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黑娃!
  尹逸寒面无表情地捏紧纸团。
  刚才就不应该拦着盛钰!
  *
  尹逸寒不打算回村子,他怕引狼入室,所以想带着晴空到隔壁县借宿几日。
  出乎意料的,这几日过得分外安生,尹逸寒不仅没被打扰,连郁时越的人影都没见到。
  时间再久,陈婶就该忧心了。
  况且自己都已经一无所有,郁时越还能觊觎什么呢?
  犹豫再三,尹逸寒还是忐忑不安的返程了。
  “陈婶?”
  尹逸寒推开院门,往里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回应,顿时心焦:“陈婶!”
  “哎呦来了来了!”陈婶这才从姗姗跑来,笑咧在脸上,“怎么才回来哩,吃饭没呀?”
  尹逸寒一口气还没吐出去,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后面窜出来,被陈婶笑吟吟地拉住:“对了,季然,给你介绍下,这个是阿越,黑娃他娘新招的伙计,挺能干的俊生。”
  尹逸寒像是见了鬼,眼底蕴藏惊悚,他恨不得立刻拍掉郁时越的手,拉着陈婶快步跑掉。
  但他忍住了,表情丝毫没有松动,故作困难的思虑片刻,道:“这人我见过,前段时间还买光了店里的茶叶,是位不缺钱的富绅,怎会去委身当伙计,是不是弄错了?”
  也不知郁时越从哪夺了身平民衣裳,眼角抹了几道黑灰,稍微一打扮倒真像个踏实能干的,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是替东家干活的,糊口都难呢,多亏大娘收留,不然我可就要饿死在路边了。”
  尹逸寒恨不得眼瞎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不出郁时越这健壮高大的身形哪有半点像是濒死人的模样,偏偏陈婶对此深信不疑,宽慰郁时越说:“可不能这么说,你帮婶子锄地,给学堂糊墙,又去劈柴烧火,帮婶子干了那么多活,管口饭吃不是应当的吗?”
  郁时越不好意思道:“那就谢谢婶子了。”
  尹逸寒要吐了,他不明白郁时越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跑来这穷乡僻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当务之急,他只想让郁时越远远离开他的视线。
  尹逸寒轻轻咳嗽一声,委婉道:“天不早了。”
  “这位……越兄还是尽早回家为好。”
  不等郁时越开口,陈婶就赶紧说:“回哪去呀,这小伙和你一样,没有家的。”
  尹逸寒毫不退让:“东家呢?”
  郁时越:“把我辞了。”
  尹逸寒:“那回茶馆。”
  陈婶赶紧拦:“太远了,天都黑了,你忘了你去哪至少都要将近两个时辰。”
  “陈婶。”尹逸寒无奈道:“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一般腿脚慢的。”
  陈婶不说话了。
  郁时越眼神微动,目光下移,盯着尹逸寒的腿发怔,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泄了劲儿。
  还疼吗?
  陈婶:“要不就留下来住一晚,天亮了再走。”
  尹逸寒:“就一间空屋子,他不走我睡哪?”
  陈婶:“你们两个挤挤嘛,阿越没地方住,这几天就先让他在你屋里睡了,婶子以为你不计较这个呢,之前盛钰有时走晚了,不也在你那凑活吗?”
  郁时越跟着重复了一遍:“盛钰?”
  尹逸寒:“好,既然没我的床,那我睡地上。”
  “算了,谢谢婶子好意。”郁时越讪讪道,“我回了。”
  尹逸寒总算有了点好脸色:“慢走不——”
  郁时越:“能送送我吗?”
  他看着尹逸寒的眼睛:“村口的路有点绕。”
  “……”
  陈婶轻轻推了推尹逸寒,她隐约觉得季然情绪不大对,于是说:“不然婶子去吧。”
  尹逸寒却率先一步径直往前:“走吧。”
  一路无言,卡到村门,尹逸寒便不愿多往前走一步,凤眸冷情,毫不客气:“往后可以别再来了吗?很没意思。””
  嫌恶又冷漠的语气,尹逸寒这是怕他借口再来,演都不想演了。
  郁时越强扯着嘴角,故作平和:“所以你早就认出我了,为何装不认识?”
  尹逸寒嗓音如淬寒冰:“我只是好奇……你能有多无耻。”


第81章
  “……”
  横空劈下的话一下子把郁时越抽空成一具空壳,僵在原地,满肚子话憋屈的不上不下。
  他想问尹逸寒为何分明帮了自己却不肯说,为何分明在意自己却又摆出一副死不往来的模样,为何……
  郁时越无力地动了动嘴唇,对应上尹逸寒不冷不热的目光,哑言。
  许多事,从头到尾尹逸寒都未明确表示过,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
  连郁时越自己都回忆不起来,曾经那些残忍的想法是从何而来。
  “……”
  “墙还没糊完,明日我再来,你早点睡吧。”郁时越移开话题,故作轻松地和尹逸寒告别。
  尹逸寒拧起眉:“你还要来。”
  郁时越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补充:“陈婶想我来。”
  尹逸寒毫不犹豫:“她不想,没人想要你来。”
  郁时越苦笑:“是你不想。”
  尹逸寒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不知怎的,郁时越突然憋了口气,较量似的:“若我偏要来呢。”
  冬季的夜晚很寂静,以至于无人开口时,尹逸寒能清晰感受到急促的,混乱交织在一起的心跳。
  在抬眸时,尹逸寒的眼中毫无温度,他后退一步,态度恭敬地朝郁时越作揖:“陛下,此等民间劳力小事还用不着您亲自动手,如此行事,实在是……”他一顿,随即平静的叙述,“不伦不类。”
  他每倒后一步,郁时越的脸色便晦暗一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后者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容彻底散尽了。
  郁时越向前大跨一步,即刻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几乎是同一时间,尹逸寒的面色显而易见的紧绷,对他透露出发自本能的防备。
  郁时越将人挤在墙角,胸口积攒的情绪终于爆发,他一把将尹逸寒死死箍进怀里,把头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犹如离岸的鱼获得丁点雨水,得以喘息:“我好想你……”
  尹逸寒用力向后仰着脖子,大力推搡郁时越,可他的力气哪里比得过混迹沙场的杀神,郁时越还在压着他咄咄逼人的讲:“别不理我,逸寒,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这个皇帝让给你做,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愿意,别不理我。”
  郁时越陷入了一种极为惶恐的心境,使得他无意识地松懈边界,行为出格抱住尹逸寒,对方挣得越厉害,他搂的更紧。
  郁时越感受过尹逸寒真情相待的温暖,再对上后者冷漠至极的冰冷态度,巨大的反差令他完全无法接受,忍不住道:“我们回到从前好吗?”
  “你还在装什么?”
  尹逸寒陡然激动,手顺着郁时越的裤腰一摸,胡乱抓到什么,随即寒光一闪,郁时越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见尹逸寒拿刀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两大颗泪砸到了郁时越的手背上。
  郁时越脑子一下子麻了,立刻紧紧抓住尹逸寒的手腕,一动不敢动。
  尹逸寒死不放手,他盯着郁时越的脸,突然笑了:“你不过就是想来看我的笑话,又干嘛装出一副情谊深重的模样,郁时越,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那好,我现在就让你得偿所愿!”
  刀尖在扎入皮肤的前一瞬被来自反方向的力量扭转!
  郁时越死死攥着刀片,红的发黑的血流从掌心汩汩流出,他就这样握着刀片带着尹逸寒的手一寸又一寸扎进胸口。
  尹逸寒神情空白,目光猛然聚焦在那片幽红,不自觉的滚了滚喉结,随后,他如梦初醒,拼命甩开了他的手:“疯子!”
  郁时越:“你若不想再见我,就亲手杀了我,不然想都别想。”
  尹逸寒声音逐渐微弱,他的手缓慢从两侧垂落,任由那把尖刀坠落,深深扎在冻硬的地里:“随你吧。”
  反正他被郁时越看过的笑话够多了。
  也不差这一次。
  尹逸寒侧身躲出郁时越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带上门,随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郁时越摸到门口,指尖挤进门缝往里一推,没推开。
  尹逸寒把门锁上了。
  *
  “季然,你手咋了,全是血!”陈婶不经意一抬头,登时大惊失色踢掉椅子,夺过尹逸寒的手翻来覆去的看。
  尹逸寒冷静地从桶里舀了瓢水,仔细将每根手指都清洗干净,淡然道:“没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点皮。”
  陈婶拍着大腿哎呦哎呦的叫,满眼心疼:“攥笔杆子的手还不好好爱惜着点?”
  陈婶家世代务农,别说出高官,就是连个会读书认字的都摸不出来一个,对于季然这种模样长得好,还满肚子墨水的俊生发自内心的尊崇,平日除了给孩子们授课,连锄头的毛都没敢叫季然摸过,生怕玷污了这双手。
  一通惋惜过后,陈婶踩着板凳子从积了厚重一层陈年老灰的砖墙里翻找出个盒子,层层叠叠打开后,翻找出一张压箱底的细腻布匹,裁剪下来一块给尹逸寒绑在手上。
  尹逸寒苦笑不得:“太夸张了吧。”
  陈婶:“可别大意了。”
  尹逸寒要准备回房,偏头见陈婶总瞧自己,似是有话说。
  “小然呐--”
  尹逸寒:“陈婶您说。”
  陈婶想了想,还是快言道:“你今日是不是遇上事了,心情不好?婶子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平白无故撂脸子的人。”
  话说到这,尹逸寒干脆坦言:“我和他打过照面,那人心思深沉,很会装,不是好人,陈婶莫要被他的表象蒙骗,引来祸端。”
  陈婶惊疑不定:“祸端?这么严重。”
  “嗯。”
  尹逸寒脸不红心不跳扯道:“那姓郁的东家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臭名远昭,不过离咱这隔着好几个县,您不知道也实属正常,那恶霸强抢民女无恶不作,他的手下也为虎作伥,必然不是好人,此次他佯装可怜混进茶馆做工,兴许就是在打晴空的主意,麻烦您多留心注意,千万莫叫他二人接触。”
  “岂有此理!”
  陈婶一阵后怕,又不禁抱歉:“是陈婶看走了眼,往后他若再来,我非得拿扫帚给他撵出去。”
  “倒也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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