奋挥舞白手套，把哥哥每块田都偷一遍过去，收获颇丰。
　　偷完后他拍了张哥哥农场的照片发给哥哥，在语音里喊：哥你菜被我偷啦！
　　过一会儿，陆竞恒打两个字过来：小偷。
　　叶摇山继续语音：哥你怎么全种玉米，我偷得都没有成就感！
　　不仅当小偷，还要理直气壮地当！
　　陆竞恒发语音过来：你喜欢什么菜？
　　叶摇山说：我喜欢贵一点的，辣椒啊南瓜啊这些。
　　结果陆竞恒一句“那怎么办，我就喜欢玉米和白菜”把叶摇山气得在电脑前转圈圈，全是最便宜的！
　　他掏出带来的京大光盘，在屏幕上操控小人到陆竞恒宿舍楼下打了一套军体拳，表达自己的不满。
　　过一会儿，他收到陆竞恒发来的语音：是不是偷着骂你哥了，不然我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吓得他一下把光盘弹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好想一直日更下去，可惜存稿告急急急，最近又好忙忙忙🥺🥺🥺


第55章 
　　跨年这天陆竞恒打电话回来，说再有半个月，一月中旬他就放寒假回来了。
　　叶摇山说，哥你们现在那儿是不是好冷，得穿多少衣服啊，这两天河椿冻死我了，我现在在室内要穿四件衣服。
　　陆竞恒发过来两张照片，一张从宿舍楼道俯拍出去，看见宿舍楼底下被积雪覆盖白茫茫一片，还有一张是陆竞恒对着自己的手臂拍了张——他在室内穿着短袖。
　　【L：学校暖气不要钱。】
　　【33：哇，是雪耶，我还没见过雪呢。好白好漂亮，跟电视上看到的一样！】
　　【33：南方怎么没有暖气，不公平！！哼！！】
　　第二天去上课的路上陆竞恒拍了十几张雪景照给叶摇山发过去。
　　过了元旦叶摇山就开始数日子，数到一半，比哥哥更早到的是一件包裹，哥哥说是退了剪刀以后另外送他的礼物，他去取快递，等不及回去就蹲路边拆了。
　　一件米色薄款羽绒服，跟他的灯芯绒夹克一个颜色，他套在身上，尺码刚好，骑车回来的路上在寒风中热出了一身汗。
　　叶摇山印象中还没见过他们这儿有人穿这种外套的，轻薄又蓬松，竟这么保暖，骑车的时候风完全灌不进去，感觉有这外套他里面只穿一件就够了。
　　衣服尺码陆竞恒照着叶摇山现在的身高选的，叶摇山杞人忧天，给哥哥发微信：要是买大几码就好了，现在穿刚好，万一我明年就长高一大截怎么办。
　　【L：羽绒服买大容易漏风，真长那么高明年再给你买新的。】
　　后来陆竞恒年年都给叶摇山买新衣服，只不过每年都按175身高来选尺码，叶摇山穿着倒也一直合身。
　　回家前几天，陆竞恒收到了叶摇山发来的语音。
　　【33：哥，我换发型啦，今天让罗姨帮我烫了个头，现在是个小卷毛了，过几天你看到我不要认不出我。】
　　【L：照片发过来看看。】
　　【33：不要，我要保留一点神秘感，等你回来自己看。】
　　陆竞恒没问他怎么突然想烫头，叶摇山自己就忍不住主动说了：我前几天给一个跟我差不多发型的男生烫头，发现小卷毛其实还挺好看的呢，最重要的是，烫完头看起来人能多高几公分！
　　没过两天又听这人哀号：啊啊啊啊啊我头发太软了，昨晚洗个头今天就直回去了，可恶啊啊啊啊啊！！
　　过几天陆竞恒回来了，这次叶摇山提前下了班去车站接哥哥。
　　陆竞恒提着行李袋走出寻山汽车站，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路灯下叶摇山蹲在路边正百无聊赖拔着地缝里一棵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