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陆竞恒回他：“用我的。”
　　叶摇山又说：“我还没剃过胡须呢。”
　　陆竞恒转头看他，拇指指腹在他下巴蹭了下，忍笑低道：“还真没有。”
　　叶摇山的脸特别干净，没长胡子也在陆竞恒意料之中，有些男生就是天生不会胡子拉碴，这都是正常的个体差异。
　　叶摇山踮脚往他面前凑：“你再仔细看看呢，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的，颜色很浅就是了。”
　　陆竞恒一只手捏住他光滑的下巴尖：“想借剃须刀刮胡子就说。”
　　“嘻嘻，我想试一下。”
　　“行啊，明天帮你刮。”
　　“哥最好了！”
　　陆竞恒带上牙刷洗面奶进了卫生间去。
　　虽然哥哥说了天台剩的东西明天再说，但叶摇山此刻坐在沙发上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干脆回到天台把剩下的东西一起收拾了——毕竟他没喝酒，是四个人中唯一一个保留了全部意识和体力的。
　　而且今晚还借人家地方睡觉呢，叶摇山虽不放过任何小便宜，但从来都是知恩图报的。
　　他从厨房拿了块抹布回到天台把桌子擦了，然后把桌椅折起来重新放回天台门后。
　　叶摇山跑上跑下勤劳得跟只小蜜蜂似的，詹文雪从阳台进来，发现他的行为赶紧劝阻：“你们是客人，东西放着就好，不要你们收拾。”
　　叶摇山刚好也跑完最后一趟了，把带下来的卡式炉放回厨房，拍着手上的灰出来，笑嘻嘻说：“举手之劳！”
　　哥哥这时候也从卫生间出来了，听见詹文雪的话，笑道：“詹姐你让梁宏明天给他结点工资，不能让孩子白干。”
　　叶摇山赶紧摆手说：“我不要钱我不要钱。”
　　陆竞恒咂摸了下，发现这句话从叶摇山嘴里说出还挺新鲜。
　　简单洗完陆竞恒换上了睡衣——依旧是一整套的翻领开衫睡衣。
　　到叶摇山去洗澡了，他把整个挎包都抱进了卫生间，美滋滋说自己这次也特地带了睡衣来，结果洗完出来陆竞恒发现这人并没有专门的睡衣，所谓的睡衣睡裤其实只是平时不穿了的旧T恤和宽松短裤。
　　此时叶摇山身上这件T恤领口松垮地向外翻卷，面料也因长期穿着垂坠变形，软塌塌贴在身上，陆竞恒没有一件T恤会穿成这样——没等领口变形就会被他因喜新厌旧丢弃。
　　梁宏的拖鞋太大，从卫生间出来的叶摇山穿的是詹文雪38码的粉色女士拖，尺码刚刚好。
　　盯着叶摇山一双又瘦又白塞得进女士拖的脚，穿着挤脚男士拖鞋的陆竞恒和拖鞋买小了其实自己穿39码的詹文雪都沉默了。
　　除了一人一个枕头，怕他们会抢被子，詹文雪还很贴心一人给了他们一条毯子。
　　“白天很热，但还好晚上天台还是凉快的，拉链拉好也不会有蚊子，最近天气好，你们躺帐篷里从纱窗看出去说不定还能看到星星。”
　　叶摇山发现，詹文雪虽然是个造型上走拽酷风格的女生，但其实挺有知心姐姐一面。
　　小地方没有夜生活，八九点就街道寥落，而城市到了夜半仍灯火如昼，桥这头还稍显低调，另一头连接了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重新上了天台，叶摇山又再一次被城市的夜景迷住。
　　市中心无数高楼的光芒将绵长的海岸线串成一条跃动不息的光河，海边的双子塔通体流光，在夜色里切割出两道明晃晃的锋芒，他们来时经过的跨海大桥白天还平平无奇，到了晚上竟闪亮得晃眼——灯带顺着桥身延展，桥上车流汇成光痕，竟把海也点亮。
　　“哥，那两栋好高好高的楼不会就是双子塔吧！”站在围墙边叶摇山很激动地喊道。
　　傍晚天还没黑他没注意，刚才忙着认真吃饭也没注意，现在夜深人静站在天台边，他一眼就看见了对岸那两栋十足抢眼的高楼。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兴奋地想，双子塔可是崇海市区的地标建筑呢，好出名的，以前只在电视新闻上看过，今天他也算亲眼见到真身了！
　　叶摇山还在外头沉迷于城市灯光秀，陆竞恒已经先行钻进帐篷里了，又过一会儿，叶摇山终于想起来看星星的事。
　　进了帐篷一看，詹文雪没骗他们，帐篷顶部掀开真的有一个朝天网纱，透过轻薄的网纱，整片天空尽收眼底。
　　“哥，真的可以看星星！”叶摇山很兴奋地问陆竞恒，“哥你昨晚一个人睡这儿的时候看星星了吗？”
　　陆竞恒说自己昨天都没注意到帐篷还有个天窗，“再说我一个人看什么星星，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此时见叶摇山弯腰站帐篷里仰着头，整张脸都要贴到帐篷顶上去了，已经坐在垫子上的陆竞恒打着哈欠拉了拉他胳膊，“挡着我看星星了。”
　　叶摇山还撅着屁股扒在天窗边找星星呢：“好可惜，今天晚上好像看不到星星了。”
　　说着他扭头火速躺下了：“看看躺下能不能看到。”
　　陆竞恒：“？”
　　站天台上看不见，凑天窗边看不见，躺下就能看见了？这脑回路确实很叶摇山。
　　最后当然是，不管叶摇山在垫子上怎么扭动变换姿势，今天晚上没有星星就是没有星星。
　　陆竞恒乐得不行了，翻身用一条腿把这人半边身子压住，低声恐吓：“能不能老实睡觉？不能就把你送下去跟梁宏詹文雪一起睡。”
　　“骗人，你才不会。”叶摇山本来还想跟哥哥嬉皮笑脸一下，忽然感觉大腿被很结实的一坨肉隔着两片布料抵住了，在意识到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整个人一下老实了，在哥哥怀里闷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红着脸说，“哥，你顶到我了。”
　　他们现在已经确认关系，先不说情侣做爱是迟早的事，陆竞恒现在还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人抱着，甚至都没硬，他不觉得需要有把人放开的莫名其妙的行为。
　　所以他还是把人抱着，只是多问了一句：“那不抱了？”
　　此话一出就变成叶摇山两条胳膊也圈上来，围住他的腰，在人怀中小声咕哝：“抱。”
　　他们就这么在全封闭只有头顶一小片天窗能看见天幕的天台帐篷里抱着彼此。
　　过去陆竞恒住的是海对面的独栋海景别墅，如今躺在这老旧小区天台的简易帐篷里，抱着这小暖炉他的幸福感却一点不比过去少，从灯红酒绿到穷乡僻壤，命运让他遇见了叶摇山。
　　所以，命运也算跟他扯平了。
　　他从此不会再怪罪任何。
　　陆竞恒低头搓搓叶摇山的背，在月光下看见这人在他怀中闭着眼睛脸蛋红润，睫毛扑闪着很漂亮，心想，谁说今晚没有星星。
　　很快叶摇山在人怀里睁开眼，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陆竞恒没听清，低头要他再说一遍。
　　于是叶摇山红着脸又说了一遍：“刷牙了，可以继续亲亲了。”
　　陆竞恒忍笑道：“所以刚才不亲是因为没刷牙？你什么也开始有洁癖了？”
　　叶摇山一本正经辟谣：“不是，是哥哥喝酒了。我不能喝酒的。”
　　然后他就被陆竞恒翻身压住了。
　　接吻的时候他分心想起，他的腿又被哥哥硌到了。
　　不是已经装在内裤里了吗，怎么还能这么有存在感，明明他自己的就很安静缩着呀。
　　忽然他意识到，其实是哥哥那里比他大很多。


第42章 
　　两人接完吻，陆竞恒往旁边一躺就闭上了眼，他困了，要不是叶摇山在一旁突然开口说话，大概能沾床就着。
　　叶摇山想起了今晚饭桌上的事。
　　“我明年就成年了……”
　　他不是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哥哥突然在酒桌上问他生日，现在只剩他和哥哥了，于是他小声跟哥哥说悄悄话：“成年了就可以跟哥哥睡觉了。”
　　陆竞恒睁开了眼：“你现在不是在跟我睡觉？”
　　“不是这个睡觉，是那个睡觉……”
　　听见这话，陆竞恒霍然翻身按住叶摇山，抬手覆住其腰，宽大的掌心竟拢去大半腰身，隔着衣物，他小惩大诫在叶摇山腰上掐了一把，像是教训，又像在跟他确认，“知道睡觉是什么意思就说要跟我睡觉？”
　　隔着薄薄的T恤感受到哥哥掌心的温度和微沉的力道，叶摇山本就腰软了，再被这一掐直接整个缩了起来，两手往哥哥胸口一推，好像就要把人推开，最后没有推开，手往下滑反抱住哥哥的腰撒娇，“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都上网查过了，两个男生睡觉要做什么我都知道的。”
　　陆竞恒还没来得及意外，听这人讲了几句就发现他其实不知道，“抱着蹭一蹭”这种话也不知道从网上哪里看来的，这时还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完全不知道做爱得插到屁股里去。
　　但陆竞恒今晚酒喝多了现在确实困了，默了默，最后还是决定日后再另找时间跟他说清楚，当下只是揉揉这人脑袋嗯了一声，从被挤在帐篷角落两条缠在一起的毯子里抽出一条盖在他们身上，便闭起眼渐渐睡去。
　　叶摇山没有多想，舒舒服服窝在哥哥怀里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叶摇山天没亮眼睛就睁开了，发现睡前他还和陆竞恒盖一条毯子，一觉醒来却变成了一人一条，而昨晚他脑袋底下的枕头现在正被他以一个趴卧的姿势压在小肚子下，他也从睡在陆竞恒怀里转为屁股冲着陆竞恒脑袋。
　　陆竞恒是被试图重新回到他怀里的叶某人弄醒的，眼睛睁开条缝看见这人正小心翼翼搬动他的胳膊，扭着屁股像是在努力把自己缩进他怀中来。
　　先不说这人睡没睡相，昨晚睡着后一个人把毯子全卷走了，他只好重新拉了另一条盖，现在还敢冒着吵醒他的风险，做这掩耳盗铃之事。
　　之前躺在一起睡过两回觉，当时看着老实果然只是假象。
　　陆竞恒自觉抬起胳膊搂住叶摇山，好像只是睡梦中无意翻了个身，就把人重新揽进怀中来。
　　叶摇山仰头看见陆竞恒眼睛还闭着，心想还好没把哥哥吵醒！
　　七点钟陆竞恒被叶摇山一屁股拱醒了，扭头一看这人又趴在枕头上睡了。回想一下，大约是夏天抱着睡两人都觉得热，于是无知无觉中他先松了手，叶摇山又不自觉翻身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等叶摇山再醒来时帐篷里只剩他自己了，他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有哥哥在QQ上给他留的讯息，就在半小时前。
　　陆竞恒说自己下楼洗澡了。
　　叶摇山刚从睡垫上爬起来，拉链就从外头被拉开了——哥哥洗完澡回来了。
　　他盘腿坐在帐篷里，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鸟窝，跟半蹲在帐篷门口穿戴整齐干净帅气的陆竞恒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