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分类:2026

作者:凭几何
更新:2026-11-07 18:37:08

  这表这几年他一直戴着,表买来三万,不便宜但也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名表,又因为戴久了有磨损,二手只值八千了,卖了之后他重新买了个五十块的电子表看时间用。
  八千不够他以前一个月生活费,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这钱未来够交他一年甚至两年的国内大学学费。
  叶摇山挠挠头,小声哦了一声。
  陆竞恒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大方,罗琴给你涨工资了?之前不是说年后要涨工资,涨了没?”
  “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说是要涨的,如果涨了我一个月就能多挣好几百!”
  叶摇山的日子如果让陆竞恒来过,陆竞恒宁愿跳河重新投胎,而叶摇山是那种就算跳进河里也只为捞起金斧头的人。
  回城的路上,陆竞恒在车上惊醒,发现行程才刚过半。
  在刚才极短的睡眠中他做了个诡异的梦,梦里他被一条粗长的链条锁在寻山的河里,只能靠捕捞鱼虾过活,叶摇山从河边经过,手里拿着把金斧头,不是要卖,却是拿来砍断锁住他的链条。
  等链条砍断了,金斧头也坏了。
  而后他醒来,随着后座大爷大妈唠嗑的声音逐渐清晰,真实世界才一点点回笼过来,汗从额头流进了眼睛。
  点开手机,看到了叶摇山发过来的短信。
  “哥你下次啥时候回来,还要我去接你吗?”
  陆竞恒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不用。”
  想了想又发一条过去:“老是请假像什么样,我是老板都得开除你。”
  叶摇山回过来三个字母——QAQ,这是哭泣符号,Q为流泪的眼睛,A为张大的嘴巴,常用于表达悲伤。
  高考临近,此次返校,陆竞恒除了四月初回过一次寻山,一直到了五一放三天假才再回去。
  五一当天,理发店客人一个接一个,叶摇山忙得一下午没时间看手机,晚饭前,他在洗头区帮最后一个客人冲完脑袋后,抬头看见了陆竞恒。
  两人在后门边上聊天。
  “哥你刚回来吗?”叶摇山低头看陆竞恒递给他的袋子,很惊喜地抬头,“还特地给我带了麦麦基!”
  陆竞恒说:“还是按上次的菜单买的,怕东西放久了不好吃,给你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接,想着你可能在忙,刚才到家就直接骑车过来了。”
  叶摇山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是比较忙,辛苦哥跑一趟。”
  天气热了,到了穿短袖的时候,陆竞恒刚才第一眼就注意到叶摇山手臂上几处深褐色的伤口,触目惊心,看着像刚结痂不久。
  “手怎么了?”他问叶摇山。
  这才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猴仔他们找过叶摇山麻烦。
  “上次我自己去吃沙县,把自行车停路边,被他们路过踹倒了,修车铃还花了我十块钱。”
  “这次呢?”
  这次叶摇山骑车在路上碰着他们,被他们追上,连人带车踹倒,这才碰了一胳膊伤。
  叶摇山看见陆竞恒脸色阴沉,赶紧解释:“哥,我听你话没惹他们,是他们硬要找我麻烦,去派出所也没人管啊,说年轻人小打小闹叫我别浪费警力……”
  他还有一句“下次我真要放七喜咬他们了”没说,就看见陆竞恒转身走了,以为自己说错了啥,追出门连连喊哥。
  红豆在后头跟罗琴咬耳朵:“小情侣吵架了。”
  罗琴瞪她:“哪天真把你这舌头割了。”
  红豆撇撇嘴不说话了,王军被抓进去以后她就尽量不招惹罗琴了,省得罗琴把气撒在她身上。
  很快,叶摇山从正门跑进来,放下麦麦基到后院去,把车子从后院推了出来。
  他有很不好的预感,刚陆竞恒在门口问他知不知道猴仔他们经常出现在哪儿,他以为陆竞恒是想避开他们,就说寻茶倒闭后那群人现在应该都去镇里另一家网吧上网了。
  等陆竞恒撇下他自己骑车走后,他越想越不对,进店喊一声“姨我出去一下”,就骑车追他哥去了。


第23章 
  车轮子要蹬冒烟了,终于在桥头把陆竞恒追上,却看见陆竞恒车头一拐往家的方向去了。
  所以是他多想了吗,陆竞恒只是要回家了。
  想了想,他跟着骑到陆竞恒家出来的那个路口,等了一会儿,差不多五分钟左右,果然看见陆竞恒又骑着车出来了。
  陆竞恒车速很快,经过他时,叶摇山只听到像风一样飘过去的一句“别跟了,回去”。
  所以陆竞恒这趟回家是做什么?
  再说他怎么能不跟?就算他哥要替他报仇,要是对面三个人都在,一个怎么打三个?
  到了网吧楼下,他跳下车,甚至顾不上把这么宝贝的一辆车从地上扶起来,就匆匆往楼上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在马路边捡了块砖头,把沉甸甸的砖头拎在手里的时候他好像突然知道了陆竞恒回家那趟是做什么了。
  结果上楼时,在楼梯拐角处突然被一个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挡住了去路,更准确来说,这人是跌下了台阶,此刻正以一个狗吃屎模样趴在地上——明显是被人踹下来的。
  是猴仔!
  叶摇山猛抬头,看见台阶尽头的陆竞恒眼神冷得好像要杀人。
  陆竞恒跳下台阶过来,看叶摇山一眼,再看一眼他手里的半块砖头,什么话都没说。
  叶摇山看见他哥半蹲在猴仔面前,手里拿着个什么会反光的东西。
  是一把短刀!
  看见明晃晃的刀刃时,叶摇山瞳孔地震,手里的砖头啪一下掉地上了。
  “你他妈拿把玩具刀吓唬谁呢?”猴仔叫嚣着想爬起来。
  装装逼而已谁也不想吃枪子儿,谁拿真家伙出来干架啊。
  陆竞恒一转手腕,将刀刃横压在他咽喉正上方,缓缓道:“敢赌吗?”
  用不着赌,冰凉的刀面一贴上来猴仔已经吓傻了——不是刀背,是开了刃的刀刃。
  他大气都不敢喘,怕呼吸重了气管就被割开了。
  听说城里打架有拿刀的,他可从来没见过,他就一个在小地方借所谓大佬小弟名号装逼的小角色,动刀动枪这种事只在电影里看过,出门也只挑软柿子捏,哪里见过刀架脖子上的事,更别说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哥,哥,我真错了哥,以后你就是我哥,哥你先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啊哥。”
  猴仔在地上求饶,陆竞恒还没发话,叶摇山先过来给了他一脚:“不许叫哥,我哥也是你能叫的?”
  陆竞恒眉毛一挑,没说别的,默许了叶摇山的行为。
  叶摇山好像突然什么都不怕了,他看见过去跟他科普法律叫他别招惹猴仔的人此刻正把刀架在猴仔脖子上,说自己有仇必报。
  “叫侯胜是吧?小侯,我是讲道理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你要是跟我、或者跟我的人过不去,我也一定有仇必报。”
  猴仔肠子都快悔青了,刚才他和光头还能一对二,结果一看陆竞恒拿出把刀来,光头就从网吧后门溜了,他现在真后悔自己没跟着光头一起溜。
  “现在王军是倒了没错,但你猜猜我还有没有别的关系……”陆竞恒靠近他,拇指抵着刀背微微用力,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比如割开你的喉咙也不用蹲局子这种。”
  听见陆竞恒最后一句,猴仔似乎感觉喉咙已经被划开了条口子。
  叶摇山没听见他哥最后说了啥,只闻见空气中一股奇怪的味道,低头一看,猴仔裤裆湿了一块,身下淌出一滩液体。
  竟是猴仔被吓尿了。
  这时楼道传来楼上网吧老板的声音:“猴仔,没事吧?”
  猴仔哪里还说得出话,陆竞恒把刀拿离他的脖子一寸,在他耳边高声呵道:“聋了?问你话呢。”
  像是丝毫不介意被楼上知道楼下出事,陆竞恒的声音又沉又猛地砸向墙壁和地面。
  饶是叶摇山都被他哥猛抬高的音量吓一激灵,腰背登时挺直了。
  他哪里见过这样的陆竞恒。
  回声一层层叠上来,连空气都跟着震荡,压得人耳朵发疼。
  只见猴仔立马仰头朝楼上喊:“没事,摔了一跤。”
  陆竞恒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很嫌弃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这天猴仔从地上爬起来以后连着对叶摇山说了十几个对不起,掏空口袋拿了一百三十六块钱出来说给叶摇山的修车费和医药费。
  陆竞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在旁边问了一句:“对了,我弟之前那辆车又是怎么回事?”
  猴仔先是一愣,很快急急说:“那辆车真跟我没关系,是光头他们……之前你弟放狗咬我,他们说替我报仇,是光头他们扔的!”
  “啊??”叶摇山在一旁目瞪口呆,“扔了?!……扔哪儿了?”
  “垃、垃圾场……我回去就找他们算账,妈的,敢扔我大哥亲弟弟的车!”
  陆竞恒打断他:“不必了,今天你帮他们赔了。”
  说完转头看叶摇山一眼:“现在店里好一点的二手车一般多少钱?”
  叶摇山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辆,说两百。
  管什么被丢掉的那辆破车最多只值五十块,现在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叶摇山把头昂得更高了,简直要拿鼻孔看人。
  这两百块是猴仔湿着裤子找网吧老板借的。
  两人骑车离开网吧,一路上谁也没先说话,叶摇山几次想开口,看陆竞恒还冷着一张脸,便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骑着车紧紧跟在他哥身后。
  是陆竞恒先扭头问的他:“怎么不说话?”
  “哥要不你笑一个吧,你现在太严肃了,我害怕。”
  “你害怕?你说了那么多次害怕,没见你怕过什么。”
  “哥你还打听过猴仔呢,我都不不知道他名字。”
  刚陆竞恒进了网吧问前台小弟猴仔在不在,看小弟冲上网区喊了声“侯胜”把黄毛喊出来了,这才知道这人名字。
  猴仔出来看到他,便把同在网吧的光头也喊过来,猴仔是纸老虎,光头胆子更小,出来没一会儿就丢下猴仔自己跑了。
  “话说哥你刚才跟猴仔说了啥啊把猴仔都吓尿了,我第一次见有人真的被吓尿!”
  “说什么不重要,关键是这人真孬,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这是事实,刚才陆竞恒对猴仔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英文叫bluff,陆竞恒一下想不到中文里有哪个词汇能很准确地对应,叶摇山之前说的“唬人”勉强算一个。
  叶摇山好像突然兴奋起来:“让我猜猜,你是不是说要找人把他秘密解决,连尸体都找不到那种!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了他的全部信息,要让他全家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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