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卖吃食的商贩无人问津,医馆却是络绎不绝,来往的妇人抱着哭嚎的婴儿,皮肤溃烂双目失明的老农怯懦的坐在尿芥上,无助的探头试图猜测出老伴的位置。
  尹逸寒拎着饭盒注视良久,直到有人嫌他挡路推搡了他一把,才堪堪回神,眸光流转,不知情绪,他掸了掸被撞皱的衣服,转头迈向普安昂的茶楼,期间不小心被湍急的人流挤撞,竟是眼前一黑,一蒙头往地上扎去!
  “当心!””
  一只手拦在腰上,尹逸寒还没晃下去就被强劲撑住,站直后还心有余悸的站在原地怔神。
  盛钰打老远遥遥望见尹逸寒的人影,只不过忙得抽不开身,方才他见形势不对,立马满头大汗地挤出来,不过五秒,病人们便又迫切地追出来,登时有四五双手在两人眼前挥舞,盛钰目不暇接,护住尹逸寒往里走,“先进去。”
  几步路的功夫,盛钰又开出几张方子,寻着空便询问尹逸寒的近来状况:“药可有按时吃,近来可还是发晕?”
  尹逸寒看着他,似乎的对他的话理解的稍显费力,过了片刻,才回道:“见好了,我不是来找你看病的,只是来送东西。”
  “那可不行!”
  盛钰不容推拒:“陈婶的人情我可不敢欠,你今个若不让我把上脉,我夜里睡觉都不安生。”
  尹逸寒:“……”
  说实话,盛钰从未见过如此鬼怪的病症,第一次给季然把脉是大惊失色,这人的身体脆弱的就像是完全破碎的被一层胶纸缠绕的勉强维持形状的琉璃,受不起丁点风吹草动。
  盛钰凭借多年行医的经验断定这个面如死灰,眼神无光彩的男人肯定活不久了,劝陈婶趁早打好棺材时刻准备后事,陈婶不信说“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活不成了?”,她把季然带回去,过了半个月又来找盛大夫,再一把脉,盛钰惊得目瞪口呆。
  季然的身体比起之前简直是天壤地别,小毛病大毛病都以能看得到的速度缓慢愈合,直至在抵达某个临界值后便停滞不前,他不禁疑惑“既然都好了,还来找他做什么?”,陈婶说“这俊生不知遭遇过啥事,脑子坏了,啥也记不清,忘性渐大,你看能不能给治治。”
  人的脑子可是最精密的玩意,难以究解,也马虎不得,盛钰翻阅无数医书都无法诊断出原因,可惜这样一个文采奕奕的美人了……
  盛钰见尹逸寒又在发呆,出声唤他,转移话题,“陈婶发财了?”今个包来好多饺子。”盛钰调笑了一声,紧接着接过尹逸寒手里并不重的食盒,说:“累坏了吧。”
  尹逸寒:“嗯,今天不是很饿。”
  他回答的是上一个问题。
  盛钰没听明白,他的袖子被几名急切的病人扯住,耳边嗡嗡作响:“饿了是吧,也对,眼瞅着马上晌午了,待会让小二从醉仙楼捎几个菜回来。”
  尹逸寒原本要抬起的脚尖猛然定住,随即灵巧的转了个身,自然而然夺过一旁伙计的算盘,在后者僵直的目光下,从善如流地拨弄起来,表示对午膳很期待。
  小二很快带着清蒸蟹,红烧鱼,排骨藕粉汤回来,盛钰招呼尹逸寒坐下,自己拎起饭盒,顾不上拿筷,手在衣摆上抹了两把,囫囵咽下饺子,往药柜上跑。一边诊脉,还不忘时刻关注尹逸寒的动向,怕其又趁他不注意,偷溜走了。
  待终于闲下来时,尹逸寒也吃好了,正拿帕子擦嘴。
  盛钰有时看着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的端庄,总忍不住怀疑季然的身世,若非身靠世家大族,从小养尊处优,沁润在礼仪中,又怎会连吃饭的动作都如此赏心入目。
  单看着,比旁边一桌子佳肴都要诱人。
  盛钰刚展开针筒,从里面精挑细选出一根长针,还未捏起来,尹逸寒便自顾起身:“我要走了。”
  “上哪去?”盛钰忙不迭拦住他,“你还没让我看呢!”
  尹逸寒目光看向那桌子已被享用的菜品,一板一眼道:“陈婶的人情还完了,你再给我看病,该换我睡不好觉了。”
  盛钰:“……”
  他说呢,平日请季然吃饭后者总是推三阻四,还奇怪今个倒是不见外…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就是怕疼,不想扎针。
  “盛大夫,我儿子又吐奶了,你快过来看看!”
  盛钰恨不得分出三头六臂来,可惜终是没看住,让尹逸寒跑了。
  旁边的茶馆多了个清闲掌柜,尹逸寒翻弄账本清算账务,黑娃抱着罐茶叶踩上板凳抻胳膊努力往高架上送。
  小板凳左摇右晃,黑娃放的分外艰难,这时,横空出现一只手接过茶罐,轻松放了上去。
  黑娃仰起头:“谢谢姐姐。”
  姐姐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
  “茶叶返潮了。”黑娃张开沾满水汽的手,上面残留了几根萎蔫的茶叶,是方才罐子里掉出来的。
  于是尹逸寒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眯眼瞧见外面投进来的橙黄的日光。
  “趁着晌午湿气不重,把弄潮的茶叶拿出去晒晒。”
  *
  分明是晌午,出来采买吃食的人却并不多,沿街的许多店铺早早拉下帘子,只剩下门厅若市的药馆混在其中,分外吸睛。
  这地方处于盛国最偏僻的边界线上,地广人稀,时常有军队巡逻,百姓早已习惯,但对于那些血腥味浓重的士兵,还是忍不住心生敬畏,敬而远之。
  不过还是有眼尖的发现端倪。
  “你们发现没,这些官爷们好像和原来不大一样!”
  “都长得凶神恶煞的,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衣服啊,之前都是一水的深蓝,现在全是深灰的料子,我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军队里的衣裳样式是不能随意更改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大家都隐隐觉得不大对劲,直至车骑人马在众人眼前驶过,队伍尾部一支舒展的随风飘逸的写有“漠”字样的旗展缓慢又清晰地显露在众人面前。
  “是敌国打来了!”
  一时之间,街上兵荒马乱,满街的人乌央往屋里钻,连窗户都严丝合缝的闭上,鸡鸭鱼鹅全赶回家,路面上不留一只活口。
  骑在队首最高大的那匹马上的,是个面容冷峻,眼神恹恹的男人,身上缠了好几处绷带,下半张脸被藤蔓状的面具覆住,有道疤蔓延到眼角,浑身是遮掩不住的浓重血腥味。
  “陛下,咱们接连赶了半天路,部下都累了。”一旁的魏明舔了舔干裂的唇,扭头复杂地看向郁时越。
  短短一年,他们经历了太多事。
  有心怀鬼胎的大臣趁着郁时越心神动荡,根基不稳而发起了几场宫乱,皆以失败告终,那日尹逸寒消失后,向来步步紧逼的盛国居然没有追究,异常的态度更让郁时越坚信尹逸寒是被盛国藏了起来,于是他将朝政交由汀王代理,御驾亲征平复战乱,不要命的打法吓得外族士兵连连败退,连盛国都不敢轻易惹怒郁时越,选择割城池来暂时平息他的怒火。
  郁时越的眼睛还在无意识地四处搜寻,似是在寻找某个记忆中的身影,这是他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听见魏明的话,才心不在焉的勒住马绳:“距衙门还有段距离,先在附近找个地方驻马。”
  郁时越叫人去拿银子,边缓慢前进,边点了几个下属去试试能不能敲开哪家的门。
  答案显而易见。
  胆子大的是少数。
  忽然间,郁时越无意瞥见两间半开的店铺,在军队过来的前夕,店面前有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恰巧背对着他们往店里走,即刻也关上了门。
  “……”
  “陛下?”
  郁时越的马突然急刹,把魏明吓了一跳。
  “都停下。”郁时越毫无征兆的从马上跳下来,死死盯着茶馆的方向,他落地的脚步虚浮,心里控制不住的害怕。
  是幻觉吗,又会是假的吗。
  他命令军队留在原地,拿上银两,只身去敲茶馆的门,抬手前,郁时越犹豫了,他按住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心脏,转身去把魏明拽下来。
  “……你来开。”
  郁时越需要有个缓冲的时间,他害怕开门后,对应上的是尹逸寒满含恨意的眼神。
  魏明吞了口唾沫,紧张地在衣袍上蹭掉手心的汗,紧接着抬起手——
  “罢了。”
  “还是朕来吧。”郁时越突然把魏明推到一边,深吸一口气,轻轻扣了扣门。
  出乎意料的,前来开门的是个黝黑的孩童,仰头看着他,郁时越垂眼和他长久对视,小孩瞪大眼睛突然被吓跑了,噔噔噔踏着台阶跑上二楼,急的直呼大名:“季然!季然!有老爷来了!””
  紧接着就有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抱歉,小店打烊了。”尹逸寒头也不抬,指尖灵活的在算盘上拨弄。
  噼里啪啦。
  郁时越如遭雷劈,僵滞在地。
  门口杵着两个柱子,动也不动,尹逸寒眯起眼,看不清他们的脸,于是又耐着性子重复一遍:“两位劳请改日再来吧。”
  “……”
  郁时越催动着不受控制的双腿,僵硬地朝着柜前走过去,把银钱放到桌上,嗓音艰涩:“天太热了,给我们讨碗茶水喝吧。”
  他的声音一出口,尹逸寒丝毫没有反应,撩起眼皮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如看平常人般,把钱推回去:“用不着这么多。”
  “……”
  魏明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惊喜尹公子居然还活着,但冷静过后又奇怪,对方瞧着为何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
  “逸寒……”郁时越轻轻叫他的名字。
  尹逸寒:“要几杯?”
  郁时越:“所有的茶,我都买了。”
  黑娃高兴疯了,蹦蹦跳跳去拽尹逸寒的衣角:“季然哥哥,我们要发财了!待会拿回去给婶子看看,昨天的饺子就给我吃了五个,小气死了!我要拿钱买大肘子吃!”
  尹逸寒:“……”
  郁时越敏锐道:“季然?”
  尹逸寒抬起头,觉得这位古怪的客人不大礼貌,随意称呼他人的姓名,不过他也没计较,语气略显疏离:“需要泡好吗,没有足够的井水。”
  “没关系,有多少上多少。”郁时越飞快道,生怕被撵走似的。
  尹逸寒低头算好钱,便去到后院打井水,放下水桶,颤颤巍巍的打上来,还没走两步,桶就被接过,郁时越命一群下属进来,自给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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