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这小孩儿竟学会说谎了。
　　明明南方还是夏天，回家路上风却吹得陆竞恒头皮凉飕飕的，印象中小学五年级以后他就没剪过寸头了。
　　坐在陆竞恒自行车后座，叶摇山盯着陆竞恒干净到能看见青色头皮的后脑勺看了一路，看着看着，他猛地把脸埋进哥哥后背，两条胳膊把哥哥的腰抱得很紧。


第50章 
　　叶摇山到陆竞恒家时，二楼已经准备休息了，所以他们静悄悄地，没停留打招呼，直接上了三楼。
　　一进陆竞恒房间，叶摇山一眼就看见房间多出一把新椅子，跟陆竞恒之前的那把并排摆着。
　　叶摇山惊讶中带着欣喜，跑上前一屁股坐下，脚尖点地，这把带轮子的新椅子就在原地转了个漂亮的圈，“哥这就是你从京市带回来的要给我的礼物？？”
　　难怪哥哥不直接把礼物带到店里去，原来是带不过去！
　　陆竞恒说：“对，你哥我大老远背了把椅子回来，还给它也买了张机票。”
　　今天的叶摇山已经不是昨天的叶摇山，现在的他开始能听懂哥哥的冷笑话了。
　　他倏地站起来：“所以礼物不是这把椅子……”
　　“椅子是给你买的，但不是京市带回来的，”陆竞恒上前拍拍椅背，“你哥我也略懂一些网购。”
　　叶摇山嘿嘿一笑又坐下了：“其实我坐普通的塑料椅就行啦，哥你还特地给我也买了这种有轮子和靠背的……”
　　陆竞恒想给叶摇山也买一把椅子的念头在叶摇山第一次偷摸坐他那把的时候就有了，趁这次假期他提前在网上下了单，东西前几天就寄到了，他没麻烦家里人，就这么让东西在代收点放了几天，今晚到家后才叫了摩的把椅子送回来。
　　叶摇山嘴上说着自己坐塑料椅就行，一张笑脸已经把他出卖了，他坐椅子上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一旁的陆竞恒两只眼睛要看晕了，一把按住椅背才让他停下。
　　“哥你不能怪我理解错，明明是你自己说错了，这不是你从京市带回来的，而是你在京市网购的……”
　　叶摇山得了便宜就卖乖，正欲据理力争，扭头就看见陆竞恒手心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盒子。
　　“椅子带不回来，但这个确实是你哥亲自背回来的了。”
　　一个木纹硬礼盒，打开里头是一把平剪。
　　哥哥竟然送他一把理发的剪刀！
　　“我找人问了，说这个牌子的剪刀剪头发好用，看看喜欢么？”
　　叶摇山根本不懂什么牌子，只觉得这剪刀太好看了，整把剪刀银白通透，泛着干净又高级的金属光泽，亮得能照出人影，比罗姨店里所有的剪刀都好看。
　　他把剪刀捧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又拿在手里，觉得轻盈又趁手，手柄弧度完美贴合了他的手指关节，他只对着空气剪了几下，就被这极致顺滑的开合惊艳到了。
　　“哥，这剪刀太好了！！！”叶摇山很快意识到这么精致的剪刀不会便宜，“肯定很贵吧。”
　　陆竞恒想了一下：“多少算贵，多少算便宜？”
　　“超过一百都算贵！”
　　“那还好，不算太贵。”
　　“你这么说肯定好几百了，是不是？！”
　　“嫌太贵不要了？”
　　“哼，怎么不要，送我就是我的了。”叶摇山紧紧抱着盒子。
　　“现在又不说你哥乱花钱了？”
　　“给我买礼物怎么能叫乱花钱。”叶摇山对这份礼物简直爱不释手，跟哥哥说话时余光还要偷瞄这把剪刀。
　　他现在在店里用的剪刀是罗琴今年年初送他的，一把平剪，一把牙剪，一把要一百多，罗琴自己也是用这个价位的。
　　意识到现在哥哥送他的剪刀大概率已经好过店里任何一把剪刀了，包括罗琴手里的，叶摇山突然扭捏起来：“罗姨自己的剪刀都没有几百块，我还是一个学徒呢，用的剪刀比罗姨还好，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陆竞恒往他脑袋呼噜一把：“不要就还我。”
　　叶摇山瞳孔地震，把盒子抱得更紧了：“哪、哪有你这样的，送出去的礼物还往回收，这样不行的……”
　　叶摇山皱着眉数落人时，脸颊泛着淡淡的红，像被暖阳烘热了似的，凶得可爱极了。
　　陆竞恒不逗他了，笑着接他前面那话：“技术好的老师傅用什么剪刀都一样，咱初学者整点好装备才更能跟上师傅的脚步不是？”
　　叶摇山这才抿着嘴笑了，小心翼翼将剪刀收进盒子里，陆竞恒把包装袋也一起给他，方便他等会儿把东西带走。
　　叶摇山坐在哥哥给买的椅子上，把玩着哥哥送的礼盒，听见哥哥问：“国庆你罗姨放你们假吗？”
　　“唔，罗姨让我和红豆两个人商量一下，错开休息，从明天开始一人休三天。”叶摇山说，“罗姨其实比我们辛苦多了，我和红豆还能轮着休，她作为老板反倒几乎全年无休。”
　　但叶摇山也很清醒：“不过她也比我们多挣好多钱就是啦。我以后肯定也要自己开店的，我也要当老板，才不打一辈子工呢。到时候我要请至少三个员工！这样我自己也能休息啦嘻嘻嘻。”
　　陆竞恒说：“那到时我不得叫你一声叶老板。”
　　叶摇山脸一下就红了，陆竞恒又再喊一声叶老板，惹得一向厚脸皮的叶摇山垂着眼竟是真害羞了。
　　叶摇山赶紧不说这些了，热着脸把话题拉回陆竞恒刚才的问题上，说自己有三天假，他现在先暂时定好了明天休息，还剩两天时间没定，问陆竞恒在家这几天是不是都有空，他后面两天都可以过来找他。
　　陆竞恒问：“后面两天？明天呢？”
　　叶摇山挠挠头：“你还记得我有一个去电子厂打工的朋友吗，他这次国庆也回来，说明天请我吃饭，我想着也好久没见他了……”
　　“哦，你去吧，反正你哥在家也挺忙的，忙着吃饭睡觉。”
　　叶摇山这才发现自己刚才问了句废话，跑到哥哥面前，讨好似的给哥哥捏胳膊，“我明天跟他吃完饭就过来。”
　　陆竞恒笑了：“去吧，跟你开玩笑呢。好好玩儿，天天在你哥面前晃我也看腻了。”
　　叶摇山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特认真地说：“你骗人，你根本不腻，特地给我买了把椅子，分明是很希望我经常过来呢。”
　　陆竞恒招架不住，以手掩面，他不得不承认，尽管叶摇山什么都没做，自己也已经被叶摇山“治住”了。


第51章 
　　今天来得晚了，叶摇山感觉自己才刚到哥哥家没多久，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这也才想起自己“没车”的事，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等会儿我直接骑你车回去，明天再把车给你骑回来，你省得跑。”
　　陆竞恒本想说“骑回去吧，不然明天出门没车”，话到嘴边改成“真不要我送你回去”，叶摇山摇摇头说：“我自己回去就好啦，你今天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又坐飞机又坐车，肯定很累了，得早点休息。”
　　陆竞恒考虑到这人车还在店里明天出门没车可能会不方便，这才没送他，而是让他把自己的车骑回去。
　　走之前陆竞恒把叶摇山按在怀里搓脑袋，像是开学前那次在车站没抱这次要弥补上一样，抱完又扣着后脑勺亲，叶摇山仰着脑袋被亲得面色潮红，哥哥的腰都抱不住了，亲完以后脸颊贴着哥哥的肩，气呼呼问陆竞恒怎么亲这么久，他都喘不过气了。
　　“下次把换洗衣服带过来，晚上就不急着回去了。”陆竞恒说。
　　叶摇山吞吞吐吐：“现在就要睡一起了吗……”
　　陆竞恒：“……”
　　两人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陆竞恒本意是提醒他偶尔可以直接在这边睡，省得大晚上跑来跑去，但能明显看出，自从叶摇山知道男男之事后，他脑子里对两个男人躺一张床的看法明显跟以前不同了。
　　“跟你哥睡一张床都几回了，现在觉得不合适了。”
　　叶摇山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马上贴上前要给哥哥捏胳膊示好，却被陆竞恒拧着手腕掉了个个儿。
　　“这招现在对你哥没用了。”陆竞恒说。
　　叶摇山瘪着嘴一副很受伤的模样，陆竞恒就抬手捏住他两片嘴唇：“什么表情，又要哥来哄是不是？怎么不说话，不说话就当你知道错了，不早了，回家去，你哥我也要睡了。”
　　被捏住嘴说不出话的叶摇山瞪哥哥一眼，把哥哥手打掉，伸出一只手：“车钥匙。”
　　拿了钥匙，提了礼盒，拜拜都不说一声，气呼呼自己下楼了。
　　陆竞恒走在后头跟他到楼下，看他自己开了门出去，过了几秒又跑进来。
　　叶摇山在陆竞恒面前站定，缓了缓，才哼哼唧唧开口：“赶我回家干嘛还下楼送我。”
　　陆竞恒捏了捏他下巴，“又变成我赶你了？明天是不是要说圆明园是你哥我搬空的。”
　　叶摇山像是难为情，额头抵着哥哥胸口蹭蹭。
　　陆竞恒还不放过他，捉住他后颈，不让他贴着自己，像是嫌弃：“以前没觉得你这么能拿乔。”
　　叶摇山脸颊鼓得像河豚，出门后把自行车踩得呼呼作响，带着情绪好像要把他哥这辆车两个脚蹬子给踩下来一样。
　　他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怎么还没成年，害他还有时间在这儿纠结以后屁股会不会疼的事。
　　回家路上，叶摇山慢半拍意识到，要是没骑哥哥的车回来，自己明天就真得走路去店里取车了。
　　第二天中午，陆竞恒QQ上收到叶摇山发来的照片。
　　看环境像是在大排档，一张圆塑料桌铺着薄薄一层红色一次性桌布，桌上摆满了各类炒菜，依稀看得出桌旁围了一圈人，大家胳膊碰胳膊，椅子挤挤挨挨。
　　陆竞恒感到意外，还以为电子厂那朋友会单独请叶摇山吃饭。
　　意外的不只陆竞恒，叶摇山发消息说自己也不知道朋友还叫了这么些人过来。
　　叶摇山看见初中时那个虽然读书不好但老实本分的好哥们儿华子出去电子厂打了一年工，回来烟和酒都沾了，这回聚餐，还叫了不少同校的男生过来，都是些毕业后就一起去到外面打工的，几个男的围坐一起吞云吐雾，讲着带颜色的笑话，叶摇山觉得自己坐在他们旁边身上都臭了。
　　跟干干净净的陆竞恒待久了，叶摇山已经闻不得臭男人了。
　　他很嫌弃地捂着鼻子跑到室外给陆竞恒打电话，说这些烟鬼真讨厌，自己吸二手烟吸得快晕过去了，又说还好哥哥平时不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