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之外（近代现代）——凭几何

　　叶摇山嘴巴甜甜：“婆婆早！这么早带饭团晒太阳呢。早晨吃过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怕饭团吵他妈，带他下楼转转。小山中午还在婆婆家吃吧？”
　　叶摇山想起陆竞恒上次说让他自己做决定，这次就很干脆地点头，说好啊好啊，辛苦婆婆。
　　经过二楼，看到二楼客厅一地的白T恤，粗略扫一眼过去，每件衣服上的彩绘图案都不太相同，郭丽正蹲在地上挨个打包。
　　之前跟张凤英聊天的时候听她说过郭丽的工作是在网上卖东西，虽然他想象不了隔着网线找素不相识的远方网友买东西的这种行为，但他突然觉得郭丽除了脾气不好其实还挺酷的，至少郭丽是他知道的人里第一个在网上卖东西的，连军叔做的也还只是实体店生意。
　　因为提前知道叶摇山早上要过来，陆竞恒多留了个心，在他还在跟张凤英说话尚未上楼时就透过房间窗户看到了院子里的他。
　　然后是越来越明显的脚步踩在楼梯上噔噔噔的声音，不到半分钟身后响起两下试探性的敲门声。
　　不需要陆竞恒请他进，叶摇山自己把门把手转开了，先露个脑袋进来探情况，好像这门只是虚掩，看见陆竞恒仍旧一副在书桌前学习的熟悉模样，这才摸着脑袋走进来：“咦，没开暖气啊……看你门关着还以为开了……”
　　“不是很冷，就没开。门关着安静些。”陆竞恒回头看他一眼，“你很冷？”
　　叶摇山说：“我也不冷，早上走路过来的，有太阳，现在身上还暖和。”
　　陆竞恒问他：“今天什么打算？还是玩儿电脑？”
　　叶摇山没回答，先从外套兜里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放桌上：“给你的，嘿嘿。”
　　陆竞恒没去碰，只拿余光扫一眼：“什么东西？”
　　叶摇山神秘兮兮：“你看看嘛。”
　　“不看。”陆竞恒又把头低下看题了，“爱说不说。”
　　“好嘛好嘛，你这人真的是，搞得我是送你炸弹。”叶摇山又把东西往他那边推了一推，“我上次送你钢笔，但忘了送你墨水，这次补上。”
　　钢笔？陆竞恒这才想起被他一直遗忘在抽屉角落的那便宜玩意儿。
　　“用不上，我平时刷题不用钢笔。”陆竞恒晃了下手里的中性笔给他看。
　　礼物没送出去，站桌旁的叶摇山又开始无意识拿指甲挠桌面。
　　陆竞恒拿笔杆末端抬起他的手指：“桌子抠坏……”
　　“桌子抠坏五百！”叶摇山下意识接话，手老老实实缩回。
　　陆竞恒拿出电脑放桌上：“如果只是想玩儿电脑，用不着送我什么。”
　　叶摇山抱走电脑，去隔壁搬回小桌子小马扎，在人卧室里安静点开了网页小游戏，玩了两局火柴人打羽毛球终于憋不住再跑到陆竞恒身边。
　　“哥，我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一下，我送你墨水不是为了玩儿电脑……虽然我也确实想玩儿，但这瓶墨水是我昨晚特地提早下班去文具店给你买的……之前只送了钢笔忘了送墨水，后来看你没有用我送你的钢笔，想着你应该是没有墨水用不了，这次就帮你把墨水也买了。”
　　看叶摇山突然这么严肃地说了一大段话，陆竞恒愣了一下，没马上回话，过了会儿，很轻地叹了口气，问他：“东西呢？”
　　叶摇山有些迟疑，缓缓从兜里再把那盒未拆封的墨水掏出来。
　　陆竞恒拉开抽屉拿出那把钢笔，当着他的面旋开钢笔灌上墨水，在草稿纸上试写了几个字，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那墨汁突然顺着笔舌往外冒，把他刚写好的“陆竞恒”仨字晕成了一个刺眼的黑团。
　　陆竞恒：“……”
　　叶摇山：“！！！我保证是新的！一次没用过！”
　　陆竞恒：“你这笔是不是摔过？”
　　叶摇山：“我不记得了啊啊啊啊，但是钢笔摔过就不能写了吗？！”
　　陆竞恒仔细观察了一下笔，起身去隔壁储物间找来镊子调整笔舌位置，把歪掉的笔舌掰正回来，在纸上又试写了一次，这下钢笔出墨就正常了。
　　这次叶摇山的注意力在他的字上：“哥你的字真好看！”
　　“以后别破费了，不是说洗头洗得手都脱皮了？”
　　“嘿嘿不怕，罗姨说年后就给我涨工资嘻嘻嘻……”
　　看到陆竞恒用起他送的钢笔，叶摇山趁热打铁：“哥……既然你收下我的礼物了，那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以后就不能翻旧账了哦。”
　　“什么话？”陆竞恒看他一眼。
　　“你不记得最好啦嘿嘿嘿，就当我昨天放了个屁，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我这小人物计较。”
　　“所以送礼是因为昨天的事？怕我记仇找你算账？”
　　“不是不是，墨水是真的想送，好早以前就想到了，这不是这几个月一直没能见到你嘛……”
　　“昨天为什么跟红豆说那样的话？”
　　陆竞恒怎么可能不记得。
　　“因为你是我哥……”
　　“我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我我、我不是一直叫你哥嘛……”
　　“所以你现在要替你哥把关嫂子人选？”
　　“不是不是，我、我……”
　　叶摇山抓心挠肝，这事儿怎么说嘛？总不能说不希望有人来跟他抢大腿抱吧？
　　陆竞恒昨天就猜测，或许是叶摇山不太喜欢红豆，不想让红豆靠近自己的朋友，这才随便编了个理由。
　　他朝叶摇山招了下手：“你过来。”
　　叶摇山想都没想，胳膊搭在桌沿，乖乖在陆竞恒座位边上半蹲下来，以为他哥有什么重要指示，结果陆竞恒一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用的力气不大所以不会怎么痛，但出手太突然他还是一下被打蒙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了几秒才想起来捂脑袋：“哥你干嘛！！”
　　陆竞恒冷冷道：“下次想点别的理由，没必要满世界嚷嚷你哥是同性恋。”
　　叶摇山仰着头，满脸哀怨地看着他：“冤枉啊……我哪个字说你是同性恋了，怎么罗姨这么说，你也这么说！”
　　这时候情窦还未开的叶摇山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其实说中了陆竞恒的性取向。


第18章 
　　叶摇山在电脑上操控小人打羽毛球的时候偷摸观察了一下陆竞恒，发现他确实还在用自己送的钢笔，心里立刻嘚瑟起来，心想，知哥者莫过于弟，之前果然是因为手边没墨水才没用钢笔。
　　这不墨水一买来就用上了。
　　陆竞恒第一次用这种便宜钢笔和便宜墨水，笔尖触碰在纸张上的粗糙感让他突然感觉自己不太会写字了，但最后也没当着叶摇山的面把笔丢在一旁。
　　叶摇山有点小精明但人是不坏，陆竞恒想。
　　叶摇山注意到，陆竞恒每学习一段时间就会休息几分钟，或低头看会儿手机，或起身上厕所，或去楼下接个水，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窗外。
　　今天陆竞恒盯着窗外看，突然开口问他：“今天没骑车过来？”
　　他刚想问陆竞恒怎么知道，想起书桌前的窗户正好对着楼下的院子：“没，车子上个月被偷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呢，等年后涨工资了就去买。”
　　陆竞恒回过头来看他：“你那辆自行车被偷了？”
　　有人偷那辆破破烂烂的女式车？
　　此时叶摇山正在QQ空间偷好友的菜，一边偷菜一边叹气，告诉陆竞恒车子是在理发店旁边那条巷子里被偷的。
　　“就你昨天停车的那个位置，我平时也都停那儿，好几年了现在才给我偷走。虽然车子挺旧的了，我也早想换新的，但是他不给我偷走我卖出去至少还能有五十块钱！”叶摇山说着说着咬牙切齿起来。
　　可恶的偷车贼还害他回家后挨了刘苏艳的巴掌。
　　陆竞恒哪壶不开提哪壶，帮他总结：“要洗五天头。”
　　叶摇山被成功激怒，把鼠标按得啪嗒响。
　　“鼠标弄坏再赔五十。”不近人情陆竞恒如是说。
　　“好嘛好嘛。”叶摇山撇撇嘴，动作温柔起来。
　　叶摇山没想到的是，这天中午吃完午饭后，陆竞恒竟把他带到停在客厅的那辆银灰配色自行车前，对他说“我在外面读书暂时用不上，在你买新车前这辆先给你骑”。
　　叶摇山不是不知道陆竞恒本来就是帅哥，只是这一刻陆竞恒的形象在他心中更加伟岸帅气了。
　　如果说先前对陆竞恒的好感都是基于有利可图，现在叶摇山脑子一抽突然觉得就算以后陆竞恒再不给他一点好处，他也愿意从此把陆竞恒当作亲哥哥看。
　　于是他坚定地对陆竞恒说：“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最好最亲的哥哥！”
　　陆竞恒哦了一声：“所以之前只是你没那么好没那么亲的哥哥？”
　　叶摇山反应很快，歪头眯着眼笑：“以前也很好，现在是更好！”
　　张凤英正在追着饭团喂饭吃，饭团跑过来抱住陆竞恒的腿，也跟着喊哥哥哥哥。
　　“油嘴滑舌。”陆竞恒说，“我这辆再弄丢赔一千。”
　　虽然这只是陆竞恒回来寻山后在镇上随便买的代步自行车，但当时挑的也是店里较好的款，因为那会儿他手里还有点小钱，现在再让他买也买不了这个价位的了。
　　叶摇山瞪大眼睛：“放心吧哥，以后我车不停路边了，停店里头，我看谁敢在店里偷！”
　　他推着车走出院子，郭丽正在二楼阳台晾衣服，居高临下“呦”了声，捏着嗓子说：“这车不便宜啊，小陆就这么送你了？”
　　循着声音看了一圈，这才看到楼上的人，他仰着头说：“不是的阿姨，我车子丢了，竞恒哥把他这辆借我骑几天，过两天我也就还回来了。再说，这么贵的车就是他真送我我也不敢收，何况他也没说要送，他要是真送，我都还得考虑一下呢。”
　　听他一席话，郭丽脸上肌肉抽了抽。
　　关于叶摇山的事她听张凤英提过几次，吃家里几顿饭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懒得计较，但要是现在连千把块的车都给出去，不是她自己的钱她也得说上两句，毕竟肥水还不流外人田呢，就算车子她这外甥真不要了，等过几年饭团长大了还可以给饭团骑啊。
　　只是没想到这小辈回话回得这么干脆，她说一句他能回这么长一串，气场足得就像跟平辈说话似的。
　　平时看陆竞恒沉默寡言，以为是故意给她摆脸色，现在一对比发现她这外甥是真有素养，而叶摇山这小孩儿，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有人养没人教”，偏偏还一副弯着眉毛好脾气的模样，让她伸了手也打不着笑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