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分类:2026

作者:凭几何
更新:2026-11-07 18:37:08

  陆竞恒顿了一下说:“你爸平时打你?”
  叶摇山说:“他打我我会跑,没那么傻站着被他打。”
  陆竞恒没说话,还看着天,同时伸手揉了把叶摇山的脑袋。
  叶摇山被这忽然的安抚弄得迷迷瞪瞪,反应都慢了几拍,记忆中没谁这么温柔摸过他头,只有打他头的。
  陆竞恒说:“现在锅都洗了,早点来就有饭吃了。”
  叶摇山摇摇头:“这不合适,你家的团圆饭我凑什么热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有叶摇山觉得不合适蹭的饭。
  其实对陆竞恒来说算不上什么团圆饭,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寄人篱下的暂住者。
  陆竞恒:“所以你打算在旧年最后一天饿死自己?”
  叶摇山:“饿不死,我家还有泡面,回去就泡上。”
  说完他就被陆竞恒从椅子上拉起来了。
  叶摇山瞪大眼睛:“咋啦?”
  陆竞恒说:“泡面吗?我家也有。”
  这晚陆竞恒跟家里长辈打了招呼后亲自下厨,给叶摇山煮了锅泡面,面饼放了两片,加了番茄白菜肥牛虾滑鱼丸火腿肠,最后还打了两个鸡蛋,把叶摇山吓得以为自己这是吃上了什么断头饭,一直在灶边说够了够了,吃不下吃不下。
  把冰箱煮空也没什么所谓。这里是一千块钱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月的地方,陆竞恒交的一万块伙食费足够他在家里招待朋友时无需看任何人脸色。
  泡面煮好后,陆竞恒端着锅走出厨房,叶摇山抱着碗筷跟在他身后,虽然打过招呼了,但在吃饱喝足的大年夜众目睽睽下端着满满一锅面带着个人上了楼去,很难不显得怪异,张凤英中途还跑上楼委婉问了嘴,确认叶摇山家里没出什么事。
  有味道的东西不能进陆竞恒房间,陆竞恒指挥叶摇山把折叠桌摆在三楼几个房间出来的空客厅里,让叶摇山像往常那样坐在小桌前吃。
  桌子太小,放个锅再摆个碗就没剩什么位置了,好在只有叶摇山一个人吃。
  叶摇山本来没觉得有多饿,吃进第一口后立马觉得自己就要饿死了,于是啥客套话也不说了,端着碗就呼哧呼哧吃起来。
  太大一锅,叶摇山吃一会儿歇一会儿,已经吃撑了还剩大半锅,看着半锅吃不下的的好料,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叶摇山吃饭的时候,陆竞恒原本在房间用电脑看电影,中途出来上个厕所,刚好看见这人在抹眼泪,吓了一跳。
  叶摇山揉着眼睛哽咽道:“吃……吃不下了,还……还这么多好吃的呢,刚刚就说吃不下吃不下,你还一直给我加菜……这、这下全浪费了……”
  “啊?”陆竞恒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眼泪搞得莫名其妙,俯身去看他,又用手碰他下巴,摸到一手湿润,忍着笑说,“不是,真哭了啊?”
  此时的叶摇山坐在小马扎上,擦完眼泪后两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的模样老实极了,如果不是眼泪还流着,陆竞恒会觉得这人实在可爱。
  哭着哭着叶摇山打了个饱嗝。
  不是哭嗝,是饱嗝。
  陆竞恒没忍住笑了一下,被叶摇山抬头瞪了一眼。
  陆竞恒低头看他:“瞪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要我哄你?”
  叶摇山抿着嘴不说话,他其实没懂陆竞恒啥意思。
  陆竞恒想了一下,觉得说两句好听话不会死人,便弯下腰来,看他的眼睛:“怪我,是我浪费粮食了。等会儿我帮你把这些吃不下的打包起来,你带回去,这样也不浪费,你看行吗?”
  叶摇山呆住好一会儿,整个胸腔被迅速膨胀的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又带着些震颤。
  哦……原来刚才陆竞恒是这意思。
  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又被摸了一次脑袋。
  这辈子没被人哄过的叶摇山点了一下头,被哄好了。


第20章 
  从来没有人把冰箱掏空特地为叶摇山煮这么一大锅吃的,叶摇山发誓自己本来没想哭的,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忽然眼眶发酸,他被自己的眼泪搞得有点无语,于是决定全怪陆竞恒浪费了粮食。
  剩下半锅陆竞恒拿保温桶帮他装了起来,叶摇山拎着桶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说过两天饭盒洗干净给他送回来。
  神采飞扬地说“小爷我现在有的是钱”的是叶摇山,哭哭啼啼说浪费粮食的也还是叶摇山。
  陆竞恒送叶摇山下楼时,舅舅一家正在院里放烟花,玩的是在地面燃烧旋转喷射类的烟火,噼里啪啦响,火光照亮了整个庭院,饭团在一旁看得直跺脚拍手。
  这晚陆竞恒骑车带着叶摇山也去买了烟花。
  此时镇上还开着的店不多,他们绕了几圈,终于找到家店门半闭的杂货店,叶摇山看车,陆竞恒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袋子,袋里装着散装的烟花爆竹,种类多样,还有打火机。
  车子骑到桥头停下,叶摇山把保温桶放进车篮子,抓着袋子率先跑到桥边空地,迫不及待就往溪里丢了个擦炮,一声闷响后平静的溪面炸出水花。
  他又拿出个冲天炮插土里,扭头冲陆竞恒喊:“哥,你怎么知道我想玩儿这个!”
  “咻”的一声,冲天炮冲向溪面,半空中炸开了花。
  天上的烟花对叶摇山没有吸引力,他也不爱吵闹的鞭炮,独独喜欢这种小巧的烟花爆竹。
  陆竞恒回他:“猜的。”
  其实不难猜,毕竟刚才叶摇山盯着院里发着光的烟花看时,眼珠子要和口水一起涌出来了。
  陆竞恒拿了根仙女棒蹲在一旁,看着仙女棒“呲呲呲”冒着细碎的金色火花,等火光熄灭,他再拿起下一根点燃。
  像是等待孩子玩耍的家长在打发时间。
  “你玩儿这个,这个有意思。”叶摇山把一只“小蜜蜂”往他手里塞,“这你买的,你咋不玩儿呢。”
  陆竞恒上小学后就再没碰过这些东西,刚才他进店也只是随意跟老板说“一种装一些”。
  他看着手上这个蜻蜓模样长着翅膀的小玩意儿,低声道:“这怎么玩儿?”
  “啊?这你都不会吗?”叶摇山抿着嘴笑,“真笨!”
  于是叶摇山给他做示范,把小蜜蜂放地上点燃引火线,几秒后小蜜蜂就喷射着焰火旋转上天了。
  叶摇山在桥头树下又玩了一会儿,一回头没见着陆竞恒,才发现人不知道何时已经回到了自行车那边,此刻正坐在自行车上按手机。
  陆竞恒这边还回着一些新年祝福,抬头看见叶摇山已经提着袋子过来了。
  “不玩儿了?”陆竞恒放下手机问。
  叶摇山低头蹭了一下鼻子,小声道:“一个人玩儿没意思。”
  陆竞恒扶正车头,“你倒是要求多,不玩儿走了,回家。”
  叶摇山不依不饶:“哥你给我找个玻璃瓶吧,你骑车在附近找一下,肯定有空酒瓶,这些炮放在瓶里玩儿更有意思,我看你还买了‘大地花开’呢,不玩儿可惜了。”
  第一次被人要求在路上捡空瓶子的公子哥陆竞恒表情复杂地看了叶摇山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我要是拒绝呢?”
  打死陆竞恒他也不可能做捡空瓶子的事,但他去买了一瓶酒,倒了酒留下瓶。
  这晚陆竞恒人生第一次体验了爆竹丢进玻璃瓶的玩法,不得不说,那“大地花开”在空瓶子里旋转发光确实是他从没见过的景象。
  一袋子烟花爆竹全给他俩炸光了。
  接近零点时,自行车重新回到陆竞恒家,院子里的人都散了,陆竞恒下车,把车子留给叶摇山骑回去。
  他转身要走,听见叶摇山在身后喊了声“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叶摇山朝他跑来,在他面前站定了,咧着嘴说:“哥,谢谢你,今天我特别开心!”
  原来是特地过来道谢。
  “不用谢。”陆竞恒说。
  真的不用谢。
  是叶摇山来了陆竞恒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大年初二,叶摇山又骑着车来了,车篮子里放着保温桶。
  保温桶在一楼交给张凤英,他甜甜说了句“婆婆新年好”,换来一个二十块钱的红包。
  张凤英说:“小山来这么早啊,小陆好像还没起。”
  还早吗?叶摇山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都快九点了呢,以前也差不多这个点过来的。
  他在楼梯口鞋架找到自己那双拖鞋换上,上楼后果然看见陆竞恒房门紧闭,敲门后没听见动静,悄悄打开一条缝只看见里头黑乎乎一片——看来房间的主人确实还没起。
  他刚准备再把门悄悄关上,门就被从里头打开了,光线一下亮起来,弯着腰一副做贼模样的他一抬头便跟陆竞恒对上了眼。
  他一下站直来:“哥,新年好!我拿保温桶来还你了!”
  叶摇山说,保温桶刚在楼下已经给婆婆了。面没有浪费,昨天就被他自己一个人全吃掉了。
  陆竞恒打着哈欠回了句新年好。
  叶摇山又说,刚才婆婆给了他一个红包,他偷偷看了眼,里头有两张十块。
  说婆婆比自己亲爹还好,叶雄只有买六合彩赚了心情好了才会给他一点压岁钱,有时候是五块有时候是十块,六合彩亏了就一分钱不给他。
  昨晚睡前陆竞恒也收到张凤英的红包,不多不少刚好一张一百,上一次他收到压岁钱的时候还是以万为单位的。
  叶摇山还说,哥你今天睡懒觉了。
  陆竞恒刚起床还带着些起床气,笑了:“那你报警吧,就说我过年睡到了九点。”
  叶摇山听不懂他的冷笑话,往后退了一步,小小声说:“哥你好好说话,你这样我害怕。”
  陆竞恒注意到叶摇山身上这套不是新衣服,还是元旦他看过的那件米色灯芯绒夹克。
  他问叶摇山:“过年没买新衣服?”
  叶摇山拽了拽衣角说:“今年没买,去年买了,这件就是去年罗姨买给我的。”
  不是所有人过年都能买新衣的。
  陆竞恒今年也懒得买,把之前没怎么穿过的外套又翻出来穿了,这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事。
  陆竞恒走向对门浴室洗漱,刷牙洗脸完出来发现叶摇山还在,以为这人就要在这儿待一天了,没想到这人是专程等他出来,只为了当面说拜拜。
  “哥,我走啦。”
  “专门过来一趟就为了送那个保温桶?”
  “嗯呐,今天罗姨让我去她家吃火锅呢。”
  赵煌郭丽带着儿子去走亲戚了,张凤英和陆竞恒两个人在家,张凤英问他晚上想吃啥,他说火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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