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花茗考895能奖一万？早知道我去隔壁的学校复读了。”陆竞恒笑着说。
　　叶摇山嘻嘻一笑：“那不要，你去了隔壁我咋认识你。”
　　大红色的封套厚实挺括，封面烫着金色夺目的“京华大学”，内页是一张硬实的厚铜版纸，写着陆竞恒被京大计算机学院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录取。
　　“是你喜欢的电脑专业。”叶摇山把通知书翻来覆去地看，“刚才那个大信封里还装了啥，看起来鼓鼓的。”
　　“电脑专业”听起来像是什么电脑维修专科，但从叶摇山口中说出就很可爱。
　　陆竞恒说：“刚看你煎鸡蛋挺入迷的，原来看到了啊。”
　　东西就在他面前抽屉里，陆竞恒让他自己拿。
　　叶摇山从抽屉取出那个EMS大信封，除了通知书，里头还有不少其他东西，一本册子，一张学校给办的银行卡，一些介绍助学金和奖学金的单子，甚至还有一张光盘。
　　小册子里既有京大校史，也有贴心的入学指引、学习环境和校园文化相关内容，内容详细到甚至包含食堂美食指南、社团活动介绍和图书馆自习攻略。
　　叶摇山丢下其他东西去读那本小册子，读得比中考前复习还认真。
　　这就是哥哥未来几年要学习生活的地方。
　　他还趴在桌上看着，忽然听见身后陆竞恒问他：“之前说跟我一起走，不管南方北方都去，这话现在还作数吗？”
　　叶摇山一怔，放下册子转过身来：“之前说的是出师后去，我现在还没出师呢……”
　　还没出师，这几年就去不了京市。
　　“去一趟，坐火车要好久好久，机票又好贵。”叶摇山小声喃喃，好像在说给自己听，“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他上网查过机票价格，发现他要洗两个月的头才能买一张去京市的机票，单程，要回来还得再洗两个月的头。
　　陆竞恒两句话就把叶摇山的担忧套出来了。
　　“忘了你哥现在也能挣钱了？钱的事不要你操心，如果想去找我，你的机票我来买。”
　　叶摇山却忽然严肃：“你的钱就不是钱吗？虽然你能挣钱了，但机票真的很贵。要买机票，以后花钱就不能那么大手大脚。”
　　“你的钱也是钱”这话陆竞恒在叶摇山这儿听见不止一次，这人虽爱财，更惜财，骨子里是务实，且有同理心——不因为钱不是自己的就放任浪费。
　　陆竞恒好笑道：“大手大脚？我就刚高考完那两天高兴多花了些钱，平时你见我挥霍了吗？”
　　事实上高考完那两天陆竞恒花出去的钱大半都花在叶摇山身上了，但陆竞恒只说高考完了自己乐意花。
　　叶摇山现在口袋里这把手机就是陆竞恒给买的，他隔着口袋摸摸手机，心里可欢喜了，嘴还噘着：“给我花的也不行。而且，我不白拿你的，我还欠你一双鞋呢。”
　　本来鞋的事也就是随便说说。
　　“现在还跟我算这么清？”陆竞恒抬手给他看腕表，“这个表你送的，怎么算？”
　　“那你还帮我找猴仔讨钱了呢。”叶摇山说。
　　去年还嘴硬说玻璃钱是他自己凭本事讨的叶摇山，今年俨然站到了哥哥这边来。
　　叶摇山说：“反正你钱要省着用，毕竟你又不像我已经出来工作了，你现在还读书呢。”
　　陆竞恒笑着拍他脑袋：“小屁孩儿。”
　　叶摇山捂着脑袋，转身拿起桌上那个断了手柄的杯子：“我早就想问了，你这什么艾玛丽杯子真要一千八吗？”
　　陆竞恒没纠正他是爱马仕，“唬你的，没那么贵，这艾玛丽就一百八。”
　　“我就说嘛，哪有杯子要上千块的……可恶，一百八让我给你打了一下午工！”叶摇山放下那个杯子，很快又拧起眉来，“还有，你以为一百八很便宜吗，你知道一斤猪肉才多少钱吗？”
　　所以一百八到底是贵还是便宜，叶摇山丝毫未察觉自己在左右互搏。
　　陆竞恒顺着他后面的话说：“一百八太贵了，能买好多猪肉，所以你看我这杯子坏了都没舍得丢。”
　　罪魁祸首叶摇山没忘记自己做的好事，做贼心虚地狡辩：“哪里坏了，杯身没坏，不、不影响喝水的。”
　　伶牙俐齿，脸皮又厚又薄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陆竞恒一眨不眨盯着他，嘴角渐渐扬起：“最近兼职挣的钱我都攒着不舍得花，想着什么时候再带你去崇海好好玩儿一趟，但既然你说不要乱花钱，那就先不去了，省点儿钱……”
　　“啊？”叶摇山忽地换了语气，声调高了，连眼睛都亮起来，“真的假的？真要带我去崇海？那少少花一点还是可以的。”
　　上次去只是走马观花都足够他回来连做几晚的美梦，梦里的霓虹灯和霓虹灯下的哥哥都让他很想念。
　　有几次睡前他趴在床上玩那本从崇海带回来的立体书，总会想起和哥哥一起度过的那个夜晚，还有那天没吃完就很遗憾被丢进垃圾桶的肯德基——只有城市里才有的肯德基，而小县城没有的哈根达斯他也很想再吃一次。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些事是他和哥哥在一起时候做的。
　　陆竞恒打开手机网页，搜索崇海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给他看，说下次带他去吃这家。
　　叶摇山捧着陆竞恒的手机浏览网页，看见好多他叫不出名字的美食图片，疯狂心动，但看见人均四位数的价格，他又把手机塞回陆竞恒怀里了，咕哝道：“两个人去吃一顿，都够买一张去京市的机票了。”
　　过去陆竞恒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受家里的影响，他一向认为钱是挣出来不是省出来的，对于他来说，美食是美食，机票是机票，他不会把不同类别的东西放在一起做价格上的比较。陆家破产后，他原以为“挥霍”这样的词已经不适合用在现在的他身上，但被叶摇山这么一提醒，他意识到自己花钱确实还大手大脚着，现在有钱不花单纯是因为县城没有可消费的地方，如果去到城市大概就不一样了，叶摇山的担心不无道理。
　　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还是坏坏地哄小孩道：“哥哥给你花钱还不好？”
　　明明是占了便宜提溜着一箱真果粒跑得比谁都快的小财迷，到头来竟愿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好处。
　　叶摇山拿手背搓搓鼻头：“我不爱吃那个，你还给我买肯德基吧，我爱吃肯德基。”
　　“爱吃肯德基也没有天天吃的。”
　　“我哪里天天吃，加上你打包回来的这次，我就吃过两次呢。”叶摇山比出两根手指头，很较真儿，“以前吃的那叫麦麦基！”
　　陆竞恒笑道：“知道了，有机会还带你吃肯德基。”
　　叶摇山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拿出信封里的那个光盘，好奇发问：“这什么呀，怎么录取通知书里还有这个。”
　　叶摇山不是不知道这是光盘，他只是好奇光盘里有什么。
　　陆竞恒起身指导他把光盘放进电脑托盘里。
　　叶摇山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一个游戏光盘。
　　游戏用2D卡通画面重现京大，玩家通过操控角色小人穿行于京大的教学楼、图书馆和食堂等建筑，沿途可不断触发与各类npc的互动，提前体验游览京大校园，感受校园氛围。
　　叶摇山抓着鼠标在电脑前玩得不亦乐乎，说大学真有意思，这下他也是进过京大的人了。
　　陆竞恒说喜欢的话这光盘送他了，反正自己留着也不会去玩。
　　此刻叶摇山正认真盯着和npc的对话，闻声惊喜回头，嘴上说这多不好意思，心里已经默默盘算好下回要把这盘带去罗琴家用她电脑玩儿。
　　他手一指屏幕说：“哥，这个小人强烈推荐你们学校的锦绣食堂，说锦绣食堂最好吃，还说一定要吃里面的方方烤猪蹄。”
　　“是吗？”陆竞恒说，“你什么时候来京市，哥带你去吃这什么锦绣食堂，还有这家烤猪蹄。”
　　叶摇山抿嘴想了一下：“我平时没有那么多假，从这儿到京市，来回就要两天……”
　　陆竞恒叹道：“想劝你过去一趟还真不容易。”
　　脸皮厚如叶摇山，竟还很不客气地点了下头。
　　陆竞恒一错不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抬手按住他后脑勺，亲在他额头。
　　接着亲到嘴唇，叶摇山手搭在椅背上，侧身跟陆竞恒亲吻，只是他们嘴唇贴上没多久，门口就传来了声响。
　　陆竞恒回头，看见饭团不知何时跑上楼来了，此刻正杵在门边睁着两只大圆眼看着他们。
　　饭团长大了一岁，比三岁时更活泼了，也比以前更爱往楼上跑，以前一个月上来不了一趟，这个月已经上来四五趟，就为了看一眼他大表哥在做啥。
　　一般情况下没人理他他看一眼也就走了，要是碰见门关着他是不敢自己开门的，今天是忘了关门才让他站门口看了个正着。
　　“你们是在亲亲吗？”饭团歪着脑袋问。
　　妈妈就经常亲他，奶奶也亲他，只不过都是亲他脸，他看刚才两人亲的样子好像跟妈妈亲他不一样，但因为他这个年纪还没什么性别概念，此时只是随口一问，并不觉得男生跟男生亲亲有什么。
　　陆竞恒起身走向饭团，叶摇山也赶紧跟上，看见陆竞恒揪着饭团后衣领一路把人提溜下楼，像拎着一块小点心。
　　在楼梯上碰见找不到孙儿上来三楼瞅一眼的张凤英，把人移交出去，然后饭团就被带走了——几乎每次他都是这么被带走的。
　　没人回答饭团刚才的问题，叶摇山是情绪还没缓过来，陆竞恒是懒得回答，不觉得四岁的小孩儿能懂什么。
　　两人还没来得及走回房间，就双双在楼梯口听见了楼下饭团的大嗓门。
　　——奶奶，我看见恒哥哥在楼上亲亲。
　　叶摇山倏地扭头看向陆竞恒，却见陆竞恒面色平静，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于是他挠挠头决定也当作无事发生。
　　两人重回房间，这次陆竞恒记得顺手把门关上了。


第39章 
　　叶摇山没有玩游戏了，他把座位和电脑让出来给哥哥，自己坐一旁塑料椅上继续看那本小册子。
　　陆竞恒继续敲代码，叶摇山看完所有文字后起身把信封里的所有东西都重新收整好，同时不忘给自己留出那张光盘。
　　终于闲下来了，他站在桌旁无所事事跟着一起看电脑屏幕——尽管什么也看不懂，但他就是爱凑哥哥的热闹。
　　看了没一会儿，他被陆竞恒伸手扣住手腕往怀里拉，整个人坐到了陆竞恒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