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魔(古代架空)——林风灵

分类:2026

作者:林风灵
更新:2026-11-06 08:57:57

  “我们自己来就好。”
  尹逸寒点点头:“可以少收你们点银子。”
  郁时越一噎:“……不用。”
  没有什么事可干,茶馆一下子变得很拥挤,尹逸寒收拾好柜面便起身往楼上走,郁时越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忍不住忐忑的问:“你不记得我了?”
  尹逸寒疑惑:“我们认识吗?”
  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待陌生人,没有爱意,也没有恨意,再普通不过的感情。
  郁时越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一时不知是该窃喜还是难过,他端着尹逸寒泡好的热茶,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接着脸色瞬变,是滚水!
  郁时越愣是没舍得吐,滚茶在嘴里转了几圈,硬咽了下去,一下子在喉咙处撩起好几个水泡。
  尹逸寒脸色抱歉:“怕你们久等了,所以……”
  郁时越沙哑道:“没事,正合适。”
  尹逸寒:“……”
  “那自请享用吧。”
  尹逸寒神情从始至终叫人挑不出错,没有丝毫崩裂的痕迹,似乎真的与他们从未相识过。
  如此一来,前尘往事皆化为浮云。
  “他不记得我了……”郁时越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
  “显然是的。”魏明冷静的陈述事实。
  郁时越:“……”
  他还在盯着尹逸寒所在的门板看,胸口被失而复得的喜悦盈满。
  “这次一定要留下个好印象。”郁时越用力眨了下发红的眼,暗暗发誓,不能再草率行动。
  茶楼里还有小孩在,郁时越没敢多留,怕尹逸寒不高兴,带着队伍走出好远,直到消失在茶楼的视线范围内,郁时越又绕路偷偷摸回来。
  再返回时,茶楼已经上锁,里面的人不知还在不在,郁时越往里推了推门,扒出一条门缝往里看,空荡荡的。
  他失望地直起身,一回头突然对上张熟悉的脸,后者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然后拔腿就跑。
  是晴空!
  郁时越某个刚建立起来的想法被击得粉碎,身体先意识一步,他抬腿跟上晴空的脚步,晴空狂奔着绕了一大圈,直到以为甩掉他后,才拍拍胸脯从小道的后门进入茶馆,谨慎地关门落锁。
  郁时越翻墙跳了进去。
  他的心越跳越快,悄无声息地跟在晴空身后,看她走进了一间屋子。
  “晒点茶叶怎么搞得满头大汗的。”盛钰可算把病人都安置好,把陈婶的食盒带过来,往里装了些红枣姜汤给尹逸寒带回去。
  他放下食盒,正要往软椅上坐,却被尹逸寒拉住。
  “?”
  尹逸寒弯腰将软椅坐垫扯下来扔到地上,面无表情道:“脏。”
  盛钰疑惑:“不是昨天才换的?”
  “罢了罢了,先不说这个,这汤得趁热喝。”
  郁时越看到这个长得斯文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男人,拉着尹逸寒坐到他方才坐的软椅上,兴致勃勃地分享那辛辣的臭汤。
  逸寒最讨厌喝这种辣嗓子的玩意。
  “红枣可以再多一点。”尹逸寒边喝边说。
  盛钰:“之前没去核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好了晴空,你不要着急,女孩子要稳重一点,我也给你准备了一碗。对了,今个儿茶楼是遇见大客户了,茶叶怎么都空了,出手如此阔绰,是县里的张老爷来过?”
  “不是。”
  尹逸寒淡淡道:“是一个疯子。”
  尹逸寒根本没有失忆!
  门外的郁时越眼前闪过麻意,热血往头上涌,心脏像是被人扎了数刀,一下子凉了半截。
  “唔!”
  晴空神情骤然激动,急的忘记写字,跑到尹逸寒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尹逸寒察觉到不对,似有所感朝后门的方向望去——


第80章
  “风把门刮开了。”
  尹逸寒上前合上门,晴空却急了,绕开他一把将门撞开,寒风簌簌,目之所及是一片雪白,她拉着尹逸寒往外走,手高高举着,指向墙外的某处。
  尹逸寒无动于衷,淡淡道:“你看到他了?”
  盛钰:“黑娃又和你恶作剧了?兔崽子找揍呢?”
  刚说完话,黑娃便抱着钱袋子从几人面前经过,盛钰快准狠伸手将其捞住,就要开揍,黑娃惊骇道:“你干啥!?”
  盛钰质问:“不知道,但总觉得定是你小子做了坏事。”
  黑娃大喊冤枉,屁股遭殃之际被尹逸寒拦下:“别闹了,现还有要紧事要谈。”
  尹逸寒让盛钰在接下来的几日最好关掉医馆,避避风头。
  盛钰隐隐觉得不安:“为何如此,季然,你方才是遇上麻烦了?”
  尹逸寒摇摇头,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不过你最好照我说的做。”
  盛钰犹豫:“可馆里还有许多病人,不可能放任他们不管。”
  “……”
  “那就先不聊这个了。”尹逸寒闭上眼道,“帮我施针吧。”
  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才能应对突发状况。
  盛钰一噎,觉得尹逸寒似乎有哪里变了……就像是原本软趴趴的刺猬忽然遇到了危险,于是将身上的刺都炸开。
  盛钰不再多言,轻车熟路沿着尹逸寒头上的几处穴位扎进去,说来奇怪,以往对他而言如同吃家常便饭般的动作此时却举行的分外艰难,总感觉后背冷飕飕的,有道目光盯着他一样。
  “……好了。”
  盛钰收好医袋,叹了口气:“还是要从里到外调养,这终归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尹逸寒还没疼劲里缓过来:“够了。”
  盛钰不再打扰他,嘱咐道“多注意休息。”随即便带上黑娃轻声合门离开了。
  屋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晴空鞋底剐蹭地板的声音,尹逸寒能感受到,晴空左左右右绕着自己不安的转圈。
  “没事。”
  尹逸寒低声安抚她:“左右不过抵他条命罢了。”
  晴空表情更惊恐了。
  尹逸寒从未打算如过街老鼠那般苟且偷生,以他的身子骨跑不了太多,他也早就知道,郁时越若真花心思,找到他是迟早的事情。
  尹逸寒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他是来看我笑话我,喂我毒药,想看我变得目不识丁,痴傻的模样。”尹逸寒喃喃。
  有时候他觉得郁时越也蛮可怜的,偌大的国家,除了他竟然再也找不到别的乐子看吗?
  尹逸寒自嘲的想,他又哪里来的资格说别人?
  自己不也是,一次又一次看走了眼?
  付诸真心的沈长玉为了黄白可以随意屠戮生命,本以为有所亏欠的郁时越将人心视为闲暇时的玩意,曾信任过的魏明的根本立场始终倾向于对他恩情最大的郁时越那边。
  连尹逸寒都没想到,最后关头帮他一把的人居然是汀王。
  那日,郁白涟趁着混乱将昏迷的尹逸寒带走,还找了个与他身形相似的死人丢到乱葬岗,灭绝了郁时越的希望。
  尹逸寒当时万念俱灰,奄奄一息地躺着,问郁白涟为什么要救他。
  郁白涟背对着烛光,光圈只能照耀到他身边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给尹逸寒讲了个很长的故事——
  有个被命运抛弃的小孩,从小就被厄运缠连,没吃过饱饭,没上过学堂,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没有丁点犯错的余地,曾经因打瞌睡烧坏一锅粥,被爹娘打的吐血,他羡慕别的小孩有学上,偷摸跑到墙外偷听,结果恰好那日有公子哥丢了东西,偏要认定是他偷的,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他,他一时气不过与其发生争执,怒急推了公子哥一把,这下可不得了,衙门不分青红皂白将他爹娘抓去,各打三十大板,连他娘自己都不知当时她已经怀胎两月,板子打下去,当场血流成河,一尸两命。
  他娘没了。
  还有个未睁过眼的弟弟或者妹妹。
  两条人命换不来一声轻飘飘的道歉,后来郁白涟偶然听说那位公子哥回府找到了丢失的物件,原来是放迷了手,便不了了之。
  再后来,遇上大灾年,他爹也死在路上,郁白涟的前半生都走在悬在高崖上的钢链上,走歪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就在我马上要饿死的时候,皇兄把我从难民堆里捡了起来,说我长得像他,偏要我做他的弟弟。”
  郁白涟可笑道:“太胡闹了,我当时想。”
  “我问他为什么?你猜猜,他是如何说的?”
  尹逸寒:“……”
  郁白涟继续说:“他说他不想让一个很在意的人笑话他,不想低人一头。”
  尹逸寒眼神冰冷:“我没笑话过他……”
  郁白涟摇摇头:“谁知道呢,当时我很羡慕他的随心所欲,又觉得不公平,同样是人,为何他能为所欲为,我却总要缜密计划每件事否则就会出大乱子?”
  “我起初以为是因为他有钱,有权,所以我毫不费力地答应这桩美事,一跃成为万人之上的闲散王爷,可生活未曾向着我预料的那般改变,直到遇见你。”他顿了顿,复杂道,“尹逸寒。”
  “原来是你的包容,让他有恃无恐。”
  羡慕,嫉妒……
  郁白涟从未想过要当摄政王,他引导郁时越步入歧途,只不过是认为不公,想破坏这份美好。
  可他皇兄实在太好命,遇见个心柔似水的美人竟还往死里嚯嚯,若非凭空冒出个搅浑水的沈世子,他毫不怀疑郁时越会假装报复浑水摸鱼的和尹逸寒别扭的过完后半辈子。
  郁白涟羡慕郁时越的好命,到最后又不禁同情尹逸寒的倒霉。
  郁白涟:“尹公子,你是个好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我不像我皇兄,那般铁血无情。”
  “你走吧……这次是真的。”
  郁白涟时常写信告诉他郁时越去打仗的位置,提醒他注意躲避,偶尔还时不时描述到郁时越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又留了几道疤,又受了重伤,说不定哪日就归西了,宽慰尹逸寒人活着要有盼头。
  尹逸寒:“……”
  回忆到此,他忽然反应过来,此次郁时越出境,郁白涟为何没给他寄信?
  尹逸寒蹙眉,探目望向柜桌,心静下来后,终于在桌角发现一只之前从未注意到过的纸飞机,展开后,可不就是郁白涟的字迹?
  ——速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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