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第29章 
　　他们先在河椿城关下车，等陆竞恒收拾好行李，再一起坐客车回寻山。
　　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半，陆竞恒回机构收拾东西的这段时间，叶摇山一个人背着挎包和半袋玉米棒在火车站附近的地下商场闲逛。
　　在大台北奶茶店买了杯双皮奶，打电话问陆竞恒要不要给他也打包一份，陆竞恒说不吃，他就自己一个人吃，边吃边试图找到名字是一个勾的店，问了个店员，店员说那是耐克，只有城市有，小县城没有这个牌子，至少没在河椿看见过。
　　店员说买我们鸿星某克也是一样的，看起来也很像勾，一双才一百多。
　　叶摇山头也不回推门走了。
　　一百多很便宜吗，他脚上这双才六十。
　　看来承诺陆竞恒的那双鞋还得去到城市里才能买。
　　其实他有点不太记得当时陆竞恒指的那双长啥样了，好在还很清晰地记得价格，决定到时就在这个价位挑一双最酷的送给哥哥，或者干脆直接带哥哥去店里挑，叶摇山想。
　　他进城前身上揣了五百块钱，原本想着用这钱请哥哥吃顿大餐，再给哥哥看个什么毕业礼物，毕竟其中有三百多是从猴仔那儿得来的，这里头全是哥哥的功劳。
　　结果发现这些钱还不够昨晚的餐费。
　　既然昨晚的大餐是哥哥请的，那这些钱就都用来买礼物吧。
　　因为时间关系没来得及在市里买，他只好回到河椿继续看，在地下商场七弯八绕看了一圈，都没看到特别满意的。
　　陆竞恒背着书包推着行李箱回到火车站时叶摇山刚离开地下通道，接到陆竞恒打过来的电话后一路小跑飞奔向他哥。
　　两人先到汽车站买票，最近一班去寻山的车次在一个半小时以后，刚好够他们在附近吃个午饭再回来坐车。
　　陆竞恒问叶摇山还想吃附近的自助小火锅或者麦麦基吗，叶摇山想了想摇了摇头，半晌鼓着脸说：“哥你把我带坏了，我现在都看不上麦麦基了。”
　　“哦？这是好事儿啊，给你一些挣钱的动力，以后去城里吃肯德基。”
　　陆竞恒说的城里和小地方说的城里是两回事。
　　最后陆竞恒带叶摇山去吃了豪再来牛排——很明显是一家山寨牛排店，但附近就找不出几家非山寨的店面，更不用说牛排店了。
　　牛排在铁板上滋啦作响时，陆竞恒拉起桌布遮挡，叶摇山直接跳离座位躲在椅背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观察。
　　叶摇山牛排点的全熟，又说自己不敢吃半生的蛋，陆竞恒便帮他给铁板上的煎蛋翻了个面。
　　说是被带坏了，但事实证明叶摇山对所有食物一视同仁，又或者根本吃不出好坏，二十几块钱一份的牛排还送水果自助，他吃得津津有味。
　　好的牛肉陆竞恒会点五分甚至三分熟，今天他点了七分，毕竟这种将牛身上不同部位的散碎肉用卡拉胶粘起来的合成肉只能图个饱腹，口味什么的就别想了，没煮熟还可能要坏肚子，叶摇山点全熟是歪打正着的机智。
　　陆竞恒拿着刀叉划拉几下，本来不是很想吃，但看对面叶摇山吃得眼睛弯成个月牙，带着好奇给自己也塞了一大口，嚼着嚼着突然发现好像没想象中那么难吃。
　　也可能是他真饿了。
　　叶摇山刀叉用得不好，是学着陆竞恒的样子切的，吃到一半才害羞承认自己是第一次吃牛排。
　　陆竞恒本想说这牛肉不好，不吃也无所谓，话到嘴边变成：“凡事都有第一次。”
　　“哥，有一件事我昨天就想问了，就是，你现在身上还有钱吗……我看你昨天一下花了好多钱……”
　　其中大部分都花在了叶摇山身上。
　　陆竞恒：“怎么，担心我再次破产流落街头？”
　　花出去的钱虽多，没有一分是白花的，买手机是正经事，肯德基没多少钱，自助陆竞恒自己也吃了。
　　叶摇山狡辩：“不是，我就关心一下。”
　　铁板上的东西陆竞恒只吃了牛排和煎蛋，说实话没吃饱，抬头看见叶摇山把通心粉小番茄和西蓝花一并吃得干干净净，这会儿已经起身去续水果了，他想想又低头吃起来。
　　服务员收盘的时候看见铁板被吃得干净到反光。这样的铁板有两块。
　　中午这餐叶摇山坚持要买单，陆竞恒就让他付了。
　　走出牛排店时，叶摇山还在掰着手指头算账：“我现在涨工资了，可以偶尔请哥哥吃吃饭了。”
　　“偶尔。”陆竞恒把这两个字咬出来，“说话还挺滴水不漏。”
　　叶摇山心在滴血：“好嘛，经常！”
　　“寻山前段时间是不是新开了家烤串店，上次经过看着还不错……”
　　陆竞恒话还没说完，叶摇山就把挎包捂得紧紧，支支吾吾道：“这次我请客，下次该、该轮到你了。”
　　有理有据，如果不看昨晚那顿和今天中午这顿价格差的话。
　　陆竞恒笑着拍拍他脑袋，低头看一眼这人的挎包，看见那一大袋子还绑着，就垂在叶某人屁股边，问：“这袋玉米棒子真要带回寻山啊？”
　　“怎么不带？这一大袋够我吃好几天呢。”
　　“多少钱买的？”
　　“五块。”
　　五块钱掉地上陆竞恒都不一定会去捡，没想到能买这么一大袋零食。
　　在汽车站等车的时候，陆竞恒无聊对叶摇山伸了只手：“这玩意儿有那么好吃？来一根试试。”
　　刚吃两口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嗓子眼儿就先被黏住了，他去买了瓶矿泉水回来狂喝半瓶才缓解。
　　叶摇山在旁边一口一个嘎嘣脆，很不解地看着他。
　　这一趟进城礼物没挑成，回了寻山叶摇山继续挑，可惜山沟沟更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于是他开始研究起网购，下班后跑罗琴家里用罗琴的电脑逛桃宝，罗琴敷着面膜躺沙发上看非诚勿扰，得知他在挑给陆竞恒的礼物，便问他预算。
　　听见一句“五百”，罗琴一下从沙发上起来了，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之前一个人去市里大老远就为接他哥回来，现在又要花这么多钱送礼物。
　　她心想这还是花三五块钱都抠抠搜搜的山山吗。
　　叶摇山解释这五百里有大部分是陆竞恒帮他找猴仔讨的。
　　罗琴悠悠道：“钱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是这钱已经是你的了，你还愿意拿出这么多。”
　　叶摇山脸蛋发热：“哥哥在我身上也花了很多钱的。”
　　半个月后，网购的礼物还在路上，叶摇山先收到了陆竞恒的好消息。
　　成绩出了，668分。
　　这分数足够上省里最好的大学——市里的崇海大学，对于一个只用了一年时间准备高考的人来说，这是相当优异的成绩。而且据说今年还是比较难的一年。
　　叶摇山没高考过，但他知道这分数的含金量，小地方考上个本科就要敲锣打鼓，前几年寻山好不容易出了个考六百三的，家门口喜报横幅拉了半年，连镇长都登门祝贺。
　　现在陆竞恒高他几十分呢！
　　手机上看到陆竞恒发来的成绩时，叶摇山比他哥还高兴，走火入魔一般在店里蹦蹦跳跳，逢人就多嘴两句。
　　“我哥高考668，你家小孩儿多少呀！”
　　家里小孩儿考三百九的婶儿脸色铁青，说不出话，罗琴轻轻拧他胳膊，让他小嘴快闭上吧。
　　没来得及等礼物，这天叶摇山一下班就迫不及待跑去找陆竞恒了。
　　他哥刚离开房间出来上厕所，被他在房门口扑了个满怀。
　　啥话也不说，就抱着他一个劲儿地喊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陆竞恒耳朵要被他喊聋了，身子往后倾：“有话说话，腻歪死了。”
　　叶摇山抬头瞪他：“好啊，原来逆外是烦人的意思，不是聪明！”
　　陆竞恒揪他后脖颈把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往厕所方向走，“是黏人，不是烦人。”
　　叶摇山跟着人到厕所门口，陆竞恒回头看他：“怎么不干脆一起进来？”
　　愣头青一只脚已经跨进去了，抬头看见他哥在解裤带，才红着脸跑出来。
　　陆竞恒笑了，松着裤子去把门带上。
　　等陆竞恒从厕所出来，叶摇山又黏上去了：“哥你怎么这么厉害！我之前怎么说来着，我说我有预感你会考很好！你果然考很好！考太好了！罗姨说你这成绩上崇海大学都绰绰有余了！”
　　叶摇山心里那点小九九全写脸上了，但他自己没察觉。
　　“崇大确实不错。”陆竞恒这么说。
　　叶摇山低头看脚尖，忸怩着说：“那你报崇大吧……就在家门口，近一点儿。”
　　至于近一点儿能有什么好处，为什么非要近，叶摇山没说，陆竞恒也没问。
　　陆竞恒盯着他，说自己会好好考虑。
　　叶摇山抬起脸，很开心地点头，觉得他哥这是听进去了。


第30章 
　　过两天，镇上有人结婚摆酒席，罗琴因为跟那户人家相熟，随了五百块的礼，中午吃席的时候把叶摇山和红豆也带上了。
　　小地方的席都是请镇上的师傅来帮忙，几个师傅拉个棚起锅烧油，菜品一桶桶备好，再一盘盘分装，每出一道菜各桌各自派人来端菜，等吃完席，桶里没分完的菜端盘子的人可以自己来打包——像是约定俗成。
　　他们这桌叶摇山第一个举手争取端盘子，十二道菜来回跑了十二趟，成功在宴席结束时分到一个一次性餐盒。
　　下午没什么客人，叶摇山跟着罗琴和红豆在店里看《男生女生向前冲》节目的时候，快递员打来了电话——他给陆竞恒买的礼物终于翻山越岭来了。
　　本来想下班后再去找哥哥的叶摇山等不及了，去镇上的超市代收点拿了快递回来，立马就骑车去了陆竞恒家。
　　张凤英在院里晒豆子，饭团还在幼儿园没放暑假，工作日她能轻松不少。
　　张凤英说：“小山你今天也来找竞恒啊。”
　　叶摇山笑眯眯喊婆婆，进了屋在一楼楼梯口鞋架没找着自己平时穿的那双拖鞋，才反应过来刚才张凤英的话。
　　也？
　　还有谁来找陆竞恒了吗？
　　他脱了鞋，光着脚吭哧吭哧上楼，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拐角处听到楼上有女孩子说话的声音。
　　走到陆竞恒房门口，他看见一个蛋卷头长发女生背对着他坐在陆竞恒书桌前的那把靠背椅上，而陆竞恒自己拿了把塑料椅，两人相隔几步远，正面对面聊着天，像在话家常。
　　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猴仔他们说的二舅和二舅妈是什么意思。
　　陆竞恒还是“二舅”，但现在那女生看起来更像“二舅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