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叶摇山嘟囔道：“他们说的话我也不爱听，一直在说什么美女啊彩礼啊，华子出去打了一年工回来像变了一个人。”
　　陆竞恒静静听着，等叶摇山讲完了问：“你们吃完饭后面还有别的安排吗？”
　　“他们说要去打牌。”
　　“你想去吗？”
　　“我不会打牌……但华子一直叫我陪他去。”
　　“嗯，那去之前先把你哥的车送回来，我下午出去一趟。”
　　“唔，你下午去哪儿呀，还以为你今天不出门呢。”
　　“车还回来了跟你说。”
　　下午两点叶摇山把陆竞恒的车骑回来了，陆竞恒问叶摇山还去打牌吗，去的话自己载他过去。
　　叶摇山说：“你还没说你去哪儿呢，怎么知道顺不顺路。”
　　“没去哪儿，就送你去打牌。”
　　“除了这个呢？”
　　“没了。”
　　“不对呀，是你自己说的下午要出去一趟。”
　　“送你去打牌难道不叫出去一趟？”
　　完全没毛病！
　　“叫我回来还车，只是为了亲自再把我送过去？？”叶摇山目瞪口呆，“哥，车我刚从棋牌室骑回来的！”
　　陆竞恒笑问：“所以还去吗？”
　　“我都回来了，肯定没想着再去了，”叶摇山撇撇嘴说，“再说他们打牌赌钱的，我才不跟他们来。”
　　此刻叶摇山看着哥哥，想起自己那辆还停在巴黎冬天后院的自行车，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觉得自己这招好像哥哥也会。
　　“你不会打牌你怕什么赌钱。”
　　“我会接火车啊。”
　　“跟我接，不赌钱，赢了带你下馆子。”
　　“输了咋办。”叶摇山把口袋捂得紧紧。
　　“输了就不能下馆子了，只能在我家吃。”
　　叶摇山猛然意识到，原来谈恋爱能实现双赢。
　　二十分钟后，在陆竞恒房间，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叶摇山把刚刚跑出去买回来的两盒扑克拆了在地板上打乱洗牌，两瓶可乐放在一旁。
　　原本叶摇山还惦记着把折叠桌搬进来，却见陆竞恒一进门就直接往地上坐了，他又惊又喜，也赶紧盘腿坐下来，笑嘻嘻说：“哥你终于发现直接坐地板有多方便啦？”
　　“发现了。”
　　“现在没洁癖啦？”
　　“戒了。”陆竞恒面无表情如是说，很快没忍住又说，“我房间地板干净。”
　　两副牌洗好了一人一副，背面朝上扣在手里，陆竞恒让叶摇山先出，一人一张，小小的一列牌阵，就这样慢慢往前延伸，像一节节刚启动的车厢。
　　点数对上，就能把两张牌及中间所有牌全都收走，陆竞恒手气极好，没一会儿手上已经攒了厚厚一叠，叶摇山随着手上的牌越来越少，鼻头也越来越皱，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忽然他火眼金睛发现陆竞恒漏收了新一轮的牌，而他刚好下一张便是同样的点数，“唰”地一下，他整个人猛扑到“火车”上，抢先一步把原属于哥哥的战利品收入囊中，这一下直接让他打了个翻身仗，他笑得左摇右晃，说哥哥怎么这么粗心呀。
　　几轮下来，陆竞恒又多粗心了两回，直接让叶摇山反败为胜。
　　结算完战绩，叶摇山把牌一丢，拿起一旁可乐咕噜噜爽喝半瓶，喜滋滋说：“吃烧烤吃烧烤，晚上要去吃烧烤！”
　　“吃烧烤好啊，刚好我也想吃了。还是吃阿忠那家？”
　　“不对……”忽然叶摇山警觉起来，“你不会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不给陆竞恒狡辩的机会，叶摇山一语道破：“你自己也想出去吃，所以故意输给我。”
　　发现了又没发现，像是反对“地心说”的人转头却提出“月心说”。
　　如果不是在谈恋爱，陆竞恒宁愿自己在家煮点泡面，也不会选择去吃大排档烧烤这类东西。
　　陆竞恒半开玩笑说：“你第一天认识我？看你爱吃，我做个好人请你吃还不行？”
　　叶摇山坚持：“骗人，你明明也爱吃。”
　　陆竞恒乐了，松了口：“对，我也爱吃。”
　　叶摇山很满意：“我就知道，跟夏柠姐一起去吃的那次，看你吃得蛮好嘛。”
　　陆竞恒不记得自己上次都吃了些什么，总之是叶摇山拿的那些他每样都尝了，印象中只觉得太油太咸，但大概是那天看叶摇山吃得很香，他就对阿忠这家店印象不错。
　　叶摇山的下馆子原则之一除了鼓励他人吃沙县前先在家垫垫肚子，还有一条是烧烤不能当正餐吃，于是晚饭时间两人先在家一人吃了小半碗张凤英女士煮的粥。
　　他们吃完了，郭丽还在二楼给儿子喂饭，陆竞恒去厨房把自己和叶摇山的碗先洗了，叶摇山也帮张凤英擦了灶台。
　　叶摇山摸着肚子说要消化一下，于是在一楼客厅跟张凤英看起了央视八套的婆媳剧。
　　张凤英跟陆竞恒说他去上学的这个月，叶摇山过来看她好几次，每次都陪她看电视，“活到这个岁数又多一个孙儿，老太婆我是真有福气。”张凤英转头看向叶摇山，“就算是你小陆哥，平时也不会陪我看电视。”
　　叶摇山赶紧说：“婆婆，其实是我自己平时就很爱看电视，在店里我可以不吃不喝看一整天呢。”
　　张凤英去了趟厨房，很快拿出来一盘切好的猕猴桃，整盘塞到叶摇山怀里：“你太瘦了，多吃点。”
　　陆竞恒搬把矮凳坐角落，看着并排坐在沙发中央的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剧情。
　　叶摇山慷慨陈词：“这男的太没担当了，我要这女的我就把孩子打掉，跟他掰了！”
　　张凤英表示支持：“同意，长痛不如短痛，孩子也不愿意出生在这种家庭。”
　　过一会儿，叶摇山又激情点评：“结个婚干吗连工作都辞了呀，万一以后她老公出轨或者跟她离婚，她不就啥也不剩了吗？！”
　　张凤英：“电视剧都这样演。现在她一门心思就扑在这男的身上，你看吧，后面肯定后悔。”
　　叶摇山一张脸皱着，咀嚼着猕猴桃的小嘴仍说个没完：“婆婆，我推荐你看一部剧，叫离家的诱惑，讲的是一个女人跟老公离婚后一心搞事业从此走上人生巅峰，非常解气。”
　　晚上在去吃宵夜路上，叶摇山坐在自行车后座，风把陆竞恒悠悠的声音带进他耳朵：“跟老公离婚一心搞事业走上人生巅峰非常解气？看你很羡慕的样子。”
　　叶摇山理直气壮：“你没看过那部剧，里面男人没一个好的。”
　　“要是碰着个好男人呢？”
　　“唔……那就可以考虑一起走上人生巅峰。”
　　“你觉得怎么样的男人才算好？”
　　“我不知道。罗姨说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日子都要自己过了才知道，我又没嫁过，怎么知道男人好不好。”
　　陆竞恒没忍住笑，摇摇晃晃差点从自行车上翻下去，气得叶摇山胡言乱语，红着脸没由来地冒出一句：“笑什么笑，又没说要嫁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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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又没说要嫁给你。
　　叶摇山说完就忘，连再重新仔细琢磨一遍都没有，完全不知这话有多惊人，好在陆竞恒跟他相处惯了，倒不觉得诧异，只是无声地笑着，仗着叶摇山在后头看不见，嘴角几乎扬到后脑勺，笑得肆无忌惮。
　　吃烧烤的时候，叶摇山又说起华子的事，连连摇头说没想到华子竟然变成现在这样，环境对人的影响还是太大了，“还好我当时从厂里跑回来了，不然也变成他那样可怎么办！”
　　“难道你在厂里打工就会抽烟看美女了？”
　　“才不会。”叶摇山没有被绕进去，皱了皱脸继续说，“我最后肯定还是会因为受不了厂里的环境跑回来的，在那边要跟一群男的住在一起，我受不了。”
　　陆竞恒逗他：“你是男的么？说这话。”
　　“可是很多男的真的很讨厌，我下辈子要投胎做女孩子，或者做哥哥这样的男生。”
　　“我？我是怎么样的？”
　　叶摇山忽然偏开脸，害羞了似的，飞快小声说了句：“你是一个好男人。”
　　说完没等陆竞恒开口就跑开了，说要叫老板再烤一根玉米。
　　加完菜又去上了个厕所才回来。
　　他回来后陆竞恒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问他：“华子后面几天还约你吗？”
　　叶摇山摇摇头：“他们一群男的后面几天好像要约着网吧开黑，我才不跟他们开黑开白的，我跟他说没空，我还得上班挣钱呢。再说有空也不找他……”
　　陆竞恒笑道：“你现在说话很像个大人了。”
　　“难道你平时都把我当小孩儿吗？！”说这话时的叶摇山正努力啃着刚端上来的玉米，这是他今晚吃的第二根烤玉米了，腮帮子被玉米粒撑得鼓鼓的，还不忘低头猛吸一瓶巧克力味的维他奶。
　　吃完烧烤叶摇山没马上回家，要陆竞恒送他去店里。
　　车现在还在店里呢。
　　“罗姨现在应该还没下班，我再去店里拿假人头练练手。”叶摇山支支吾吾说。
　　“快十点了。”陆竞恒看了眼手表，叶摇山送的表他一直戴着。
　　确实，这么晚了，店应该已经关了，看来明天真要走路上班了。
　　“哥……”叶摇山想坦白却说不出来，其实在昨晚骑着哥哥的车回家后他就已经后悔对哥哥说谎，他不喜欢说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的感觉。
　　陆竞恒没追问，把着车头要他上车：“带你去看看店关了没。”
　　好在，因为一个熟客来找罗琴染发，十点钟了巴黎冬天还没打烊  下了车，叶摇山臊着脸跟陆竞恒说了声拜拜就急急跑进店去。
　　过了几分钟，巴黎冬天的卷帘门下探出颗圆脑袋东张西望。
　　确认哥哥已经走了，叶摇山赶忙把车从后院推了出来，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心一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骑车回家路上，风吹在脸上热乎乎又凉丝丝。
　　小时候他总觉得大人奇奇怪怪，经常有话不说或只说一半，可现在的他也开始学会藏起一些心思，不把它们全都说出来。
　　哥哥说他像个大人了，他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已经变成大人。
　　还剩两天假，叶摇山和红豆商量好了两人轮流上一天休一天，上了一天班第二天再来找哥哥时，叶摇山一进陆竞恒房间就控诉哥哥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