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他跟哥哥接吻了。
　　这是他的初吻，他太笨拙，差点把哥哥咬到。
　　原来接吻是这种感觉，像含着一块棉花糖。
　　陆竞恒手拿开好一会儿了叶摇山还紧闭着眼，脸红从眼下蔓延至脖颈，嘴唇水润润亮晶晶的，说不清是谁的口水。
　　叶摇山微微侧过身，不看陆竞恒的脸，抿着嘴支支吾吾：“这是什么意思啊……”
　　“你亲我脸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陆竞恒这么说。
　　叶摇山低头小声“喔”了一声，耳尖泛着红，不等陆竞恒说话就头也不回地推着车走了，这次陆竞恒没有叫住他。
　　叶摇山走出好几百米远，一直走到他和陆竞恒过年放烟花的那个桥头，才发现自己还推着车没骑上。


第36章 
　　第二天吃过晚饭，陆竞恒在院子里帮张凤英把白天晒一地的花生铲进布袋的时候叶摇山来了，一进院子人还没从车上下来先脆生生喊了声“婆婆”。
　　“小山来找竞恒啊。”张凤英又是这句。
　　陆竞恒有时候觉得他这外婆和这镇上的其他老人都像是活了很久的NPC，一辈子守在一个地方，每天说着差不多的话做着差不多的事，他曾问她有没有去大城市生活的想法，她连连摇头，说自己走了地里的萝卜白菜黄瓜花生怎么办，城里不能种菜的生活她过不来。
　　一些人想要挣脱的牢笼是另一些人一辈子的心安归处。
　　叶摇山第一次见陆竞恒干农活，昨天那股害羞劲儿没了，很好奇地跑到人身边，盯着陆竞恒手上的铁铲像是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虽然是小地方出生的，但长这么大也没干过农活，他们家仅有的一小块菜地早被刘苏艳外包出去，用刘苏艳的话来说就是有种菜的时间都够她麻将自摸三回了。
　　看见有洁癖爱干净的陆竞恒，身上一向白到反光的白色T恤此刻被蹭脏了一角，他伸手摸了下陆竞恒的衣角，突然替他哥紧张起来：“哥你衣服脏了……”
　　抬头发现陆竞恒不关注衣服，却是盯着他看，昨天两人接吻的画面重新浮现在叶摇山脑子里，他脸又有些热起来，那时他俩也差不多就站在这个位置。
　　“婆婆还没老呢，就这么点儿花生，正好吃完饭没事干，说了自己来，这孩子非要帮我。”张凤英这么说着，嘴角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张凤英种的花生不多，铲起来也就一麻袋，陆竞恒现在高考完有时间了，在家的时候能帮老人家做一些是一些。
　　没过一会儿张凤英就被饭团一声声奶奶喊进屋了，院子里剩下他们两个。
　　陆竞恒很快把剩下的花生铲完了，拿绳子给麻袋扎好口以后，看叶摇山还杵在一旁一动不动的，便用脏兮兮的手在他脸颊蹭了一下，把他蹭成个小灰脸。
　　叶摇山不知道他哥在干吗，以为他哥单纯来摸他脸，此刻顶着脸上一坨“腮灰”还有些害羞的意思，说：“等下被婆婆看到……”
　　陆竞恒使坏：“看到什么？”
　　叶摇山小声说：“看到你摸我脸。”
　　于是陆竞恒就再摸他脸一下，把他另半边脸颊也摸成个灰的。
　　看着叶摇山此刻脏得很对称的脸，陆竞恒忍不住勾起唇来笑。
　　叶摇山捂着小心脏：“你你你，你不怕被婆婆知道我们的事呀？”
　　看见这人昨天接了一吻今天就一副正在谈恋爱的模样，陆竞恒这次是真心觉得他可爱了。
　　“看你昨天走那么急，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我……”叶摇山不想说自己昨晚是因为强烈的震撼加上害羞才跑掉的，“谁让你昨天突然那样……”
　　“我怎么？”陆竞恒低头看他，带着坏心思，低声道，“喜欢我不是你自己说的？还是说你其实是叶公好龙？”
　　“什么叶公好龙，你才陆公好龙！”
　　陆竞恒被他这小学生反弹式吵架法逗得不行，接不下去，拍拍手上的灰走人。
　　叶摇山这才注意到他的手，跟着他跑进一楼的卫生间照镜子，陆竞恒洗手，叶摇山洗脸，洗完脸后挂着满脸水珠，带着浓浓怨念像要把人瞪穿了。
　　陆竞恒不解，这人怎么不管害羞还是生气都一个表情？
　　“给谁脸色看？要生气还是怎么？”陆竞恒掐住这人脸上一块软肉，“开个玩笑都不行，这么小气？”
　　叶摇山鼓了下脸把他的手弹走，然后把头扭开：“原来你刚才是在逗我玩儿。”
　　“嘴都让亲，脸不让摸么？”陆竞恒压低声音，倒打一耙故意曲解他。
　　卫生间门没关，旁边就是楼梯口，他们站在门边，正处在一个很容易被上下楼的人看到的位置，可此刻叶摇山看着陆竞恒的眼睛却忽然什么也不怕了，他觉得自己在陆竞恒眼里看见了很确定的东西。
　　他昨晚半夜醒来，怀疑哥哥的那个吻其实只是个梦，可现在盯着哥哥的眼，他就确信了之前那个试图劝退他的哥哥真的亲吻过他，也真的向他表达了心意。
　　叶摇山皱了皱鼻子，脸颊有些发红：“反正，你不要欺负我。”
　　陆竞恒笑着直起身来：“谁还能欺负得了你？”
　　叶摇山直来直去的性格藏不了一点儿委屈，有什么话他马上就要说出来，他越是如此，陆竞恒跟他相处时反而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所有的人情世故在叶摇山这儿都被简单化了，于是陆竞恒也有话直说：“知道了，不欺负你。”
　　叶摇山立刻就咧着嘴开心起来，可当他刚低头把脸在衣袖上蹭干时，陆竞恒抬手又甩他一脸的水。
　　“啊啊啊啊啊哥你骗人！”
　　叶摇山垂着两条胳膊跟在陆竞恒身后，自顾自小声讲哥哥坏话，陆竞恒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瓶酸奶问他喝不喝，叶摇山下意识抬头说喝，两秒后反应过来才哼了一声说不喝。
　　“喝吧，特地留给你的，”陆竞恒好心哄道，“最后一瓶了，我说我要喝婆婆才没拿给饭团。”
　　全是陆竞恒现编的瞎话，但对于叶摇山确实受用，陆竞恒挡住他的视线，没让他看见冰箱里好几排一模一样的酸奶。
　　叶摇山把酸奶接了，“喔……这样啊，谢谢哥……”
　　插了吸管喝着奶，叶摇山终于不再“坏人”“坏人”地骂哥哥了，老老实实跟着陆竞恒上楼，再老老实实跟人进了房间。
　　进了房间，一回头就看见陆竞恒在换衣服。
　　刚才那件弄脏了的白T被脱下，陆竞恒从衣柜重新找了件深色短袖往头上套。
　　上次看见背，这次看见腹肌，叶摇山走神了，悄悄摸了下自己平坦的小腹，滑滑的，发现自己一点肌肉都没有，却没意识到自己又在看人换衣服了。
　　陆竞恒把脏衣服拿去阳台，回来看见叶某人正坐在他那把带轮子和靠背的电脑椅上扭来扭去的，想起这人之前跟他计较没坐过这把椅子的事，当时以为是话赶话才把椅子拿出来说，原来是真的想坐？
　　高考完陆竞恒就把桌面上堆成山的卷子和高中课本称斤卖了，取而代之的是计算机相关书籍，再把电脑摆上来，书桌便成了电脑桌，过去他刷题，现在他敲代码。
　　此刻叶摇山坐在陆竞恒的专属座位上，面前是他哥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还是上次那种他看不懂的鬼画符，他把手虚虚悬在键盘上，十根手指跟弹钢琴似的，旁若无人地隔空做出敲击键盘的样子，好像自己也是个能用电脑办公的读书人。
　　陆竞恒靠门边看了会儿，然后重新退出去，咳了一声再进来，这下进来看见的就是另外的画面了，刚才的钢琴小王子此刻两手放在膝盖上俨然坐得板板正正，谁说不是一个守规矩的客人呢。


第37章 
　　陆竞恒今天写了一天的代码，一直到下楼吃晚饭前还在写，此刻电脑仍停留在代码编辑器界面，要不是怕叶摇山不小心把他代码删了刚才那画面他其实不介意再多欣赏一会儿。
　　“坐这儿是想帮我写代码？”陆竞恒走近了，看他要起身，又把他按回座位上，“坐着吧，想坐多久都行。”
　　体验哥哥的座位只是叶摇山一时兴起，让他坐着不动他反倒难受了，此刻便看着电脑屏幕小小声道：“又没有电脑玩儿，谁爱坐你这儿。”
　　陆竞恒帮他把鬼画符切成了小游戏页面，这下叶摇山就真的爱上了哥哥的座位。
　　一杯酸奶慢慢喝了一晚上，玩完泡泡堂玩卡丁车，玩完卡丁车玩火柴人，完全把哥哥忘后脑勺去了，一直到憋了泡尿去了趟厕所，回来路上看见陆竞恒不知什么时候连澡都洗好了现在正在阳台晾衣服。
　　摸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十点了。
　　“哥，我准备回去啦，明天还得上班。”叶摇山站得笔直，两手揪着衣服下摆。
　　陆竞恒刚好挂完最后一件衣服，关了阳台门进来，问他：“就走了？所以这趟是特地过来玩儿电脑的？”
　　一听这话叶摇山就不敢走了，又乖乖跟着陆竞恒回到房间。
　　陆竞恒在床边坐下，叶摇山慢吞吞挪到人面前，被陆竞恒一把拉过整个人夹在两腿之间。
　　陆竞恒：“是不是有话要说？过来这一趟总不至于只为了玩儿泡泡堂。”
　　叶摇山：“就是，昨天，你亲我的事……”
　　陆竞恒：“反射弧真够长的，现在才想起来问？”
　　“也不是，一直都想着呢……”叶摇山吸了吸鼻子，老实说，“昨天晚上回去想到快两点才睡。”
　　陆竞恒静静看着他，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叶摇山挠了一下脸颊：“你喜欢我之前怎么不说，害我以为你对我完全没想法呢。”
　　陆竞恒一字一句慢慢说给他听：“在你之前，我没喜欢过谁，对谈恋爱也没兴趣，所以有些事得慢慢想清楚……
　　“现在我想清楚了。”
　　叶摇山红了脸，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指甲，手上一堆小动作，磨蹭半天才说：“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了吗？”
　　“是。”陆竞恒回他。
　　没想到陆竞恒会回得这么干脆，叶摇山抬头怔怔看着他，很快又低下头绞起手来，“现在还不知道你最后会录取哪里，如果你录取了京市的学校，以后还会回来南方吗，还是就直接留在那边工作了。”
　　“怎么？现在是在跟我相亲？”陆竞恒在他手背上捏了捏，“而且还是不想异地恋的那种。”
　　“不是！”叶摇山被他“相亲”两个字说得脸热，面红耳赤道，“不是说不能异地恋，就是问一下。我、我也好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