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叶摇山不是不知道叶子买来就是要喂出去，只是没想到长颈鹿这么能吃，跟他想象中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咀嚼的样子完全不同，舌头一卷就把一整把的枝叶全卷走了！
　　原来长颈鹿不仅脖子长，舌头更长！
　　叶摇山一句话把围栏边所有人都逗乐了，他旁边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被妈妈抱着的小女孩教他：“你不要把所有叶子都拿到它们面前，要像我这样一片片撕下来喂。”
　　等叶摇山跟着小朋友一片片喂完长颈鹿，擦着手指上残留的长颈鹿口水时，才意识到哥哥从刚才到现在好像一直不见踪迹。
　　猛地想起他刚才喊哥，哥哥都没有回应他。
　　他正要回头找，陆竞恒不知从哪冒出来刚好出现在他身后，又给他递上一根枝条，“找我吗？我刚喂了一根，还剩一根你喂吧。”
　　“哥，你跑哪儿去了，刚才都没看到你。”
　　“好玩儿吗？”
　　“太好玩儿了！”
　　他接过桑叶，一片片撕着叶子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咳嗽声，像是哥哥的声音，回头看了眼又看不见哥哥了。
　　他没多想，把最后一片叶子喂完了才去找哥哥，却见哥哥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围栏附近，这时正坐在不远处的大榕树下。
　　他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加快脚步走向哥哥，走近了，眼皮愈发跳得厉害，他看见哥哥的脸上，下巴和脸颊的位置有些发红，像是……起了红疹？！


第44章 
　　陆竞恒十岁那年第一次走进动物园的时候就刚好碰上动物的换毛季，空气中的动物毛屑浓度暴增，进园没多久他身上皮肤就痒得厉害，眼泪也流个不停，到最后两只眼睛竟红得像兔子眼，就这么一个他对其印象差到不行当年坐地铁也要逃离的地方，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来第二次，没想到今天他心甘情愿陪着叶摇山又来了。
　　好消息是小时候接受了好几年的脱敏治疗也不是全然无效，现在他对动物毛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坏消息是他发现了自己新的过敏源——桑叶，大概率还包含其他桑科植物。
　　“怎么会这样……”得知哥哥对桑叶过敏，叶摇山坐在哥哥身边，拉着他的手，看见他掌心接触过桑叶的位置一整片全红了，想起哥哥脸也起了红疹是因为刚才他怀里的桑叶蹭到哥哥脸上，当下自责极了。
　　“我还一直把桑叶给你叫你喂动物……可是你怎么会对桑叶过敏呢，你不是对脏东西才过敏吗，桑叶明明这么干净……”
　　“跟你没关系，我也是刚才知道我还对这个过敏。”陆竞恒告诉他自己已经去附近卫生间洗过脸和手，随身带的过敏药也吃了，“不严重，吃了药一会儿就好了。”
　　“你以前来这儿的时候就过敏了吧？所以其实我早上说来动物园你就已经知道自己会过敏……”
　　“只是有可能过敏，我没那么厉害知道自己一定会过敏。”陆竞恒跟他简单说了下以前的过敏情况跟今天的不一样，解释自己现在过敏已经没小时候那样严重，“真要严防死守那你哥就别出门了。”
　　叶摇山忧心忡忡：“要去看医生吗？走吧，我们现在去看医生。”
　　陆竞恒愣了一下：“不看动物了？”
　　叶摇山扭头看了眼长颈鹿，又看了眼哥哥，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真不算严重，去医院医生也是给我开一样的药，你再晚一点过来我都要好了。”陆竞恒反握住他手心，“所以还是留下来陪你哥再看会儿动物吧。”
　　南方的夏天潮湿闷热，雨水和霉菌都多，每年一入夏陆竞恒包里就会提前备好过敏药，早上出门前看了眼还有两颗，有预感用得上，还真用上了。
　　还沉浸在悲伤里的叶摇山被陆竞恒从长椅上拉起来，“走，陪哥去看老虎跳水。”
　　刚刚还哭丧着脸一副“不会再快乐”模样的叶摇山在来到白虎山看见白虎从高处往水池里跳的一瞬间又快乐起来了，整个人几乎粘到玻璃墙上去，巴巴望着白虎在水里蹬着大脚丫扑腾划水。
　　这儿没有人强迫老虎跳火圈，连跳水都是老虎自愿的，他们来得巧刚好赶上好几只老虎一起往下跳，来得不巧的已经在这儿等了有好一阵了。
　　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窥见水下的别致风景，平日里野性十足的大老虎游起泳来像温顺的大猫猫，有笨拙使用狗刨姿势划水的，还有的似乎不会游泳，只是踮着脚在水里慢吞吞地挪步，可爱极了。
　　叶摇山趴在玻璃墙前看老虎游泳看得津津有味，又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照。
　　新一轮的白虎跳水又来了，人潮一波波朝着玻璃墙涌过来，很快就把最前线的叶摇山淹没了，陆竞恒向来不爱往人多的地方凑，于是没再往前挤了，只隔着攒动的人头锁定叶摇山的大致位置。
　　“哥，哥——”
　　叶摇山回头没看见哥，只看见一个又一个的脑袋，一张又一张的陌生面孔，好在陆竞恒高，又帅得很突出，他没费什么工夫就把人找到了。
　　几秒钟后，看见凑热闹第一名的叶摇山忽地挣脱出人群出现在自己面前，陆竞恒感到意外：“不看老虎了？”
　　叶摇山往他身边挤挤：“看呀。你不在这儿嘛，我在这儿也能看。”
　　是想跟哥哥一起看。
　　“你刚那位置那么靠前，怎么不叫我过去？”陆竞恒转头看他。
　　视线被前面几个后脑勺遮挡的叶摇山踮起脚尖继续看向玻璃墙：“不要，里面人太多了。我刚看旁边有个小孩儿把喂长颈鹿的桑叶都拿这儿来了，真是的。”
　　真是的。
　　不久前抱着桑叶就像抱着什么宝贝的叶摇山此刻再提起桑叶话语间竟有了几分抱怨。
　　离开白虎山时叶摇山把陆竞恒拉到路边长椅上坐下，拉过哥哥的手，又仔细端详着哥哥的脸，发现他手上脸上的红痕比起刚才都消退了一些，这才松了口气。
　　直白地跟哥哥说要看哥哥的脸，直勾勾盯着人看了好一阵，才发现自己也正被哥哥目不转睛看着，叶摇山很迟钝地，慢了好几拍，终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指了下陆竞恒的鼻梁：“哥，你这儿有颗痣。”
　　不大不小的一颗，在眼睛下方挨着鼻梁的位置，很漂亮的痣，平日里想不注意都难，现在提起不过是没话找话。
　　陆竞恒转开脸笑了，两条胳膊随意搭着身后的椅背，懒懒道：“恭喜你，今天终于看清你哥长啥样了。”
　　叶摇山不服气：“难道你就记得我脸上的痣长在哪里吗？”
　　说完他就在陆竞恒重新转头看他的时候调皮地把脸转开了，不让哥哥看他。
　　平时都被哥哥“欺负”，终于也轮他给哥哥点颜色瞧瞧了——无论哥哥怎么回答都会出错，因为他脸上就没有痣。
　　好半天没听见陆竞恒说话，叶摇山自己先按捺不住了，又把脸转回来，得意洋洋道：“回答不上吧……”
　　他后半句“我脸上没有痣”还没说出口，下巴忽地被哥哥捏住了，指腹重重按过他的下唇，哥哥的脸凑近像是要亲上来，尽管是在公共场合，他还是条件反射一下把眼睛闭上了，是平时那副准备接吻的模样。
　　但是哥哥没有亲他。
　　他猛睁开眼，想起他脸上其实还有粒很小很不起眼的痣，小到他已经遗忘了它的存在，也是他脸上唯一的痣。
　　“你的，在这儿。”他听见哥哥说。
　　就在下唇边缘，哥哥指尖摩挲过的位置。
　　原来哥哥不是要亲他。
　　他抬眼，撞见陆竞恒低头来看他，勾唇笑着，很坏地问他闭眼做什么。
　　哥哥又又又在欺负他！
　　过敏的是陆竞恒，现在却是叶摇山噘着嘴像全世界都辜负了他，陆竞恒捏了捏叶摇山还皱着的脸，忍俊不禁：“一天天跟个小老太婆似的，我这是跟弟弟来还是跟外婆来？”
　　叶摇山哼了一声，不理哥哥了，他掏出包里早上哥哥给他买的水，拧开瓶盖咕噜噜噜噜噜噜噜喝起来，然后眯起眼露出安详的表情——在燥热的午后，用凉丝丝的矿泉水自己哄好了自己。


第45章 
　　夏日午后着实闷热，树上知了聒噪，人也变得浮躁起来，确实该多喝水。
　　转眼叶摇山的水见了底，附近不远处有小商店，陆竞恒准备去买水，叶摇山拍拍屁股起身说这次他来请客，不要陆竞恒跟，自个儿屁颠屁颠儿跑过去，回来的时候除了怀里的两瓶矿泉水，手上还举着两根烤肠。
　　景区里不管什么都比外头的要贵，但叶摇山没这个概念，以为只要不在餐厅吃就好了，所以也没想起来问价格，到了付钱的时候才发现烤肠一根要五块钱，比他想象中贵多了，但串好的烤肠已经拿在手上退不了，他只好含泪回来跟哥诉苦。
　　“太贵了，下次我们自己带零食进来。”陆竞恒说。
　　叶摇山补充道：“下次还要自己带水壶，刚刚我问了才知道这边的餐厅有免费的热水可以自己接。”
　　陆竞恒对烤肠没多大兴趣，但此时从叶摇山手里接过来咬了一口，发觉比印象中的好吃不少。
　　“这烤肠太好吃啦！”尝到烤肠味道的叶摇山立刻停止说烤肠坏话。
　　在继续去看动物的路上，两人边走边吃。
　　陆竞恒几乎没有边走边吃东西过，原本他打算站路边把烤肠吃完了再走，一看叶摇山已经往前走了好几米远，还不断回头喊哥，他也就跟着走了。
　　他吃东西快，没走几步就把一整根烤肠吃完了，而叶摇山一直到走进考拉园了才吃完最后一口，如此看来对于一些人来说边走边吃确实能省下不少时间。
　　考拉园里一群考拉在树上打瞌睡，亢奋了一整天的叶摇山也终于慢下脚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但等陆竞恒问他要不要坐下休息一会儿，他又连连摇头。
　　陆竞恒展开地图研究了下，目前为止园里比较有特色他们又感兴趣的地方已经基本上逛得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时间，把叶摇山带去今天的最后一站——猿猴王国。
　　王国里，红毛猩猩四仰八叉瘫在木架上晒着太阳，一旁金丝猴甩着长尾掠过林间，黑帽悬猴勾着树枝探头讨食，群猴你追我赶，闹腾得厉害。
　　树与树之间，一只名为“皮皮”的黑蜘蛛猴倒挂在游客头顶上方的绳网上，伸长胳膊调皮地来揪叶摇山头发。
　　陆竞恒回头看见他这弟弟正蹦蹦跳跳试图去抓猴子尾巴，生生把以骚扰游客出名的顽猴吓得蹿回树上去，要不是有饲养员在一旁，陆竞恒怕这人要跟着爬上树跟猴子大战三百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