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陆竞恒回他：“你也看见了，门是开着的，我跟她远得中间还能坐下两个你，这也算孤男寡女吗？”
　　“你还让她坐你的椅子，我都没坐过你那把椅子。”
　　说完叶摇山也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有点儿无理取闹了，先不说之前是因为陆竞恒每天都要在书桌前学习，他自己也并不要求坐什么椅子，更不要说坐陆竞恒书桌前的那把椅，他明明是躺地板都觉得舒服的。
　　能解释的，陆竞恒都向他解释了，现在是他自己出了错。
　　埋藏在心脏最深处的秘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忽然有一天成长为无法忽视的存在，于是情感盖过理智，叫人横冲直撞说出可笑的话，又做出奇怪的事。
　　是哥哥让他犯了错。
　　叶摇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心情都写在脸上，陆竞恒没解释什么椅子的事，只说了句“她有男朋友了”，就见叶摇山脸色肉眼可见缓过来了。
　　不知是因为听见女生有男朋友，还是听说她叫夏柠，叶摇山对她莫名多了一点好感度，女生是他认识的第二个姓夏的，除了夏淑佳，他身边没有其他人也姓夏。
　　看见刚才还一脸苦大仇深好像要跟谁过不去的叶摇山，此刻仅仅是听见一个名字就挂起一张可爱的笑脸，陆竞恒也笑了，伺机哄他：“真果粒收下吧，过来路上买的，提来提去挺重的。”
　　叶摇山已经不气了，他误会了哥哥，自己也不占理。
　　况且，谁会跟真果粒过不去，还是两箱。
　　他把真果粒收下了，后来一箱带回家放床底下，一箱放在店里和罗琴红豆一起喝。
　　红豆一边喝一边啧啧有个哥哥就是好，被罗琴一个眼刀杀过来就老实了，闪躲到后院去，走之前不忘再拿一瓶。
　　晚上叶摇山有班，所以他们到了九点多才去到烤串店，当作吃宵夜。
　　罗琴在店里算账，看见陆竞恒下午刚走晚上又过来，已经见怪不怪，头一扭就帮忙喊叶摇山出来：“山山，你哥来接你下班了。”
　　叶摇山正在后院洗他那辆自行车，昨天找完小丽回来一车的尘土还没来得及擦，洗一半听见罗琴说陆竞恒来了，把抹布往车筐一搁就迫不及待出来了。
　　他没骑车，于是陆竞恒成为他的司机。
　　单车掠过街角，风带着热意掀动陆竞恒的衬衫下摆，衣料贴在后背又被吹起，勾勒出流畅的脊背线条。
　　叶摇山在后座下意识想抱哥哥的腰，最后没有，只是低头揪着哥哥的衣角。
　　这顿宵夜夏柠也来。
　　夏柠还没离开寻山，前两天一放暑假就自己一个人从城里转车过来了，来一趟不容易，也不全是为了陆竞恒，她在来之前就在网上做好了攻略，昨晚在镇上住了一晚旅馆，今天一大早就背着包徒步进山了。
　　毕竟寻山最不缺的就是自然风光。
　　陆竞恒下午坦白告诉叶摇山，这顿宵夜他打算以他们兄弟二人的名义请夏柠吃。
　　叶摇山本来就因为误会了夏柠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于是很大方地点头说好。
　　【阿忠烤串】因为新店开张生意太好，他们到店的时间点又刚好是人最多的时候，店内外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好在夏柠来得早，已经提前占好了一张摆在店外的折叠桌。
　　跟昨天的造型不同，今天的夏柠穿着宽松的速干短袖和运动短裤，把头发盘成个蓬松的丸子头，大概是没有化妆，整张脸素了不少，但眉眼也更显干净舒展了，有种很舒服的清爽感。
　　夏柠天黑前刚刚结束徒步，回到镇上后又自己在古街逛了一大圈，一见到他们就大力夸赞山里空气好，比城市好太多了。
　　叶摇山听不懂什么叫徒步，山里人都想走出大山，城里人反倒来大山找乐子。
　　跟夏柠面对面，叶摇山一开始还有点拧巴，没想到反倒是夏柠大大方方的，跟没事人一样，好像已经不记得昨天的尴尬。
　　烤串店的食材都在冰柜里，需要食客自己从冰柜拿出想要的食材交给老板加工，这才算完成点菜。
　　夏柠主动说她跟叶摇山去点，让陆竞恒留下来看位置，防止人都走了桌子被占了。
　　叶摇山看向陆竞恒，陆竞恒朝他挑了个眉，意思是让他自己做决定。
　　“那哥，我先去挑一些，等会儿你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去拿。”
　　然后叶摇山就跟着夏柠走了。
　　两人一人一个盘子，在两个大冰柜前挑菜品。
　　来之前陆竞恒告诉叶摇山今晚菜品随便拿，哥哥买单，本来叶摇山还不敢一次拿太多，怕浪费哥哥的钱，扭头看见夏柠正一大把一大把地拿，再看自己盘里零星的三五串，咬咬牙也跟着一种多拿了好几串。
　　拿了小半盘菜后，叶摇山走到夏柠身边，原地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昨天，是我太着急了，对不起。你是哥哥的朋友，我不该那么没礼貌。”
　　却见夏柠突然扭头朝他挤了下眼睛：“你跟陆竞恒，不是单纯的兄弟关系吧。”
　　叶摇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夏柠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让我猜猜……你喜欢你哥，对吧？”
　　夏柠这就看出来了……
　　看叶摇山像是走神了，夏柠抬手在他面前一晃：“你们两个不会是在谈了吧？”
　　叶摇山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头皮紧绷，喉咙有些干涩：“在谈……是谈恋爱的意思吗？”
　　夏柠以为他在装傻，给了他个白眼。
　　跟另一个男生谈恋爱，这是叶摇山从没想过的事情，哪怕到了现在，他也只想到喜欢哥哥这一层，没有想过原来还可以跟哥哥谈恋爱。
　　可现在只是他单方面喜欢哥哥，哥哥以后还要结婚的。
　　他忽然觉得难过。
　　是啊，不结婚生子以后谁来给哥哥养老，他才比哥哥小两岁，会跟哥哥一起老去。
　　可同时他又觉得，镇上很多老人不是子女常年在外，就是子女不管他们，生了那么多孩子，没见得晚年有多幸福。
　　还有一些夫妻，别说照顾彼此，能不天天吵架互殴就不错了，有没有孩子都不会幸福。这点没人比叶摇山更清楚。
　　夫妻不幸福，孩子也不幸福，夫妻可怜，孩子又何尝不可怜？
　　就算没有喜欢男生，叶摇山也早就暗自决定了以后不要结婚生子，就像罗姨那样，这样的决心他大概从小学就开始有了。
　　他小声向夏柠解释：“你别误会，哥哥不是同性恋，他以后还要结婚的。”
　　没想到夏柠很惊讶地说：“啊？结婚？跟女的吗？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的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的了？
　　叶摇山僵硬抬头：“什么意思？”
　　“他没跟你说？”
　　“跟我说什么？”
　　夏柠却不说话了，深深看他一眼，嘴巴闭起来了。


第32章 
　　夏柠拿好菜品走向前台，叶摇山也跟上去，想再说点什么，发现她已经没有继续聊刚才那个话题的意思了。
　　两大盘烤串等待加工，夏柠去冰柜拿了两瓶冰啤酒，扭头问叶摇山要可乐还是豆奶。
　　叶摇山说：“你们要喝酒啊……那我也跟你们一样。”
　　“你多大了？之前喝过酒没？”
　　“十七……没喝过……”
　　“谎都不会说，你说你十八喝过酒我还能查你户口不成？”夏柠笑了，拿下巴指了下冰柜另一头的饮料区，“小屁孩儿喝饮料去。”
　　于是叶摇山摸摸鼻子自己拿了瓶可乐。
　　一张四四方方的折叠桌，陆竞恒坐中间，叶摇山和夏柠分坐其左右。
　　夏柠酒量好，又是个话痨，和陆竞恒聊着天很快一瓶酒下肚，又去拿了四五瓶过来。
　　虽然她和陆竞恒家庭遭遇相似，但因为她家在做生意失败前家境就远不如陆竞恒家，所以她的心理落差自然不像陆竞恒那样大。
　　“我爸妈岁数大了，几个月前我嫂子又查出怀孕，以后他俩应该就是安心在家带孙子了。打拼的事就交给年轻人来干，比如我和我哥。
　　“竞恒你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比我强啊，当时我知道自己不能出国了，在家躺了三天起不来床，哭得床单都湿了，就想着自己这辈子完了，现在看当时真他娘矫情。
　　“就算全世界都说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谁也不能说你完了。”
　　叶摇山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跟昨天对夏柠的偏见完全不同，现在他已经被她身上的那股劲儿吸引住了。
　　陆竞恒夏柠碰杯的时候偶尔会转头看向叶摇山，这时叶摇山就举起可乐跟他们干杯。
　　夏柠在陆竞恒面前提起刚才叶摇山主动来跟自己道歉的事。
　　“嗐，都是误会！”夏柠这么说，酒瓶在叶摇山的可乐瓶上敲了一下，“来，跟姐碰一个！”
　　叶摇山赶紧放下手里的烤串，抱起可乐瓶喝了一大口，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嗝，逗乐了全桌人。
　　夏柠跟叶摇山唠了起来：“你哥当时一升高中，全高中部的人马上都知道他了。”
　　没见过世面也没读过高中的叶摇山睁大眼睛：“为什么？”
　　夏柠伸手在陆竞恒面前打了个响指：“当时还是我姐妹拉我去看他的，我说咱都高三了，没道理跟风去看高一学弟吧，谁知道陆竞恒高一就长这样了，又高又帅，惊为天人。”
　　叶摇山没看懂夏柠的那个响指，一直到她的最后一句，才听出是在说陆竞恒长得帅。
　　陆竞恒拨开面前的手，笑着说“滚蛋”。
　　夏柠不理陆竞恒，继续跟叶摇山比划，打开胳膊从街头比划到街尾：“没开玩笑，当时追你哥的人，得排这么长吧。”
　　陆竞恒以为正常人都知道这是种夸张表述，没想到叶摇山捧着脸听呆了，竟还很认真地算了一下：“那得有几百号人吧？”
　　夏柠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觉得这小孩儿脑回路真有意思，“实话跟你说，我有一姐妹就追过他……”
　　“行了，别给人瞎讲故事了。”陆竞恒说，“故事会翻开哪一页不比我的精彩？”
　　夏柠一指叶摇山，“咋不讲，你看他多爱听。”
　　叶摇山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难得碰上叶摇山这样的忠实听众，夏柠可不得多唠几句。
　　夏柠说自己就是通过那个姐妹认识的陆竞恒，当时那姐妹被拒绝以后，她原本是要替姐妹出头的，打听到陆竞恒平时都去某家店打台球，就上门找陆竞恒切磋球技，准备杀他个落花流水，没想到两人实力相当，一来二去倒成了球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