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分类:2026

作者:凭几何
更新:2026-11-07 18:37:08

  陆竞恒笑道:“免费的,不要钱。”
  叶摇山一听立马咧开嘴道:“等下就去。”
  陆竞恒今晚的航班,还得先按往常那样转车去到崇海,崇海才有机场。
  叶摇山忧心忡忡:“哥你晚上的飞机,到京市不得好晚了。”
  没等陆竞恒说话,他又说:“到了学校说一声。”
  谈恋爱后叶摇山就知道当初陆竞恒说的“到家说一声”是什么意思了。
  他心想,跟自己不一样,哥哥可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要是被人贩子掳去挖煤可怎么办呀。
  他这两天跟罗姨红豆看了一部关于矿难救援的电影,现在满脑子都是哥哥灰头土脸的模样,一双手又黑又硬。
  思绪飞出去好远,直到陆竞恒看他坐行李箱上发呆,拿手在他眼前一晃,问他想什么呢。
  叶摇山抓住哥哥修长干净的手,目光坚定:“哥你以后可千万不要去挖煤啊。”
  陆竞恒捂脸一笑,把话题拉回来,告诉他自己国庆会回来。
  还以为叶摇山会高兴,却听他说:“这才刚走呢,国庆就又要回来了。”
  暑假陆竞恒去崇海打暑假工的时候叶摇山抱怨的还是“刚回来就要走”,现在陆竞恒要去上大学了,叶摇山的说法竟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陆竞恒以为自己听错。
  叶摇山抿抿嘴,说:“机票好贵的,去一趟得好多钱呢,你现在去一千多,过一个多月回来又要一千多。”
  “我买的这趟便宜些,打完折八百多。”说完陆竞恒才想起叶摇山一个月也才挣那么多。
  陆竞恒知道,他回来叶摇山不可能不开心,但来回路费确实是一笔不算小的支出,虽然买机票用的是陆竞恒自己的钱,但一张机票钱相当于叶摇山一两个月的工资,叶摇山自己就算得过来这笔账,怎么可能不替他心疼钱。
  “就算国庆不回来找你,我回来看看外婆饭团也不让?”
  叶摇山一点儿不内耗,哼哼道:“都回来了干吗不来找我!”
  “替哥心疼钱是不是?放心,哥以后一定努力挣钱,把这几年的机票钱全挣回来。”
  叶摇山小声嘀咕:“你说你考崇海多好,去京市的机票多少钱,去崇海的车票多少钱……”
  又过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陆竞恒从座位上起身,刚想开口让叶摇山回去不用送了,叶摇山已先一步跳下行李箱,挥手跟他说拜拜。
  陆竞恒准备跟他抱一个再走,就见叶摇山已经麻溜儿转身往大门方向去了。
  也是,这可是叶摇山啊,大概是听说疫苗免费,这会儿赶着回家带狗打疫苗吧。
  陆竞恒拉着行李箱走了,走出候车厅的叶摇山在门口台阶上停住脚步,回过头,隔着局促又遥远的候车厅通道,看着哥哥上车,走到大巴后排,落座。
  在候车厅说东说西,天马行空,就是不敢说一些现实的要紧的话,比如他突然很想问哥哥大学毕业后能不能回来南方工作,不一定选崇海,周边的城市也可以,这样离家也近些,他以后要是跟着哥哥进城,还能经常回来看看罗姨。
  哥哥之前好几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京市都被他几句话带过去了,除了机票太贵,还有就是他怕自己去过一次就喜欢上那座城市——喜欢上离家很远、去一趟路费很贵、有哥哥在的北方,而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在那里留下。


第49章 
  九月一开学,京大的新生就被一车车拉到野外营地去,开始了为期二十天的军训,住的是集体营房,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共用大澡堂,白天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打军体拳,晚上5公里野外拉练,手机只能晚上用半小时。
  陆竞恒时常用这半小时时间给叶摇山打电话,虽然电话是他打过去的,但和往常一样,大多时候是叶摇山在说,他在听。
  电话里的叶摇山和现实中一个样,嗓音脆生生,说话干净又直白,半点弯弯绕绕没有,要是藏了什么小心思,自己就要先笑出来,隔着千山万水也在陆竞恒心里活灵活现。
  “虽然还没怎么给真人剪过头,但我自认为这几天我的剪头技术大有长进,店里刚买的假人头又要被我剪光啦,罗姨每次都说假人头钱要从我工资里扣,但最后也没有嘻嘻嘻……
  “婆婆上次给的五百我存起来啦,刚好今天下班得早,就给她老人家买了些水果带过去,婆婆很开心,还留我吃晚饭了。其实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因为我也是用她给的钱买的水果,而且最后有一半都被我吃了。
  “那天你走后七喜我就带去打疫苗啦,七喜真乖,连打针都不哭不闹,也不知道随了谁~锵锵锵公布答案,随我!!对了,前两天听红豆说军哥好像判了无期徒刑,总之是保住一条命了,我看罗姨这两天心情不错,不知道跟这个小道消息有没有关系。”
  陆竞恒一贯认为自己对寻山没什么感情,可相隔千里,一个人躺在遥远异乡没什么温度的硬板床上,听着电话那头叶摇山细声细气说些理发店的事,外婆家的事,寻山的事,竟也开始有些觉得自己确实离家太远了,如今从叶摇山嘴里出来的每句话都给了他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安心,他只想听叶摇山讲更多更多。
  偶尔他也主动说,说军训的事,又说营地的居住条件,营房简陋,铁架床、水泥地、门口就是土路,外头近四十度的高温屋内只有吊扇,晚上刚洗完澡又一身汗了。
  说这些时陆竞恒正站在营房外的土路上,穿着军训统一发的胶鞋,无所事事地踢路边一块泥巴。
  直到胶鞋蹭上好大一块污渍,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此时叶摇山在电话那头跃跃欲试:“你们还比赛唱军歌呢?!听起来好有意思!”
  陆竞恒说了一百句军训的苦,叶摇山也能从这一百句中听见一句有意思的——或许是陆竞恒没用抱怨的语气,所以叶摇山没听出来水泥地和吊扇是苦的意思。
  于是陆竞恒又再多说了些军训拉歌时发生的有意思的事,叶摇山听得津津有味。
  说着说着陆竞恒也不觉得苦了。
  长途话费贵,一开始陆竞恒用自己崇海的手机号打,总是打着打着就欠费停机,后来他请假出去买了张当地的手机卡,办了校园套餐,把叶摇山的手机号设为亲情号,从此多了每个月300分钟免费通话时长。
  “打给女朋友啊?每天见你在走廊打电话嘴角就没下来过。”
  一天晚上,睡在陆竞恒上铺的舍友洪凯冲陆竞恒挤眼睛。
  陆竞恒看问的人是洪凯,便说:“打给男朋友。”
  换作别人可能没那么容易理解并接受这种事,但洪凯同是从较为开放的城市来的,加上这两年互联网已经有了公开讨论性取向的风气,所以他只是短暂惊讶了一下,马上就不把这事当回事了,甚至更加柳暗花明起来——他希望学校里每个帅哥都搞基去,这样就没人跟他抢漂亮妹子了。
  洪凯想,果然老天爷是公平的,给了陆竞恒这么帅的脸,却让他在美女面前用不上这样的帅气。
  或许是陆竞恒的坦白让洪凯有了被信任的感觉,这天睡前陆竞恒收到来自洪凯私藏的一包辣条,陆竞恒从来不吃这玩意儿,洪凯以为他在客气,说哪有人不吃辣条的,非要塞他枕头底下,直到陆竞恒抓着洪凯手臂说自己对辣条过敏,才终于在那包辣条即将触碰到他枕头时连人带辣条控制住了。
  洪凯说,你怎么啥都过敏,昨天大扫除胳膊过敏,今天辣条过敏,怎么,你是豌豆王子啊。这辣条我藏了一礼拜都没舍得吃,还想让兄弟你也享享口福,可惜了,兄弟你福薄啊!
  话音刚落,福厚的洪凯手上那包藏了一礼拜的辣条就被来查寝的教官从背后没收了。
  到了军训最后几天,有一晚陆竞恒打给叶摇山,听见电话那头有熟悉的电视背景声,便问了一嘴,果不其然叶摇山说自己还在店里。
  此时已近十点,早过了叶摇山下班时间,通常陆竞恒晚上九点半领了手机给叶摇山打电话时他已经在家。
  电话里叶摇山状态不太对,不再是往常接到哥哥电话兴高采烈的模样,声音蔫蔫的,甚至还叹起气来。
  顾客都走了,罗琴和红豆也都回去了,叶摇山自己一个人在店里用假人头练习剪发。
  “这个点了,先回家吧,白天再剪。”
  这才知道叶摇山已经好一段时间没在真人头上剪头了,偶尔剪一次也只是给老头推最简单的寸头,很多顾客一来就指定要罗琴剪,如果罗琴没空他们就指定红豆剪,总之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头发给个学徒练手。
  “红豆姐说,换位思考一下,我们自己去到别家理发店,也会担心学徒把我们头发剪坏。”
  陆竞恒想了一下说:“所以你也会担心学徒把你头发剪坏?”
  “唔……我好像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我从小都是罗姨帮我剪的头。也是进了这行才知道剪头还有那么多讲究,以前一直以为剪头就只是单纯剪短,从没关注过把我剪成啥样了,就只知道剪完短了一点,看不出好坏……
  “哼,不给剪就不剪,都不给我剪我就剪假人头!假人头也是头,还是剪不坏的头!真剪坏了我重新买个头赔给罗姨就是!”
  把话都说出来后叶摇山好像不那么沮丧了,他又重新斗志昂扬起来,似乎又变回那个十分相信自己以后会变得非常厉害的少年理发师。
  国庆第一天,叶摇山从早到晚在连续洗了记不清多少个头以后,终于在晚饭时间能腾出手来发消息问陆竞恒到哪儿了。
  不期待哥哥回来是不可能的,机票贵是贵,也只能怪哥哥自己选择去到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陆竞恒在结束二十天军训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买好了回来的机票,今天就是他到家的日子。
  脚不沾地忙碌了一天,罗琴说着“钱是挣不完的”,晚饭后不到七点就把卷帘门拉下一半,让红豆和叶摇山都回家去。
  红豆先走了,罗琴在店里算着账,看叶摇山动作慢吞吞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告诉他,他已经把店里的假人头都剪完了,货还在路上没到,已经没头给他剪了。
  叶摇山一时心虚,噘着嘴说:“谁说我要剪头啦,是陆竞恒说等会儿来店里找我,我等等他。”
  罗琴啧啧两声:“行行行,慢慢等你的好哥哥。”
  叶摇山拿把椅子老老实实在电视机前坐了会儿,看了会儿新闻联播,很快坐不住了,跑到罗琴面前,说:“罗姨,咱什么时候还去义剪啊?”
  罗琴看穿他那点小心思:“你想给人剪头还不简单,搬把椅子带把剪刀,去菜市场吆喝一声免费剪头,那老头老太太全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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