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两人检票入园，叶摇山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的时候也说完了自己的马戏团看动物经历，陆竞恒认真听完后勾住他肩说：“咱今天不看老虎钻火圈，只看老虎睡大觉。这儿没有人拿鞭子，也没有人强迫动物表演，反倒是我们，得当心不要闯入它们的地盘打搅它们的清净。”
　　叶摇山很期待地点点头，说起自己的小学同学来过这儿，“哥你以前来过吗？以前听我同学说这儿能跟动物亲密接触，还能喂它们吃东西呢！”
　　陆竞恒虽然来过动物园，但从没跟动物靠太近过。
　　两人在入口处一人拿了张动物园地图，开始跟着地图走。
　　第一站是熊猫村，叶摇山沉浸式看熊猫啃竹子，连连说熊猫太可爱了，比电视上看的还可爱。
　　走出熊猫村他们搭乘空中缆车经过了天鹅湖，车厢底部是透明的，低头就能俯瞰整片湖面，第一次坐缆车就有这么好的体验，叶摇山忍不住拿出手机俯拍了好几张。
　　两人一辆缆车，他们按工作人员要求一人坐一侧保持车厢平衡，拍完天鹅，叶摇山忍不住举起手机也给坐他对面的哥哥拍了张照，蓝天白云天鹅湖，还有他们坐着的这辆缆车，镜头里哥哥在这样美的景里给了个同样好看的笑。
　　拍完哥哥，叶摇山扭过身举远手机，把自己也收进镜头，来了张和哥哥一近一远的合照。
　　叶摇山边拍边说：“我终于也有能拍照的手机了，要好好利用起来！”
　　陆竞恒从裤兜摸出手机，给叶摇山也拍一张，手机是三年前买的，没怎么保护这两年镜头刮花了不少，拍出来的人像不是很清晰了，但拍完后看了一眼，朦朦胧胧间叶摇山咧嘴冲着镜头笑的模样依旧明媚。
　　这几年手机迭代飞快，几年前陆竞恒买的触屏机屏幕下方还保留着一排实体按键，这两年新出的机子几乎就只剩一块屏幕了，所有操作全靠手势滑动完成。高考完他其实也想过换新手机，但如今几千块的手机钱他已经舍不得花了，于是最后没换，还这么凑合着继续用。
　　从缆车上下来，他们又坐上了游园小火车，小火车从非洲草原区中间穿过，狮子、老虎、大象、犀牛就在火车外自由活动，叶摇山扒在车门边，拘谨且亢奋，努力遵守广播的规定不把脑袋探出车外，但在长颈鹿自己把头伸进他们的小火车时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脖子。
　　摸到长颈鹿的除了叶摇山还有车上其他几个小孩儿，叶摇山这个大朋友比其他小朋友都要激动，他扭头冲陆竞恒惊喜大叫：“哥，我摸到长颈鹿了！长颈鹿的脖子真的好长好长！”
　　前排的家长转过头来告诉他们，去到专门的长颈鹿广场还可以喂它们吃树叶。
　　长颈鹿走后又有一群鸵鸟过来追着火车跑，叶摇山火速又趴车门边上去了。
　　就像哥哥描述的那样，在这里人类只是观察者，不是主宰者，动物们尽是一派野生自在的模样。
　　下了火车叶摇山惦记着要去长颈鹿广场，但此时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他们便先跟着地图去到天鹅湖旁的美食广场。
　　景区里什么都贵，一人份的套餐就要大几十，两个人简单吃顿饭就得上百块，叶摇山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直皱眉：“这儿一瓶可乐竟然要八块钱，外头才两块呢。”
　　说着他凑到陆竞恒身边小小声问：“哥，你的准考证在景区吃饭也能打折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叶摇山嘟囔道自己是第一次来没经验，以后他就知道得自己带餐进来了，他刚看周围好多人都直接从自己包里掏出面包零食来吃。
　　陆竞恒叹了口气：“你哥我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请你吃饭，现在饭都不让请了，那我明天收拾东西跟你一起回去好了。”
　　叶摇山呆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瞪了陆竞恒一眼：“你不要开这种玩笑，有钱不挣是傻子。”
　　说完他指着菜单扬声道：“我要吃这个！”


第43章 
　　根据刚才小火车上好心乘客的热心推荐，陆竞恒先点了份招牌香茅烤鸡，再点了叶摇山刚才指定的缤纷炒饭套餐，又给自己来了份牛肉饭。
　　一整只烤鸡用竹编的盘子端上来，表皮烤成脆脆的焦糖色，撒有切碎的的香草和白芝麻，叶摇山本来还心疼一只烤鸡要六十块，正掰着手指头算他们这餐得花多少钱，结果吃了一口哥哥给他撕的鸡腿肉，香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价格什么的就顾不上了。
　　陆竞恒点的红酒煮牛肉饭，叶摇山说什么也不肯尝一口。
　　“这里头有酒，万一我又醉了怎么办。现在才中午呢，我还有好多动物没看，等下还给长颈鹿喂树叶呢！地图上那么多好玩儿的地方都还没去，我怎么能现在碰酒呢。”
　　叶摇山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逻辑顺得不像话，要不是这其实就是带了少许红酒味的普通牛腩饭，他们隔壁桌的一对父母带着小孩儿也在吃这个，陆竞恒差点儿就被叶摇山绕进去，真以为自己是在怂恿未成年喝酒。
　　除了叶摇山要的炒饭，陆竞恒还单独给他点了杯港式奶茶，玻璃杯端出来的奶茶一杯二十块钱，叶摇山还特地跑去柜台问了，发现不能退才终于舍得喝。
　　跟奶茶粉冲泡出来的廉价奶茶完全不一样，叶摇山现在喝的这杯，真让他品到奶茶为什么叫奶茶，奶香和茶香融得恰到好处，入口后那股顺滑劲儿像化开的奶糖，从舌尖淌到喉咙没有一点阻滞感。
　　叶摇山想起了寻山的寻茶，这一刻他有很强烈的预感奶茶粉注定有一天会像王军和寻茶一样退出历史舞台。
　　王军出事后，罗琴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照样吃吃喝喝上班下班做美甲，只有一次，晚上下班时外头下了很大的雨，他在店里等雨停，听见罗琴叹气说起了从前。
　　十几年前罗琴刚从中专毕业进卫生院上班那会儿，经常一到下雨天王军就骑着他当年那辆嘉陵摩托“顺路”经过卫生院，别的不求，只求她给个机会让他送她回家，王军大她快十岁，那会儿家里还没拆迁，没钱的大龄光棍一个，看上了罗琴这种单位里上班的黄花大闺女，所有人都说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罗琴没有看不起他，只是真对他没感觉，被她明确拒绝了王军也不死心，从一辆破嘉陵追到进口丰田，再到后来的奔驰，此时王军已暴富发家，但罗琴始终没上他的车，再后来王军放弃了，年轻貌美的女人开始源源不断出现在他身边，情妇换了一批又一批。
　　红豆在一旁问道：“你跟他这么多年朋友，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哪怕一点点的喜欢都没有吗？”
　　罗琴又长长叹了口气：“没有。”
　　红豆又问：“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了，也不考虑结婚吗？”
　　罗琴也不是一出生就是什么独身主义，反倒是见过了太多男人才觉得还是一个人自由自在好，“先不说我现在对男人已经没多大兴趣，就算以后真有喜欢的我也没打算扯一本证框死自己，毕竟恋爱和婚姻是两回事，男人只会影响我搞钱的速度。”
　　她把头发一甩：“再说，追老娘的人可多了去，给他们笑脸只能说明老娘心情好，不代表他们就有机会，结婚更不要想了。”
　　叶摇山本就对“结婚”这个词没有好印象，在一旁也学着罗琴甩脑袋：“反正我也不要结婚。”
　　那会儿他和陆竞恒还不是现在的关系，如果告诉他男生跟男生也能结婚，要他现在重新再思考一次，他可能就要开始纠结了。
　　叶摇山以前不懂事问过罗琴，王军是因为她才一直不结婚吗，被罗琴敲着脑袋狠狠教训了一顿：“他不结婚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被女人伤过不过是男人为自己的花心和多情找的借口，再说你怎么知道他城里有没有三五个小老婆？”
　　叶摇山抱着脑袋狠狠骂道：“男人果然都是垃圾！”
　　就像骂他那个爹一样。
　　罗琴心下一惊，心想完了，这几年给这毛头小子教育成黄毛丫头了，再这样下去这人就要忘记自己也是个男的了，她赶紧补救：“我是我，你是你，每个人走的路不一样，你的日子也得你自己过才知道。”
　　如今叶摇山跟哥哥在城里过了没两天小日子就有点儿乐不思家了。
　　他们两个把烤鸡吃完了，但饭的分量太多，陆竞恒吃完了牛肉饭，叶摇山却还剩了大半炒饭，此时他抱着杯子吸完最后一口奶茶，很天真地问：“炒饭让服务员打包吧，我等会儿饿了再吃。”
　　他跑去一问发现不能打包，又坐回来试图往自己已经填满了的肚子里多塞两口，最后是唉声叹气被陆竞恒拉走的。
　　一到隔壁长颈鹿广场他又元气满满了，结果拉着哥哥兴冲冲挤进人群一看，喂给长颈鹿的树叶竟然要花钱找工作人员买现成的，不能自己从树上摘！
　　叶摇山大惊失色：“什么时候树上的叶子也要花钱买了！”
　　陆竞恒摸摸这可怜的娃：“动物园里。”
　　叶摇山扭头跑掉，试图去偷偷采摘路边的树叶，半分钟后被陆竞恒提溜回来往怀里塞了一把枝叶。
　　刚在树下蹦蹦跳跳的叶摇山虽然一片叶子还没扯到却已经引起景区工作人员的注意，好在陆竞恒及时掏钱买了枝叶并把人控制住才没有生出什么事来。
　　陆竞恒提醒他：“长颈鹿也不是什么叶子都吃，动物园让游客喂的是这种软一些的桑叶，跟我们路边看见的那些都不一样，随便喂它们吃别的叶子等会儿吃出问题怎么办？就算吃了没问题，如果大家都自己摘叶子，景区的树不就被薅秃了吗？”
　　叶摇山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此时抱着桑叶很难为情地点着头，垂着眼，苦着脸。
　　陆竞恒抬手捏了捏他下巴：“什么表情？你要在这儿哭了我可不管你，我自己喂动物去了啊。”
　　护食的叶摇山一下把桑叶抱紧了，抬头气呼呼瞪着哥哥，陆竞恒笑着将他按进怀里，往他背上搓了把，“好了，哥抱抱。”
　　叶摇山怀里的桑叶轻轻戳着陆竞恒的下巴和脸颊。
　　他们只抱了一下就分开，还是被旁边几个小朋友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叶摇山故意绷着脸冲他们龇了龇牙，果然把人吓跑了。
　　带叶的枝条一根十块钱，陆竞恒买了五根，全给了叶摇山，叶摇山说什么也要分给哥哥两根，让哥哥也体验一下。
　　于是陆竞恒又接了回来。
　　叶摇山趴在围栏前，刚把枝叶伸出去，长颈鹿就低头凑过来，伸出舌头一下卷走了其中两大根。
　　刚才还是桑叶大户的叶摇山此刻看着手中仅剩的最后一根枝条，一下愣在原地，在另一只长颈鹿要过来吃掉他手中最后的叶子时终于反应过来，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远离围栏，扭头喊哥：“哥，它们都是强盗，把我的叶子全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